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薇娜在母亲家里帮她整理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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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层阁楼的旧木箱被翻了个遍。她从一只落满灰的木箱底翻出了她父亲生前用过的旅行皮箱——棕色的牛皮，箱角镶着已经氧化了的铜片包边，皮革表面有好几道被靴底蹭出来的深色痕迹。她把皮箱拎到一楼客厅里，在餐桌上摊开。莉安娜从厨房里探出头看了一眼那只皮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用手指在箱盖内侧一块磨软了的衬里上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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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箱子你爸从我娘家带过来的时候还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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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再说下去。她把箱盖合上，用手背蹭了一下箱面的灰，说这只箱子给你拿去用，结实。薇娜看了她妈一眼——不是怀疑她不舍得，是确认她这句话里没有任何勉强。然后她点了点头，把皮箱重新打开，弯腰开始把旧斗篷和旧靴子从箱底逐一翻出，看看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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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泽平这天上午没有留在薇娜家里。他和她们母女两个人说了一声，自己去了冒险者协会。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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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镜湖方向的基础情报——路线上有多少城镇、沿途有没有天险、这个季节适合不适合远行。协会大厅的公共查阅区有几排被翻得边缘打卷的旧地图和旅行日志汇编。他在查阅区角落里坐了将近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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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港城往西，走官道穿过两座中等规模的城镇之后，就会进入一个叫"灰脊"的丘陵地带。协会档案里关于灰脊的记载很简略——地形复杂，缺乏沿途补给点，一般不建议冒险者单独穿越。但从灰脊再往西，就是镜湖所在的低地平原。档案里夹着一份五年前某个铜牌冒险者提交的旅行日志抄本，里面提到灰脊东侧有一个驿站——"黑木驿"，是穿越灰脊之前最后一个能补给的地方。驿站所在的位置属于港口城市的管辖范围，但实际是由城主家直接管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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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份抄本合上，记下了"黑木驿"和"城主家"这两个名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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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协会大门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过半。街上的光线从头顶降到了屋檐线以下，初秋的风里夹着从港口方向吹来的盐味。他没有直接回旅店，沿着石板路往老城区的反方向走了一段，拐进了城中心商业区那条他没有怎么走过的横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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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街比老城区宽一些，两边都是两层和三层的旧式临街店铺。屋檐下垂着褪了色的帆布遮阳棚，每一块棚布上都印着不同店铺的旧式标志——剪刀、药瓶、面包、旧书。街上来往的人比老城区多了一些，穿着也更整齐一些。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护卫队灰色制服的年轻士兵结队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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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一家旧书店、一家裁缝店、一家橱窗里摆着一排玻璃药瓶的药材铺，然后在一家面包店门口停下来。烤面包的暖香气从半开的店门里涌出来。他买了两个刚出炉的蜂蜜卷，自己咬着一个，把另一个用纸包好放进衣袋里。他上次吃蜂蜜卷还是卡罗琳在风谷村的清晨端到他房间里的早餐。那已经是好些日子之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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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着蜂蜜卷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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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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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来自面包店斜对面的一个小摊位——一个卖手工布偶和花边头巾的小摊，摊主是个大概五十出头的老妇人，花白头发束在脑后，正隔着摊桌对一个蹲在她摊前的年轻姑娘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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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就一直蹲在这里呀，姑娘。你都蹲了快一个时辰了，这件你也看了，那件你也看了——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就站起来走一走，挡着我做生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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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摊前的姑娘抬起头。她的脸从刘海下方露出来的一瞬间，那头被蹲姿散落到肩前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金发。纯金色的，不是薇娜那种浅棕色也不是莉安娜那种浅亚麻色，是那种在光线不够充足的遮阳棚底下照样能泛出光泽的、属于某个特定血脉的金色长发。她的眼睛是浅蓝色的——不是天空蓝，是那种带一点灰调的、像被稀释过的薄荷酒一样的浅蓝。她抬眼睛看摊主的表情带着一种被教训得不耐烦但又不至于真的倔起来的少女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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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再看一下——这个。"她从摊桌上随手捡起一只布偶——一只耳朵缝歪了半寸的灰布兔子，针脚粗糙，和米莎怀里那只缺了一只眼睛的布兔子差不多粗制滥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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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了快一个时辰，"摊主老妇人的语气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热情，只剩下一截被磨光了的耐性，"每次来我这里就是看这只布兔子，看了不说买，也不说不买，就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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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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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把布兔子翻过来，在布偶肚子那排针脚错乱的缝线处用手指划了一下，然后动作放慢了一拍——不是在看布兔子，是她的余光注意到了从她右侧走过来、正站在面包店门口咬蜂蜜卷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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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停在布兔子的肚子上，没有继续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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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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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金发在她转头的弧线中从肩侧甩开了一些，露出一截没有被发丝遮住的、修长的白颈。她的视线从下往上抬——先是看到靴子，然后是修士袍下摆，然后是肩膀的宽度，然后是脸。她的睫毛在抬起之后停了一下——那道本能的判断是某种在城主府长大、从小被教育要学会分辨来意的人才会训练出来的快速扫描，但当她的眼睛扫到他的五官时，扫描停止了。不是因为他看起来有威胁——是因为他看起来和她在街上看过的任何一张脸都不一样。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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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灰色修士袍，肩膀上还搭着从背包里拖出来的一小截旧围巾边缘，手里捏着半个咬了一半的蜂蜜卷，嘴角还有一点点粘着的蜂蜜渍。他的皮肤和街上的人差不太多，但脸的轮廓和骨架不是这片大陆上常见的那种结构。他的额骨更高一些，下巴的线条更节制一些。他的睫毛被面包店门口的光线拉出一道暗影。他身上那件修士袍的布面已经在好几次遗迹进出的过程中磨出了多处几乎看不出但放在一起就显得旧得恰到好处的褪色折痕，袍子的边缘飘着一股很淡的、混合了蜂蜜、旧布料和他自己的汗水蒸发后留在织料里的体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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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体味传到她鼻腔里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要快。不是臭味——是一种非常淡的、她在任何男人身上都没有闻到过的气息。那种气息她说不清是什么——不是香料，不是香膏，不是他们家花园里任何一种花。但它进了她的鼻腔之后就没有立刻散掉，而是从她的嗅神经绕了个弯，在她大脑接收"这是味道"这个信号的同时，把一道极轻极细的、从鼻根沿着脊椎往下窜的暖意塞进了她的后脑勺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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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在那道暖意上来的同时红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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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没有意识到——她以为自己捏着布兔子的手指只是因为蹲久了有点发麻。但摊主老妇人看到了。她在摊位后面，用一种"我看透了"的表情在少女和那个高大的陌生人之间来回看了两遍，然后把那只标了两个铜币的布兔子从少女手里拿过来，主动塞到了她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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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了吧，姑娘。你蹲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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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站起来。她的站姿比蹲着的时候更明确地显示出了她的身高——比薇娜矮了半掌左右，头顶到他下巴的位置。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便装连衣裙，裙摆到小腿中段，腰侧有一条收紧的白色缎带腰带，把她细窄的腰身收出一道属于少女的、尚没有被时间和生育重塑过的曲线。她的领口处露出一截细银项链，吊坠被她收在衣领内层看不清楚。她的裙摆边缘沾了一小片街头干涸了的泥迹——那是她今天溜出来的时候从小巷抄近路蹭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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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着布兔子站了好一会儿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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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朝他走了一步——那一步的方向明确，没有任何犹豫。她在他面前抬头，浅蓝色的眼睛在这个距离里更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眼睛反馈给大脑的信息——他的睫毛很长，不是那种漂亮型的，是那种在低头看人的时候会在自己脸上投下一道专注阴影的长。他咬蜂蜜卷的时候，嘴唇在碰到面包的同时嘴角轻微地抿了一下。那个细微的表情不知道触动了她哪根神经，让她在那瞬间觉得自己的耳根也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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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第一次来这条街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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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不是"买不起就摘了的吧"也不是"你怎么站在这"。她上来就问他是不是第一次来。一个被家里关了好几年的女孩子，在街上看到一个人让她心脏跳快了几拍之后，她能想出来的最好的搭讪方式不是套路，是用一个她认为不突兀的问题来置换自己已经露馅了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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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第一次。"他把蜂蜜卷的最后一口吞下去，用衣角擦了一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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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抱着布兔子站在他面前，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然后她突然做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她伸手把自己手里那只耳朵缝歪了的灰布兔子举高了一些，举到和他视线差不多的高度。她想送给他。但她不知道怎么措辞——"这个送你"太刻意，"这个我买多了——"但她手里就一只。她的嘴唇在她自己的纠结中抿紧又松开，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自己的喉咙里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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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这个名字叫布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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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她介绍了一只布兔子的名字给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现在在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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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泽平低头看着那只耳朵歪了半寸的灰布兔子。他没有笑她。他伸手把那只布兔子的歪耳朵用手指轻轻掰正了一些——没掰回去，布偶的缝线已经定了型——但他松手之后那只歪耳朵又弹回了原来的角度。他在那个角度下面笑了，不是大笑，是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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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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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复了一遍这只布兔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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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站在他面前，觉得自己的胃里飞进了一整窝蝴蝶。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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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他把那只布兔子轻轻推回她怀里，"你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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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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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等这个问题已经等了很久。然后她加了一句——"你可以叫我莉莉。"她的声音在叫出自己小名的时候比她的全名更软了一些，尾音轻轻翘起来，像一个在家里的餐桌上被叫了很多年的音节，第一次从自己嘴里对另一个人说出来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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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泽平在听到"莉莉"这个名字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想起另一个莉莉——风谷村的莉莉，那个在山洞里被他插入第一次后躺在他身边用手指在他胸口画圈的长女。那个莉莉的长筒袜和这个莉莉的金发，不是一个画风。但名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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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吴泽平。"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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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泽——平——"艾莉西亚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一遍，不是因为他没念清楚，是她想把这三个音节放在自己嘴里完整地跑一遍。她的嘴唇在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因为好听，是她确认了自己能用他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