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白天，三母女以"去镇上买新衣服"为借口，一起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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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风谷村到镇上的路大约要走四十分钟。晨风带着露水和草叶的气息从山坡上吹下来，三个女人并排走在土路上，谁也没有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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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段之后，是小女儿先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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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真的要去买裙子？"艾米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一些跳脱，多了一些认真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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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去。"卡罗琳走在最左侧，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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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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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卡罗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措辞，"然后穿上新裙子，等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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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走在最右侧，一直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扬起的尘土，手指捻着裙摆的边缘，走了好几步之后才开口，声音不大："妈，你想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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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问的不是"我们要不要去买裙子"，而是另一件事。卡罗琳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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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回答。她只是往前走。又走了大约十几步之后，她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前天晚上他在教堂待了一整夜。昨天早上回来的时候，身上的味道——你们也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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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和艾米都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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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不做什么，他会一个一个地被别的女人带走。教堂里那两个修女——你们以为她们会放过他吗？"卡罗琳的语气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分析一件和情感无关的事，"他不是一个会在风谷村待一辈子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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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艾米的声音更小了，"所以我们三个一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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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字从自己女儿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卡罗琳的脚步停了一瞬。但她没有纠正那个措辞，只是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走了。她走在晨光中，小腹处那层在生育后留下的柔软脂肪隔着裙布隐约可见，她的步伐恢复得很快，像是她已经在心里把这条路走过了很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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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依然低着头，但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妈，你心里不会不舒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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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罗琳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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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舒服。"她说，"但比起他被别的女人带走——这点不舒服我可以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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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加快了脚步，像是说完了这一段，不允许自己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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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又安静了一段。大约走了两三分钟，艾米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和刚才的话题完全无关的话："我听镇上的人说，今年秋天王都那边流行一种领口开得很低的丝绒裙，深紫色的那种，配肉色的油光连裤袜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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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罗琳没有回头："你听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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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边洗衣服的时候听到的。镇上的布店老板娘说她从行商那里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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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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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三个人从普通的母女结伴出行，变成了真正的买裙子的行程。在镇上那间不大的布店里，三母女站在柜台前翻看着那些从王都运来的丝绒面料样品。艾米挑了一块深紫色的，在卡罗琳身上比划了一下；卡罗琳低头看着那块面料在自己胸前的颜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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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选了一条深蓝色的缎面吊带款，她在镜子前比了一下，双手提着裙子的肩带放在胸前——从来没有穿过这种款式，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住了。卡罗琳站在她身后，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在镜子里和女儿对视了一眼。她什么都没说，但她把那条裙子从店员手里接过来，叠好，放进了布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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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自己选了一条酒红色的收腰裙。她没有试穿，只是看了一眼就决定了。卡罗琳问她不试试吗，艾米说了一句让她沉默了很久的话："反正是穿给他看的，好看不好看他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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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母女从布店出来的时候，各自手里都提着一个布包。她们又去了鞋铺，买了相配的鞋。然后她们在镇上找了一间卖简餐的小店，坐在靠窗的位置，各自点了一份汤和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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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的时候，莉莉放下勺子，说了一句话，语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昨晚我半夜起来喝水的时候，看到他房间里还亮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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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艾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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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然后。我就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回房了。"莉莉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脑子里全是你们在他被窝里的样子。那一夜我就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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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对着自己的母亲和妹妹说出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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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罗琳没有训斥她。她只是看着碗里的汤，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今晚之后，就不用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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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三母女回到风谷村的时候，晚霞刚好烧过了半边天。她们各自提着布包走回家门口时，看到了小屋那边亮着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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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泽平已经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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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罗琳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两个女儿一眼。莉莉和艾米也看着她。三个人交换了一个很短促的目光——不是紧张，是一种"我们已经决定了"的确认。然后卡罗琳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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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泽平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