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其實很容易患得患失。
須彌城即將舉辦一年一度的花神誕祭,教令院的學者大多給自己放了幾天假,有人去大巴札看表演,也有人去奧摩斯港參加或籌備祭典。
教令院前陣子由各學院代表投票選出花之騎士的代表,看到備選名單出現熒的名字時,流浪者差點笑出來。是啊,她的確是最適合的人。畢竟是小吉祥草王欽點的最初賢者,喚醒她、救出她,將她帶回須彌人民的面前。
花之騎士這個位置,確實非她莫屬。
流浪者知道,依照熒和派蒙熱心又愛湊熱鬧的個性,無論現在她處境如何,是被人追殺、關入大牢還是捲入戰爭,都一定會撥空回來參加祭典。
最後一次看她笑、最後一次聽她呼喚自己的名字,是什麼時候呢?
是了,在希穆蘭卡。
明明兩三個月前,才剛跟她在童話國見過面,卻覺得已經過了好久。
流浪者很在意熒,起初只是歸類為對敵人、欲除之而後快的看不順眼,後來成了同伴,這種在意就漸漸變調了。
他被創造出來後,因為具備不該有的強烈情感,先後遭到三次「背叛」,重生後他打算如修驗者般隨意行走世間、睥睨人間百態,再也不沾染任何塵埃,然而熒的出現,卻打破了他的原則,在她身上存在許多例外。
打從流浪者接受熒賦予的名字,對她的關注便一點一滴越來越多。
他自知無法融入人群,討厭示好委蛇,所以總是主動拉開相處距離;在教令院的日常裡,即使只是單純陳述事實,也會被人貼上刻薄的標籤。
流浪者過去五百年,都在為他人的願望而活,如今他早已不在意他人的評價。
即使面對熒,他也鮮少釋出過善意,畢竟旅行者是為了小吉祥草王才來接近他、盯著他的。彼此都是利用對方的關係,遲早會分道揚鑣。
當熒真的減少回來須彌的次數時,流浪者卻開始有些煩躁。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不會是上次熒送點心給小吉祥草王時,說是順手給他做了一份,流浪者因討厭甜食,問她是不是想毒死自己,這就玻璃心碎了?
--又或是在其他國家玩得很開心、不想回來了?把他這樣一個危險人物,放在小吉祥草王身邊,難道不擔心他又伺機篡奪神位?
--再給他帶甜食也沒關係,反正配點茶就能吞了。
--為什麼,還是不回來?
--就這麼討厭須彌?還是討厭他?
流浪者捧著胸口發亮的神之眼,他獲得神明注視時,這份力量回應他的願望,第一個保護的對象就是熒。
他捫心自問,自己想見到她嗎?
……想的。
他想見她。
流浪者想要確認,這份陌生的心思到底從何而來。
於是他走到投票箱前,投下了贊成票,將熒推選為花之騎士。
……
花神誕祭是須彌城一年一度的盛典,國內外遊客們將街道擠得水洩不通,城裡到處用鮮豔花朵妝點,飄散濃郁的花香。
打從一大早起,流浪者就站在教令院視野最好的平臺,視線不時飄向須彌城對外的巨木橋梁。須彌城誰都可以自由出入,人潮絡繹不絕。
他盯著人群看了許久,後來覺得這行為很愚蠢。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算了,隨便她,她愛來不來。
今年的花神誕祭主要會場不在大巴札,直到接近中午,流浪者才終於看到旅行者風塵僕僕入城。她和派蒙有說有笑,是從奧摩斯港的方向而來。
流浪者知道熒在須彌城裡有許多熟人,進城也不見得會來找他。無論熒來或不來,流浪者都覺得無所謂。流浪者捏捏眉間,發覺自己又開始了。
為了避免受到傷害,下意識設想最糟的結果,大不了就是一兩年見不上面,不被重視不被在乎,他習慣了。
片刻之後,身後響起了高跟鞋叩地的腳步聲。他沒有心臟,卻覺得胸口像是飛進團雀般搔癢震顫。
她還是來了。
流浪者迎向熒的目光,「哦?真是稀罕,節日期間還有人往教令院跑。」
熒笑了笑,「你明明也在,怎麼,你能來,我不能來?」
「當其他人都去享受節日的時候,也就這裡能尋個清淨。」
熒提起沿路上看到的攤販跟活動,「你不去玩嗎?」
為什麼?竟然還關心起他來了,是客套寒暄,還是真的在意他?
「我在妳心裡……」
流浪者刻意停頓,悄無聲息地一笑,話鋒一轉,「什麼時候變成了會去和大家牽著手逛街跳舞的樣子?」
--我在妳心裡,有重要到特地過來找我嗎?
流浪者嚥下了另一種版本的試探,他想知道熒的答案,卻又覺得這樣的自己很可笑。是或不是,有意義嗎?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除了逛街跳舞,花神誕祭也是有一些比較靜態的活動。」
流浪者輕呵,「妳這不是明知故問,我看著像是適合出現在這種闔家歡場合的人?況且花神誕日我已經過了上百次,多一次少一次沒什麼區別。」
兩年前教令院和愚人眾利用須彌人的夢境,重複了168次的花神誕日。對流浪者來說,這個節日他早就過完普通須彌人兩三輩子的次數了。
熒撩起裙擺,在露臺前方坐下,兩條長腿輕輕晃蕩,飄帶自然垂落在地上,剛碰到流浪者的影子。他輕輕抬手,就像在勾她的飄帶一樣。
「……妳做什麼?」
熒頭也不回道,「這裡風景好,我坐一下,順便配合某人,給你一點清淨的空間呀。」
「我可沒說妳吵,妳對號入座的本事又長進了?」
「有些人生來外向,例如派蒙,有些人生來內向,例如你。我其實也不是想勉強你出去玩,只是想來找你說說話、看看你過得如何。」
熒輕聲呼喚了流浪者的真名。
「畢竟我給了你真名,你就是我的責任了。」
責任?
流浪者有時恨極了她直率到有些沒心沒肺的個性。
明明知道她只是單純陳述事實,責任二字,多半指的是看管罪人一事,但他忍不住猜想是不是有其他含義。
他有沒有做壞事,問小吉祥草王就知道了,為何須彌城這麼大,她還特地找過來勸他出去玩?是單純習慣多管閒事,又或是對於他之前刻薄言論的回報?
怎麼又開始了,管不住的思緒……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安靜點。流浪者對自己的心聲斥責道。
流浪者擺擺手,「如今看到了,開心了?我這個罪人既沒有缺手斷腿,也沒有給小吉祥草王惹麻煩。既然是難得的節日,就讓我依自己『喜歡』的方式過吧。」
「你喜歡的是什麼方式?一個人眺望遠方?」
流浪者一笑,「如果我說了,難不成妳就會按我的想法陪我過?」
「我知道你想要清淨,把派蒙留在奧摩斯港試吃糖果了。還有什麼要求,也可以說來給我聽,我考慮看看。」
--明明她回來是為了小吉祥草王,看他也只是順便而已。在她心裡,自己根本無足輕重,不要再過來招惹他了。
這些話一但說出口,也許熒就真的不會再來找他。
但他說不出口。
「不必了,妳去玩吧,別告訴其他人我在這裡就行。」
「那讓我坐在這一下吧,我也想想要有個安靜的地方待著。」
熒的聲音中難得露出了疲態,流浪者看著熒的背影,走到熒身旁,在隔著半個人的距離坐下。淺藍寬袖與她的裙襬交疊,從身後看,就像要好的朋友一樣。
「嗯?」
「沒什麼,只是怕妳睡著了摔下去。」
熒輕笑一聲,「哦,那好,肩膀借我靠一下。」
沒等流浪者回應,金色腦袋一斜,逕自靠在他的肩膀,像隻毛絨絨大團雀棲息在樹枝上。此刻陽光正好、天空湛藍,周圍安靜,只有熒的心跳撲通聲。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流浪者默數,她的心跳似乎比常態還要快一些。
她在緊張什麼?是因為自己?
熒輕聲說道,「我親眼看到朋友的妹妹死在面前,不只她,還有許多為了納塔付出性命的人。」
熒提起了在納塔遇到的事情,對流浪者來說,戰爭帶來的生死是家常便飯,但他和熒,一個是神造的人偶、一個是外來異鄉人,面臨深淵魔獸時,都有著不容易死去的優勢。面對普通人脆弱的生命,有種游離在外的蒼涼感。
前腳剛結束戰爭,後腳就來參加祭典,流浪者本來想這麼調侃的,卻在看到熒顫抖的指尖時,選擇將話語吞下,讓她消化情緒。
最初的賢者、花之騎士,拯救了小吉祥草王和須彌人的夢境,擁有這麼多名號的她,面對戰爭也有難以力挽狂瀾的無助時刻。
「__,這可是取笑我的好機會。」
「我雖不喜歡弱者,卻也沒有拿這種事情開玩笑的愛好。」
「你在邪眼工廠時,可不是這麼說的。」
流浪者看著前方的翠綠樹海,語氣平淡,「現在要清算我嗎?」
「我只是在想,你當時那些話,其實是在自嘲吧。為了追求力量,付出性命為代價,跟你為了得到須彌神座、寧願使用神明罐裝知識失去自我一樣。」
哲平這事如果追究起來,確實沒完沒了,他們之間橫亙著的,不只是立場的問題,還有無數條千絲萬縷牽扯其中的性命。
活在世上,就會造成一些自願的或非自願的傷害。流浪者沒有否認犯下罪刑,熒和小吉祥草王都知道,讓他活著收歸己用,能在未來創造更多的價值。
熒知道,要走過這段路,流浪者須要付出雙倍的代價。
熒還提起隊長,流浪者哦了一聲,說第一席確實是個貫徹信念的正義之人。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如果要選擇同伴的話,他實力頂尖,會比公子和僕人要來得可靠許多。」
「我也希望戰爭到來的時候,你能站在我們這邊。」
「提醒我不要在危急時刻背叛妳們,這就是妳這次來找我的目的?」
「不,我一開始就說了,我來找你,只是因為單純想見你而已。」
熒不自覺碰了碰他的手指,女孩的手指很冰涼,流浪者眸光一顫。
「__,擾了你的清靜,不好意思啊。」
「沒什麼,比起教令院那些同學,妳有自知之明多了。」
「我明天還可以再來嗎?」
「妳在須彌沒地方待了是不是?……罷了,妳想來就來,我不一定會在。」
第二天,流浪者的秘密基地出現一名不速之客,過個節還有這麼多人往教令院跑,他真是服了這群焚膏繼晷的公務員,連放假都要查案。
「這不是大風紀官嗎?你也有勸人去過節的興趣?」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流浪者一邊說,目光同時往教令院門口的方向看,有抹白色身影剛從那邊經過--熒果然又來了,而他這話就是故意說給她聽的。
「我回教令院查一些東西,路過了就和你打聲招呼而已。」
先前與他在學院祭打得難分軒輊的大風紀官賽諾,竟然坦言對他有興趣。本來以為他要說的是其他要事,沒想到賽諾卻語氣丕變。
「你打七聖召喚嗎?」
「不打。」
「那我就放心了。」
「啊?」
「你知道你打牌的話,會發生什麼嗎?」
流浪者沒有被他的問題帶偏,加重語氣堅持道,「我不打。」
「你的牌,會變成『帽』牌貨。」
流浪者心想,自己是不是該另外找個地方待著了。賽諾離開後沒多久,熒就從牆後走了出來,他雙手環胸,「我不知道妳還有偷聽他人對話的興趣。」
「恰巧經過而已,我沒聽清楚你們說了什麼。」
「『帽』牌貨……呵,倒是很適合我的綽號,妳當初也是這麼看待我的吧?以不正當手段篡奪須彌神位的虛假神明,確實是個冒牌貨。」
流浪者把剛剛賽諾講的笑話重複一次,問熒,「如何,好笑嗎?」
看著少年似笑非笑的神情,熒笑不出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我從沒這麼想,我只是覺得,你不該成為別人,你該成為你自己。直到現在你還是這麼想嗎?認為自己是冒牌貨。」
「我可沒有鑽牛角尖,給自己找麻煩的癖好。成為我自己?……呵,在妳給我取名的時候,也包含了這樣的祝福嗎?」
「是啊,所以我才會給你__這個名字。名字是來自過去對未來的祝福,你不是任何人,你就是你。過去是、現在是,未來也會是。」
「這麼說,我還得謝謝妳了。」
察覺氣氛變得尷尬,熒輕咳一聲,眨眨眼,「你要打七聖召喚嗎?」
「我不打。」
流浪者重複道,瞥了她一眼,「--不在這裡打,萬一被那位大風紀官看到,知道我會打牌,以後可就沒完沒了。」
「所以?」
流浪者見熒還是一臉困惑,補充道,「要就去妳的塵歌壺,勉為其難,陪妳玩一玩就是了。」
差別待遇如此明顯,她或許能感覺到了吧?
進了塵歌壺後,兩人一起專心準備牌桌,似乎沒有任何異常。打七聖召喚的時候雖然需要專心,但過度的安靜也會讓人不自在。
「純打牌沒意思,要不要賭些什麼?」流浪者問。
熒想了想,「輸的一方要幫贏的一方做便當,如何?」
「……妳想吃我做的便當?不怕我下毒?」
「你生日時不是寄了鰻魚飯給我嗎?派蒙吃了讚不絕口。信中寫有意見就當面跟你說,可你並沒有說沒意見或滿意的話該怎麼處理,剛好藉這次機會跟你說一聲,我們都很喜歡你做的飯。」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喜歡。
……哦。
那時沒有收到她的任何回音,還以為是她不滿意呢。
看來又是他多想了。
「要吃我做的便當,最好有心理準備,全憑我個人喜好做,妳愛吃不吃。不過說起料理,我還想起一件事。」
流浪者擲出元素骰,一邊問道,「去年妳有一次做了料理讓我試吃,我問妳是不是要毒死我,妳是因為這樣才減少回須彌次數的?」
「啊?那不是都快一年半前的事了?有香自西來,試用香料的任務。我記得那次帶了甜食給你試吃,會被你嫌棄也是理所當然的。我在納塔找到一種叫做苦種的果實,學了幾道苦味點心,下次做一些給你嘗嘗,當作補償吧。」
「……妳還沒回答我,為什麼兩年來這麼少回須彌,是因為討厭我?」
熒看著手上的事件牌,正在思考如何扳回一城,回答問題時態度也鬆懈許多,「我可不會自討沒趣,跑去見討厭的人還約他打牌,單純就是忙起來了,我也想回來呀,可是情一樁接著一樁來,實在是分身乏術……」
不討厭,那意思是--
熒打出連擊,削掉流浪者場上卡片最後一滴血,歡呼道,「好耶,我贏了。」
嘖。
流浪者真服了她。
卡牌跟骰子回到了牌庫之中。
--這麼幼稚的遊戲,贏了還能笑成這樣,這麼容易滿足,真是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