汤又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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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后第三天，金医生照例端来了那碗乳白色的汤。我坐在隔离病房的床上，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汤面上飘着细碎的、暗红色的肉末，和以前一模一样。和我的海绵体被切碎后的那段时间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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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开始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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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我问。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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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医生没有回答。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转身走了。门关上了。隔离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一碗汤，以及那个我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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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起碗，凑到鼻尖闻了闻。熟悉的甜腥味。和当年那碗丸子汤一样的味道。和我的海绵体被切成肉末后的那几十碗汤一样的味道。那不是猪，不是鸡，不是任何一种我从小到大吃过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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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阿努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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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阴茎。整条被切下来的、被颂蓬亲手交给厨子、被剁成碎末、被煮进汤里的——阿努奇的阴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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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着碗，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汤里。泪水和乳白色的汤汁混在一起，晕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那些暗红色的肉末在涟漪中浮浮沉沉，像溺水的人最后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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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阿努奇的手。那双粗糙的、温热的、握着我手指时小心翼翼不敢用力的手。那双帮我搬过洗衣筐、递过橡胶手套、在黑暗中轻轻碰过我指尖的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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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手的主人，现在正躺在那排平房里的某间恢复室里。他没有了阴茎。他的下体只剩一个重新开口的尿道，从此以后只能蹲着排尿。他的脸被削骨、垫鼻、丰唇、开眼角，变成了一张妖艳到近乎怪物的脸。他的胸口被塞进了两坨E罩杯的硅胶，比他练了多年的胸肌还要大，还要圆，还要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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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的睾丸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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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雄性激素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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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欲望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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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夜夜，年复一年，永远燃烧，永远得不到熄灭。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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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起碗，喝了一口。肉末在舌尖化开，那股熟悉的、内脏类的、带着铁锈味的腥气充满了整个口腔。我嚼了嚼，咽了下去。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食道，流进胃里，流进那个已经消化过我自己睾丸和海绵体的、早已习惯了同类相食的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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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口。第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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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我没有停下来。因为我必须喝。如果我不喝，颂蓬会让金医生给我插胃管，把汤直接灌进去。如果我不喝，阿努奇的肉末会被倒掉，被浪费，被扔进垃圾堆。而我已经什么都不能为他做了，至少——至少我能把他的这部分，吃进我的身体里，让它成为我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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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当年我吃了自己的睾丸和海绵体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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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终于彻底地、血肉交融地、永不分离地——在一起了。不是以爱人的方式，不是以男人的方式，甚至不是以人的方式。而是以“被吃掉”和“吃下去”的方式。他的肉在我的胃里溶解，他的细胞在我的血液里流淌，他的DNA碎片会在我体内短暂存在，然后被我的免疫系统清除。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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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一瞬间的、短暂的、虚幻的“同在”，是我能给他的最后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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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碗放下，碗底还剩最后一口汤。我端起来，仰头喝尽，然后用舌头舔了舔嘴唇上的汤汁。烈焰红的嘴唇被汤浸湿后颜色更深了，像干涸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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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舔到的不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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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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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努奇。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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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蜷起身体，把脸埋进枕头里。D罩杯的乳房被压得扁扁的，硅胶假体硌着肋骨，疼。但我没有翻身。我想疼。我要疼。这种疼和他被切掉阴茎的疼相比，算什么？这种疼和他永远无法发泄的性欲相比，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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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头很快被眼泪浸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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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一年前，我刚来到庄园的时候，瘦长脸问我：“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你没有退路了，你会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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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不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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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知道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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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退路的时候，你就只能往前走。哪怕前面是更深的深渊，你也只能往下跳。因为后面是墙，是颂蓬的笑脸，是金医生的手术刀，是每天两碗必须喝光的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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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走，到深渊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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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我见到了阿努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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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医生来通知我的时候，语气和往常一样平淡：“主人让你去看阿努奇。他在恢复室。”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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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床上坐起来，穿着粉白色的女仆装。我的头发更长了，已经垂到了肩膀下面，依然是那副没有打理过的、凌乱的、男孩的样子。脸上的妆容——刀眉，粗眼线，烈焰红唇——纹在皮肤里，不需要维护，永远鲜艳。胸口D罩杯的隆起把女仆装的布料撑得紧绷绷的，每走一步都会微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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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金医生走过那条熟悉的走廊。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墙上的人体解剖图。经过手术室的时候，门虚掩着，我看到里面无影灯已经关了，窄床上铺着干净的白色床单，没有血，没有器械，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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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室在走廊尽头，以前我没有进去过。金医生推开门，侧身让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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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帘拉着，只有一盏床头灯亮着，昏黄的灯光照在床上那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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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努奇。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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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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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阿努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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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坐着一个东西——一个人形的东西。他的身体大得像一堵墙，肩膀宽到几乎塞满了整张单人床。穿着和我一样的粉白色女仆装，但那件衣服在他身上小得像童装，布料被撑得快要裂开。胸口的隆起比我的大得多——E罩杯，两坨巨大的、圆滚滚的、沉甸甸的乳房，把女仆装的前襟绷得紧紧的，能看到布料下面假体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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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臂裸露在短袖外面。粗壮的，青筋虬结的，肌肉鼓胀得像健美运动员的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前臂上汗毛浓密，手指粗得像香肠，指节宽大，指甲修剪得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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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腿从裙摆下面伸出来。大腿比我腰还粗，肌肉的棱角在丝袜下面清晰可见，膝盖骨突出，小腿肚圆鼓鼓的。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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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让我无法呼吸的，是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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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阿努奇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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颧骨被削低了，整个中面部变得平坦而宽阔。下颌角磨掉了，下巴被垫得又尖又翘，从侧面看像一把镰刀。嘴唇肿得像两根香肠，丰唇针打得太多，上唇和下唇几乎合不拢，微微张着，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牙齿。鼻梁被垫得极高，从眉心直通鼻尖，线条生硬而夸张，像塑料娃娃的鼻子。眼睑切开了，眼角被拉向太阳穴方向，整双眼睛变成了吊梢的、狭长的狐眼，眼角向上斜飞，带着一种妖媚而刻薄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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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毛是新纹的。极挑高的，几乎竖起来的妖艳眉形，眉峰高耸入鬓，眉尾细如针尖。眼线也是新纹的。从内眼角到外眼角，极粗的黑线，在眼尾处猛地向上勾起，像猫的眼睛，像狐狸的眼睛，像一切狡黠而妖冶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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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纹了鲜艳的紫红色。不是我的烈焰红，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中毒的紫调红，像熟过头的浆果，像淤血。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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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阿努奇的新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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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被刻意制造出来的、夸张到失真的、妖艳的人妖脸。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这张脸，都会觉得不适——不是因为丑，而是因为它太“过”了。男人的骨架上安着女人的五官，而且是最极端、最戏剧化的那种女人五官。它不属于任何性别，只属于颂蓬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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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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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我。声音还是阿努奇的声音。低沉的，沉稳的，带着当地口音的中文。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我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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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努奇……”我走到床边，伸出手，不知道该碰哪里。他的脸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