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告别成为职业，你的情感火化。幼时画在手上的手表从未走动，却带走了你最灿烂的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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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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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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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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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的声响还是这么刺耳烦人，每天早上都要听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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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今天闻瑾醒得比闹钟更早，凌晨四点十七分他就睁了眼。不过大脑今天有些反常的迟钝，半晌无法做出有效的反应，他便躺在床上，盯了天花板很久，半天没有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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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城市光景，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灰蓝色是主基调，夹杂一点霓虹灯的彩色，随着车灯的移动在昏暗的室内慢慢穿梭。这座城市尚未完全醒来，风吹云流，无数人的奔波却从未因为时间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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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长久的发呆里，偶尔能听到隔壁闻珩翻身的动静——床单窸窣，含混的咕哝，就像在梦里跟人吵架。在床上无所事事地躺了这么大半天，等到闻珩那边好像又长长久久地没了动静，外面的天也逐渐亮了，他才掀开被子，赤脚踩上地板，往厨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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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着脚，让爪垫放轻自己一切的声音，这已经形成了每日的习惯。他每天早上都先于弟弟醒来，也刻意做什么都轻——进厨房时，滑动门抬起来一头再滑，然后小心翼翼关上。开冰箱门时，同样手掌先托住门框。拧水龙头只会拧一股细流。就连把鸡蛋磕在碗沿上，也尽量碎得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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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瑾昨晚睡前泡好了红豆薏米，倒进锅里小火煮上。煎蛋的时候他不会开油烟机，也是怕噪音很大。煎好了以后，他最后会挑走蛋黄，因为闻珩不吃蛋黄。囤在家里的超市吐司他一般会切小一点，因为闻珩早餐吃不下很多……这些切下来的面包，他会揣进口袋，出门时路过殡仪馆后门那棵老槐树，会掰碎了撒给树下的流浪猫。流浪猫是不挑嘴的，啥都能吃点，不像闻珩那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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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闻珩是闻珩，流浪猫是流浪猫。弟弟不让人省心，他也是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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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四十五分，闹钟才在闻珩房间里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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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超级吵闹的电子音乐——就那种一点开短视频平台就能听到的烂大街配乐——开始循环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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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珩的说法是“听到就恶心，恶心得想起来关”。结果或许是威力还是不够巨大，又或许是闻珩单纯故意想要制造一点吵吵嚷嚷的动静，闹钟整整闹腾了四分钟才被关停。接下来便是他轰轰烈烈的起床——床板吱呀一声，发出摇摇欲坠的铁架声，让人担心会不会垮掉。接着是拖鞋在地上做作地拖出摩擦，洗手间的门推开又摔上，水龙头拧到最大，哗啦啦的水声理直气壮灌满整间公寓……整个屋子的分贝瞬间就高了几个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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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瑾倒是习惯了，头也没回一个，只是不紧不慢把早餐摆盘好。红豆薏米粥盛在青花碗里，煎蛋白卧在白盘正中央，吐司去了皮，切成四个小三角形，一杯蜂蜜水搁在桌子的右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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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瑾自己是没位置的，不过这是他自己选的。因为这屋子比较窄，想和弟弟在一个桌上吃东西的话，就可能得挤一挤。所以相比下来，比起去尴尬地跟弟弟挨在一起，他更喜欢站在厨房灶台边，背靠料理台，慢慢咀嚼自己的那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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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的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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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珩光脚踩过来，头发湿着，浑身上下都是没睡醒的怨气。弟弟比哥哥高不少，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整个人往那一站就塞满了半个走廊。他套一件过大的黑色卫衣，衣摆盖过大腿根，下半身只穿了内裤，视觉上像下半身光着一般，毛茸茸的灰狼尾巴在身后不耐烦地甩了一下。袖子倒是长出一截，只露指尖，衬得那截露出来的手腕骨节更为显眼，青筋隐约。当时换季，闻瑾打算给弟弟置换一下家居服，弟弟嫌乱花钱，干脆就捞了一件之前买大了的卫衣，专门在家里穿，代替了家居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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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餐桌前扫了一眼，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吱嘎一声死动静。他拿起筷子，戳了戳那颗煎蛋白，嘴角往下一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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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煎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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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都没看闻瑾，语气里满是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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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能换点花样？”闻珩手中的筷子把煎蛋白翻过来翻过去，就像在检验不合格的商品。“天天煎蛋煎蛋，还有吐司……神了，你是给停尸房的人做饭做习惯了，觉得谁都不会挑嘴了？是个人都会吃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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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没回应。闻瑾的咀嚼声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就若无其事地继续，不紧不慢嚼完嘴里最后一口面包，然后走到水槽边，接一掌水冲掉手上的面包屑，再把自己那些餐具处理好，放上沥水架。弟弟不看他，他也从头到尾没看弟弟，没说一个字。弟弟说话时，他迟疑的那一下，也只是脑子在消化“弟弟说了些什么”，手上继续井井有条地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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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珩听那边半天没动静，便终于抬头，盯着那背影看了三秒——宽肩窄腰，在晨光里又瘦又沉默。他烦得牙痒痒，毕竟他说的话都已经这么恶劣了，哥哥可能眉头都没皱一下吧，这样的无视本身就让他觉得恶心，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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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珩深吸一口气，翻了个白眼，收回视线后，低下头咬了一口吐司，嚼得恶狠狠的，像吐司欠了他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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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闻瑾是真的蠢还是真的窝囊？闻珩一边吃东西一边思考，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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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这样的反应，如今已经成为了生活的常态，比起纵容，更像是漠视，让他觉得心里刺刺的，犯恶心。恶心着恶心着，他就干了一件特别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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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又是一声死动静。他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两手插在卫衣兜里，用一种吊儿郎当的腔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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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是不是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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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瑾擦着灶台，听到弟弟的声响，耳朵竖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弟弟吃完了，可以出去收拾碗筷了。接着他便侧过身，打算从弟弟旁边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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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骂你你听不见是吧？”闻珩发现主动出击却还在吃瘪，忍不住急了，调整了一下站位，尝试把哥哥挡住。“你这个人是不是没有自尊心啊？我说你天天跟死人打交道，给你那些全是阴气的同事做东西吃，百年不变个花样，自己跟个死人一样，你连个屁都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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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闻瑾把抹布叠好，搭在水龙头上，最后还是穿过了他，走到餐桌前，发现蜂蜜水还没动，就把他那杯蜂蜜水端起来，试了试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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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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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若无其事地端去厨房，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热的，放回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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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烫了？”他又淡淡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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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珩一下子就觉得自己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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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耳朵聋了是吧！”他一把抓起那杯蜂蜜水，喝了一大口，结果烫得嘶了一声，赌气一般，又把杯子拍翻在桌，水溅出来一大滩。“我说我不要！我说你有病！说你是傻逼你听不懂人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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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瑾看着那摊溅出来的蜂蜜水。淡然地去厨房拿了块抹布，回来擦干净。然后检查一下杯子，没有坏，洗一洗又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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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珩站在那，胸口起伏得厉害。他气得手都抖了——但结果呢！今天也还是拿哥哥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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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闻瑾弯着腰擦桌子的样子——宽松的灰T恤，领口松垮垮的，洗的有点起球了，空隙间能看到哥哥逐渐稀疏的毛发。闻瑾现在很瘦，童年记忆里的哥哥是很结实的，不会像现在一样，微微弯腰，就能看见单薄的衣服后，脊柱凸显出一颗颗的棘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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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瑾根本不会对他生气，这些年来闻珩无比清楚这一点，今天不过是自己再一次无谓的尝试罢了。无能狂怒地咬了咬牙后，他拿上书包走到门口，弯腰穿鞋，结果手太抖，鞋带拉的太长，系了一遍错的，又烦躁地拆开来，再系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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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别给我做晚饭。”他低着头说。“老子出去吃，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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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蜜水喝完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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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瑾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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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操！我说了我不要！”妈的傻逼蜂蜜水刚还烫了他一下，听见就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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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桌上了。”闻瑾淡淡地答非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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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说无益了，闻珩猛地拉开门，摔上，整间公寓震了一下，厨房碗柜里都共振了，传来瓷器碰撞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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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瑾慢悠悠走到门口，那杯新的蜂蜜水果然还是一口没动。望向门口，闻珩的拖鞋踢得东倒西歪，他就溜达过去，把鞋子摆正。端起弟弟没喝的新一杯蜂蜜水，他站了一会儿，反应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倒进水槽，淡然地坐下来，把闻珩没吃完的早餐挪到自己面前，一样一样吃完。凉掉的煎蛋白，没太多味道的吐司，变冷后凝成块的粥……吃完洗碗，擦桌子，椅子归位。公寓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平和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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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进自己房间，在床边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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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会就该去上班了，今天……又是全新的一天。闻瑾这么想着，手上叠起床头柜上的衣服。闻珩的衣服，闻珩的袜子，闻珩的毛巾，每一件都叠得方方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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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说，还是寻常的一天，不会有什么全新的起伏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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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公寓的故事，每天都显得很公式化——弟弟单方面的攻击，哥哥单方面的溺爱，又或者说是沉默与冷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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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爸爸留下的房子。九几年的老房子，隔音不好，坐落在那种城市新建设以后，难免被恶心到的带老不新的区位。一边面朝小区，但是卧室这边面朝大街，外面有鬼火少年飙车总能被吵醒。墙皮也泛黄，楼上的邻居水管时不时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动，偶尔会漏水，老在天花板留下恶心的湿痕。爸生前是个中学物理老师，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唯一一次大概是四十七岁那年查出肺癌之后，没有继续治疗，把银行卡之类的一股脑塞给闻瑾，说了一句“照顾好你弟”，然后在某个凌晨，悄无声息地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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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瑾那时候二十岁出头，在殡仪馆的炉子前站了一个小时，看着他爸变成一把灰。他最记得的事情，就是那个入殓师给父亲化妆时的手法。爸爸的粉底打得很厚，几乎盖住了化疗前就已经掉光的眉毛，嘴唇涂了一层浅浅的肉色唇膏，让逝者最后看起来像在平和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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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殓师是一个熟练的中年女人，扎着马尾辫，尾巴毛茸茸的。操作的时候，闻瑾问她，这行好做吗。女人愣了愣，并没想到这个问题会从一个年轻人嘴里冒出来。她的回答是：缺人，你敢来就有人敢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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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他就真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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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开出的工资是八千块，转正之后有一万二。他需要这笔钱，少年的思绪中，五位数的钱财是这么的夸张——如若不与疾病开销作比，一万二可以干太多太多的事情。加上闻珩那时候十几岁，上着初中，小少年也正值花钱的年纪……闻瑾经常看有同学约他去唱歌，去现充。他偶尔会去，偶尔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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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之下的是妈妈。妈妈没文化，在超市做理货员，一个月三四千出头，比起殡仪馆的报价真是少得可怜。为了省钱，每天坚持步行上下班。慢慢的，腿脚也变得不太好，有时候下班回来，脚肿得鞋都脱不掉，坐在沙发上揉脚踝。闻瑾总蹲在地上帮她脱鞋，妈总说没事没事，妈不累。闻瑾不说话，只是继续给妈妈端茶倒水，做好一个长子的本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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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看存款的眼神，在父亲走后越来越沉默……这是无法避免的，毕竟那些银行卡里的钱像被人拧开了水龙头，一流起来，哗啦啦就不见了，都让人不敢去算。闻珩的补课费，闻珩的伙食费，闻珩换季的衣服鞋子……每次闻瑾看妈妈在为了钱为难，那八千块——又或者是一万二，就开始在眼前晃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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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是……和死人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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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多数中国人眼里，跟死人打交道是晦气的，是要绕着走的。逢年过节亲戚聚会，别人问起在哪儿上班，你要是真的说殡仪馆，估计能把整桌菜的气氛都冻住。要是真的找了这份工作，从此以后，邻居会嫌你手不干净，一些长辈也会担心你沾了不干净的东西回家，就连打车说目的地，司机都要多看你两眼，甚至不愿意载你去。这本来就不体面，在传统的观念之下更甚。但闻瑾不在乎体不体面，体面是有钱人才在乎的事情，命都保不住的人从来就不会在乎体面。他连他爸死的时候都没哭出声，这样的小孩，又怎么会在意别人看他体不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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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知道八千块够闻珩交完一学期的补课费，还剩很多很多零花，可以让弟弟无忧无虑出去和朋友一起玩。一万二还够妈妈少加起码几十天的班，脚踝能少肿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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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不会说话，不会催你交房租，不会问你为什么还不结婚，不会有意无意用家里的流水来压力你……某种程度上，闻瑾一直觉得，死人比活人好相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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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闻瑾从学校退了学——他没跟任何人商量，自己办的退学手续，辅导员打电话过来他都没接，怕辅导员多劝两句，自己就会迟疑。他很固执，他认为成年人已经有自己的选择权利了，所以自己就把事情全部都办了。妈知道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闻瑾在殡仪馆上了大夜班回来，发现他妈没睡，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摆着他以前的学生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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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去读书。”他妈说。“妈来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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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也没有生气，只是面容实在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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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了。”闻瑾说。他换了鞋，把殡仪馆发的工作服放进洗衣机，倒了一勺洗衣液，按下启动键。洗衣机轰隆隆地转起来，他靠着洗衣机站着，看着他妈。他妈的头发白了很多，周身的毛发早已稀疏，眼睛也浑浊了起来。这两年，母亲苍老的速度像被人摁了快进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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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签了合同。”他说。“违约金您担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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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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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开春，妈说要去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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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王姨那边有个厂，包吃住，一个月能攒下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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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说要去多久，只是把家里的存折、房产证、户口本一类东西，全部翻出来，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