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的光线是灰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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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昨天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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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又是没有太阳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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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像每一天一样，从床上坐起来，睁开眼睛。不是因为我醒了，而是因为我知道我该醒了。地下的睡眠舱没有光，没有风，没有任何东西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间。“时间”这个概念在这里是不成立的。它只是存在于设备上的数字标识，一串偶尔会出错的逻辑计数器，提醒我又过了一个无意义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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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了会儿，才把脚放到地面上。地板是金属的，有点凉。我的脚心贴着它时感到一丝微弱的震动，那是空气循环系统在工作。只要这个声音还在，就说明这个世界还没彻底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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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用了不到五分钟。我没有牙刷，也没有水龙头。洗脸是用雾化剂喷雾代替的，每天早上两次，每次五秒。我不喜欢这个味道，混合着微弱的塑胶与橡胶的味道，又或者说，是未来世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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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房间里有一张折叠桌，一个软塌塌的椅子，还有一个一直坏掉没修的加热器。桌面上摆着一本厚厚的记录册，上面贴了些我从地表带回来的旧照片。那是我唯一不属于流程里的工作，可以说是私人性质的整理。虽然没人吩咐我这么做，但我还是会每天在清点之前，先看上几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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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看的是一个小男孩的照片。他的脸被晒得黑黑的，穿着破旧的短袖T恤，正举着手里的一串糖葫芦对着镜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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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里有一棵树，那是一棵杏树吧，大概。我对植物并没有多少了解，毕竟现在的地球也没什么植物。树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但还能看见残余的光影打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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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我不认识他，当然也不认识拍下这张照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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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想知道，他有没有真的吃到那串糖葫芦，还是只是举着它拍完照片就扔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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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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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类想法，这里没有人会和我争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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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照片放回册子里，盖好书皮，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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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我应该先去吃点东西，但我没有胃口，最近似乎常常没有。食堂设备的自动化已经很不稳定了，有时候加热出来的食物是一整块未解冻的肉块，有时候是高温到灼伤嘴巴的冷冻米饭。我学会了不期望什么，只在必须的时候去按下那个发餐的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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掠过早餐环节——可以说是早餐吗？——我最终还是走进了主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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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是我一天中待得最久的地方，也可以说是我的……办公室？我的世界？或者是唯一对“人类”二字还有点意义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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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控室很大，但一大半的空间都是空的，设备集中在一个椭圆形的中央操作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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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戴上神经同步器。机器轻轻夹住我太阳穴的位置，冰冰凉的，我早已习惯这种感觉。随后很快，眼前便浮现出今天的上传清单。总共十四个项目，都是昨天通过回收无人机与外部小型探测器收集回来的数据。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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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一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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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模糊的录像，是一个女性在厨房里切菜。画质极差，声音几乎没有，但她的嘴唇在动，我试着用唇语系统分析她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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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做糖醋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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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了点头。对，就是这种无意义的记忆才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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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琐碎越像人，越模糊越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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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这段标记为“生活片段·日常·烹饪”，放入上传队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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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的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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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失焦的婚礼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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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女孩在风中跑的照片，手里似乎拽着风筝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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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电话录音，两人都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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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我都不做判断，我只是保存它们，整理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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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将它们送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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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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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确切的位置，只知道是月球轨道上的某个记忆接收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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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人类都搬去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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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更准确地说，人类最后那一小撮人，逃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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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见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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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每天打开这台机器，点开“上传”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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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今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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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下上传。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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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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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标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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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进度条，没有响应确认，也没有出错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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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系统在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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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了几秒钟，再按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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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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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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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主控室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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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复了操作，三次，五次，十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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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我没有再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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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盯着那个闪动的光标，过了好一会儿，我学会了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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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感觉很冷。不是身体上的那种冷，是空气中某种不被理解的空洞感，从脊椎慢慢爬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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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摘下同步器，靠在椅背上，把眼睛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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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我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杂音的男声，在我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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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失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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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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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el，”我问他，“你什么时候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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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醒着。只是你没有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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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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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对着什么都没有的空气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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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上传失败。设备没有报错，也没有回应。现在数据存储也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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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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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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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地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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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经很久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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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可不去不行了。我要去找一块硬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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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el沉默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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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里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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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记录册摊在桌上，指着其中一页的一段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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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编号XVI。据说是一处战前的地表数据塔。我想，那里会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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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VI，”他说，“塔罗中的‘高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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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在乱引申了。是不是记忆系统有毛病啦？”我站起来，准备去穿防护服，“那只是一段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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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知道，高塔牌意味着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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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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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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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el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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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好衣服，系好皮带，把防风罩扣在头上。手套有点旧了，内衬已经磨破，但暂时还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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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升降平台前，按下通往地表的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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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门缓缓开启前，我回头看了一眼主控台上那个还在闪烁的光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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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还在眨眼。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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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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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快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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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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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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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表的风，比我记忆中要更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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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Ciel站在平台出口的边缘，身后是还未关闭的升降门，身前是大片沙尘覆盖的残骸城市。大地没有声音，只有风在荒原上写着那些无人能读懂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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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说话，只有Ciel的扫描器发出的细微声音。他需要校准方向，而我……只是想再多看一眼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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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它已经不值得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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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朝西南方向走，穿过一条废弃的高架道路。那些路标还在，但字迹模糊不清，这个世界里很多剩下的文字符号都化为了几道蜷缩的线条。但姑且，也算是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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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那些不算是文字的符号进行了拍照、留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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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目标是一座名为“XVI”的数据塔，在战前资料中，它是某种地表超算中心的一部分。那是人类末日前最庞大的一类建筑之一，一种既非军事也非民用的灰区设施，传说中能存储“整个人类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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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是不是能称作为，人类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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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奇怪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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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Ciel在我前方五步的位置行走，他的外壳在沙子的撞击下不断发出声音，有些生锈的机械臂看上去很不灵活，但他走路时总是很有节奏，一直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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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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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轻咳了一下，想了一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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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一次来地表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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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上这次，是第十三次。”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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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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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每次你都自己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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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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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次你没有独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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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偏了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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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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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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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也有一点想让你陪我。”我小声说完，又补上一句，“可别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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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el没有回话，继续往前走，但我看见他轻微地摇了摇头，他又在模拟“笑”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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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太明白他是从哪里学会这些的。我没有教他这些动作，资料库里也没有规定这些行为。可能，他是从我这儿学的。毕竟，我时常会在没有必要的时候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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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是出于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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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继续走，直到看见那座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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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就像是从地面生长出来的。混凝结构，顶部断裂，像被炸过一半，但主体仍然笔直地刺入厚重的天空。它没有名字，只有编号“XVI”喷绘在外墙上，一半被风沙覆盖，另一半仍能依稀看见字母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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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塔下仰头，感觉脖子快要断了也看不到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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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el在旁边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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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比你想象得还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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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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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进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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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抬起头，随后叹了口气，“只是……我们可能得走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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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找到破碎的门，撬开后，一条漆黑的楼梯通向上方。内部无电源，无信号，更不可能会有任何人类的踪迹，自从战争爆发过后，这里世界就被时间遗弃了。我点亮手电，开始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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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数着台阶往上，Ciel在后面提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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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经走过六层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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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像六十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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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体能系统检测没有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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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抱怨，不是在请求诊断。”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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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层的墙壁上，出现了我第一个感兴趣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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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张粘在墙上的纸，破损严重，只剩下一半，但我还是能认出上面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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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张塔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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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牌上，一个光着脚的孩子骑在白马身上，背景是太阳。孩子手里握着一面红色的旗帜，我认识那个旗帜的意义，那是被称作是“共产主义”的信仰。信仰什么的，现在应该没什么必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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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下方模糊的编号“XIX”还能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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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我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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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el靠近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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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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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某个战前避难者留下的。”我把那张牌小心地撕下，塞进口袋，“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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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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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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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一个很模糊的问题，为什么这张牌能保存得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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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继续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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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层的时候，楼梯尽头出现了一扇看上去仍可开启的门。门上贴着一块锈蚀的金属铭牌，字迹几乎不可辨识，但我能猜出它写的是：“DATA CORE LEVE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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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我们进去之后，还会看到有人吗？”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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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Ciel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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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我问的是——我们进去之后，还会看到曾经的人留下的痕迹呢？”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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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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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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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把口袋里的那张“太阳”牌翻出来看了看，再次确认它还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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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仍然在。纸质发干，边缘有些翘，但图案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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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声对Ciel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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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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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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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放在门上，用力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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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迎接我们的，是长久无人涉足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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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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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为，自己终有一天会看到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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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是一次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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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是在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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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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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塔的核心在三十七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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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推开那扇门之后，进入的并不是我预想中的未来技术圣地，而是一种坍塌之后的秩序。嗯，这样描述应该没有问题。服务器井然有序地排列着，尘土在空气中浮动，时间在这里按下了暂停键。墙上的警示灯全都熄灭，但这里却安静得可怕。没有响声，也没有电流声。只有我和Ciel的脚步声在某个不属于当下的回声里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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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够使用的机体不多了，”Ciel扫视四周，“但储存硬盘，应该还能救出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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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回他，我被一种难以言说的感情堵在喉头。眼前这些银灰色的机器本不该有任何感情意义，但我就是觉得，它们好像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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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群老人，在长久沉睡之后，终于等到了晚归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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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分头寻找可用的数据载体。很快，Ciel在一台贴着“CLASS-III MEMORY CORE”标签的服务器上找到了一组仍有电流信号的硬盘。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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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直接拆下。”他说，“但是要注意，这可能会触发自检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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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检机制是什么意思？”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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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一会，然后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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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战前，有些数据中心为了避免技术泄露，会在设备启动时激活防御程序。有可能是E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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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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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磁脉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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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影响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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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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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而言，意味着彻底烧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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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影响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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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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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人类？没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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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硬盘，随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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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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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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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把你的记忆上传回基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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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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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上传吧。等你上传完成，我就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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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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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经决定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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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来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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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你可能会失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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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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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点头，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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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一会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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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光圈微微闪烁，随后，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进入上传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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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下身，握住那块硬盘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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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绪的关系，还是因为已经开始觉察到了什么，我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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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声说了一句：“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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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拔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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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整个世界像是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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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一个“咔哒”的声音，那是远处的某个触发装置启动的回响。随后，是一阵低频的震动，不，是一股从空间深处传来的冲击波。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在空中扭曲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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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el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他的身体开始冒出电火花，然后，整个外壳瞬间断电，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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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叫了一声，下意识地冲过去，却在半途中被一股猛烈的闪光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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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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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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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设备的指示灯，也不是那种模拟荧光灯的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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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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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炽热的，纯白的，带着一种久违的重量的真实感的光，透过服务器室坍塌的天花板，穿透高塔最顶端的破口，倾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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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地抬起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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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看到了一轮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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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照片里的，不是录像带里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