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吴泽平在天刚亮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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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边的篝火已经熄灭，只有灰烬中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余温。他用水囊里的冷水洗了一把脸，把昨晚剩下的干粮吃完，然后把行囊重新收拾好。他从用树叶包好的灰影草药膏中挑起一指的量，均匀地涂抹在脖颈两侧、手腕内侧和锁骨上方——这些是体味最容易散发出来的位置。药膏接触皮肤后迅速干燥，留下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哑光薄膜，清苦的草木气味覆盖住了他自身的麝香调体味。他又在衣领和袖口的内侧也薄薄地涂了一层，确保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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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用麻布包好的素陶小罐放在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罐身贴着他的胸口，体温把陶壁焐得温热，罐口那一圈蜡封在体温下保持着柔韧的密封状态。他检查了一下黑马的马鞍和缰绳，然后牵着它离开了溪边的营地，沿着一条比昨天更偏南的小路绕向通往港口的官道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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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直接回到城门口那条主路上。他在距离城门大约一里地的一片杂木林边缘停了下来，把马拴在树上，自己找了一个可以清楚看到城门方向又不容易被路上行人注意到的观察位置。今天是赶集日——进城的行人比昨天多了不少，有背着农产品的村民、推着手推车的小贩、骑着骡子的行商。他需要等的是一个足够大的目标——一支由多辆马车组成的行商车队。只有大车队进城的时候才会在城门口形成足够大的动静和拥堵，陶罐碎裂后散开的气味才能在那样的混乱中发挥最好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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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杂木林边等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太阳从东侧的山脊上升起来，气温逐渐升高，路上行人的衣物上开始出现汗渍。他看到进出城门的队伍中女性占据了绝大多数——有赶着羊群出城放牧的年轻牧女，有提着空篮子进城采购的主妇，有几个结伴而行、穿着统一素色长裙的年轻女工。男性偶尔出现，但数量明显少得多，而且大部分都步履匆匆，不怎么和旁人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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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左右，他等到了他想要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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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由四辆马车组成的商队从官道的东侧缓缓驶来。每辆车上都堆满了用麻布和草绳捆扎好的货物，从外观上看像是布匹和日用陶器。车队最前面是一个骑着一匹栗色骡子的领头人——一个穿着深色帆布外套的中年女人，腰间挂着一只皮质水囊和一把短刀，表情干练，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前方的情况。她身后跟着四辆马车，每辆车都由一名车夫驾驶，车夫大多是女性，只有最后一辆车的车夫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瘦削男人。车队末尾还跟着两个徒步的年轻伙计，大概是负责在路况不好的时候帮忙推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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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辆马车。装满了货物。足够形成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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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泽平从杂木林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的草屑。他需要在不引起车队注意的前提下靠近到足以把陶罐扔到某辆马车附近的距离。他没有直接走向官道——他从杂木林的另一侧绕了一段路，提前走到了车队前方大约三百米处的一个弯道附近，然后放慢脚步，像是一个刚好在这个时间点路过此地的普通行人。他走到路边站定，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鞋带——这个动作让他有理由在路边停上几十秒而不会显得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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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响越来越近。他能听到领头那个中年女人用低沉而平稳的声音和后面的车夫确认队列的指令。他的余光捕捉到第一辆马车从他的左侧驶过，然后是第二辆。第二辆的车厢侧面绑着几捆卷起来的麻布，其中一捆的绑绳有一个松动的地方，露出一截麻布的边缘——那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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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三辆马车经过他前方大约两米距离的瞬间，他的右手伸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指尖触到那只素陶小罐的罐身——触感温热，罐壁贴着他胸口的温度还没散去。他用手指勾住罐口的麻布边缘，在身体重心从右脚转移到左脚的掩护下，把陶罐朝着第三辆马车前方的路面甩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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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罐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落地的声响被马蹄声和车轴的吱呀声掩盖了大半，但那碎裂的声音依然可辨——灰褐色的陶罐在石板路上炸开，碎片向两侧迸散，罐中金黄色的液体在接触地面的瞬间溅洒开来，在午前的阳光下形成一片迅速扩散的湿润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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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头去看。他在扔出陶罐的同一秒已经收回了手，继续沿着路边往前走，步伐平稳。但他听到了那个声音——陶罐在石板路上碎裂的、短促而沉闷的声响，紧接着是液体溅洒在地面上那种细微的沙沙声。然后是一阵短暂的寂静，像是周围的一切都被什么东西打断了。紧接着，一股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气味从身后扩散开来。即使隔着几步距离，即使他已经在自己身上涂了掩盖药膏，那气味的穿透力依然清晰可辨——蜜香中透出的麝香和木质调的底味，在午前的空气中以惊人的速度向外扩散，像是一滴墨落入水中然后迅速在整个水面洇开。身后传来一个车夫惊疑的声音："什么东西碎了？哪来的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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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停步。他在那个询问声响起的时候已经自然地拐进了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