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故地重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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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空气带着彻骨的寒意，雪已经停了，但地面仍然湿滑，踩下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我坐在轮椅上，眼前是半坍塌的村庄遗址。阳光尚未完全爬过山脊，村庄边缘还浸在柔和的灰蓝色晨光里，仿佛披着一层淡淡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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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今天是个适合清扫的天气。」维拉朝我这边瞥了一眼，语气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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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昨天那种刮脸的风，算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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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恩懒洋洋地伸着腰，双刃交叉背在肩上，看上去依然不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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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该从东边那片屋基开始。」我把地图摊在膝上，手指沿着标记轻轻划过，「那里以前是谷仓，地下有通风口，应该会有很多魔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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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记得这么清楚？」队长里克走到我身边，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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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我住过十几年的地方。」我垂下眼睫，声音不高，「小孩子最爱钻那些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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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娜走过来，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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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你了，露露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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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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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回到这个村子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今天会是个不轻松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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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既然已经回来了，就必须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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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我其实没有多少值得回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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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简单分了组。维拉和洛恩负责外围巡逻，队长与艾莉娜进行清理和记录，约尔则理所当然地跟着我。他没说什么，只是低头调整好装备，并把长枪再次挂在我的侧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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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动吗？」他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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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试着转了转滑轮，感受到那熟悉的摩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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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笑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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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半掩的雪地中，地面坑洼不平，我们几次绕道避开倒塌的房梁和腐烂的木架。我的轮椅在这种地形上显然很吃力，但约尔总会及时出手，把我从那些障碍前提走。他的手掌很大，带着一贯的温度，握住把手的时候让我感到异常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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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扫工作比预想的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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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根据记忆指出了五处潜在的地下室入口，其中三处成功发现魔物踪迹。队长与其他人进行简单讨伐和封印，并在墙面标注符文作为预警。艾莉娜负责的记录也井井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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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的效率真不错。」我一边喝着热水，一边看着洛恩抱着一只昏迷的雪鼠跳上跳下，「我还以为得耗上好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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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太能带队了。」他嘿嘿一笑，「露露小姐，不如考虑以后兼职外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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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要。」我翻了个白眼，「坐轮椅的外勤冒险者，听起来就不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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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败了失败了。」他吐了吐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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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拉叹了一口气，像是受不了这种废话攻击，转身去看艾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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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则看了看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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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已经接近正午，雪地反光强烈，晃得人眼睛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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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了。」我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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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约尔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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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扫已经完成……我还有个地方，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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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问，只是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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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累了，我不太想推。约尔，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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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俯下身，将我轻轻从轮椅上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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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但今天的感觉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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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调笑他，也没有像平常那样嘴上打趣。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那处被雪覆盖的断垣残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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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穿过了村中央的主干道，那里曾经是村里最热闹的广场，而现在，只剩下裂开的石砖与焦黑的木梁。穿过广场，我让他拐进左边的小巷，雪比正道厚一些，有些地方甚至连房基都快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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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里。」我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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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我，我挣扎着坐在雪地上，双腿蜷曲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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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穿得太厚，下身只裹着棉质裤袜，坐在冰冷的雪地上时，即使双腿感受不到，然而寒意几乎立刻向上透进骨头里。但我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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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我小时候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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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曾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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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塌了，只剩一面半断的砖墙还倔强地立着。门框早已不知所踪，屋顶更是全然坍塌。瓦片呀、泥土啊、青砖啊、茅草啊等等一切都碎成了渣，横梁焦黑，雪压在其上，像是为废墟披上了最后一层白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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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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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啊……这里门口其实会挂铃铛的。」我开口，声音有些哑，「是爸爸亲手做的，冬天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妈妈嫌吵，总想拿下来。可是因为我家孩子多嘛，爸爸和妈妈两个人照看不过来，加上又怕有贼，一直就没取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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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最讨厌的就是冬天。很冷，每天都蜷缩着身子试图将最后一点温度保存。不过我的两个哥哥和弟弟完全不一样，他们很喜欢冬天，下了雪之后每次都躲在角落堆雪球，然后故意扔到门上的铃铛，妈妈就会从屋里冲出来骂他们。后来妈妈让我管着他们，监督他们不要到处乱跑，可是我哪有方法呢，我追出来，他们就跑，我越追，他们跑得就越快。直到我筋疲力尽瘫倒在雪地上……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妈妈把这理解成了我跟他们一起胡玩，回到家里还把我骂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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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不知是在笑那个年少的自己，还是那个被哄得团团转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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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很多。」约尔在我身边蹲下，语气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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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些以前的事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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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头，盯着自己跪着的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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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后，我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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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抱我进去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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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轻轻地把我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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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这答案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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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前一后跨过倒塌的门槛，踏入记忆的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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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没有屋顶，阳光从高处洒下，照出漫天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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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静静地望着这一切，仿佛能看见小时候的自己跪在冰冷的木制地板上做手工，我的速度很慢，那时手指都没有发育完全嘛，妈妈做两个的时间，我就只能做一个。我们做些小玩意，到了节日的时候便去城里卖掉，能换一点点钱。可是万一碰上行情不好的时候，只能勉强填补来回的路费。那个时候真的很穷，很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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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总是填不饱，身上总是感觉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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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我以为自己的第二人生大概就是这样了，一辈子就在这样的小屋里，在饥饿与寒冷中度过。那些少年梦想，那些渴望成为英雄的愿望，都在这里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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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开始有些偏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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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自己的人生，定义为与不幸常伴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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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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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雪、尘、风，以及空荡荡的瓦砾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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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紧紧攥住了约尔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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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尔，我想进去看看，说不定有留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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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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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废墟中搜寻了很久。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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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尔抱着我轻轻穿过断裂的横梁，碎石和瓦砾堆积成一道道障碍，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地面坑洼不平，墙角堆着焦黑的木架，许多地方已经被积雪填满，看不清原本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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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在这样一片破败里，其实不太可能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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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还是想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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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哪怕一块完整的碗、一条发黄的围巾，或者，一枚年幼时不小心掉进地板缝隙的扣子……什么都好。只要是曾经属于「我」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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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尔没有催我。他一如既往地安静，只是在我每次指向某个角落时，就走过去，蹲下，把我放下，让我自己扒开碎木、雪土、焦炭，然后再默默地把我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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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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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不问「找这个干嘛」，也不说「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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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陪我，什么也不说，却做得比任何人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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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不清我们找了多久，只记得天空被铅灰色的乌云覆盖，天光渐渐淡下去，远处隐约传来风声，好像黄昏正慢慢走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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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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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叹了口气，靠在他怀里，看着自己刚刚扒开的雪堆，那下面不过是潮湿的地砖和几根烧断的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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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回去吧。」我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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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尔「嗯」了一声，刚要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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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的脚底忽然「咔哒」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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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踏中了什么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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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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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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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猛然塌陷，我们连人带雪重重地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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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地尖叫了一声，整个人被强大的重力扯进黑暗，四周雪尘飞扬，耳边是轰然作响的碎石塌落声。我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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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甩出去的时候，有什么东西猛地从我背后将我牢牢抱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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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约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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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臂紧紧环住我，身体翻转之间，他将我压在自己怀里，用整个人的力气将我护在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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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重重的落地声响起，我们像两团雪团一样砸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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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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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晕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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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一片嗡鸣，像是被雪封住的耳朵，四周什么都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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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感觉有个温热的胸膛贴在我身下，缓缓地起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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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一片漆黑，我什么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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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尔，约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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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喃喃地呼唤着他的名字，接着，第二波的眩晕涌上了脑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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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就在这一刻中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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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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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确定自己是怎么醒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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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是从一场短暂的晕眩中挣脱出来，眼皮还没睁开，鼻尖便先感受到一阵微妙的气味——是潮湿的灰尘味和石砖的味道，还有一丝微弱的、熟悉的温热体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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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是我的身体告诉我，我并不是躺在平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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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脸侧贴着什么温软而结实的东西，胸口也被一种坚实的弧度顶着，腿弯陷在凹陷的某处，整个姿势……别扭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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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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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耳边隐约传来水滴声，「滴……滴……」，像是来自某个遥远角落。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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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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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地动了一下身子，才发现自己似乎……趴在某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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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某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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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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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头痛、也不是四周的寒冷，而是手下那一片异样的温度。指尖落在一块柔韧的区域上，那触感像是布料包着某种坚实的轮廓，细密的热意透过布层缓缓传上来，让人忍不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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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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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还没完全归位，我的手已经本能地试图寻求支撑，向前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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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接下来的感觉，让我整个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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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腰，不是肋骨，更不是手臂。那是某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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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起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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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指先是触到了一道明显的弧线，紧接着是下方的隆起，温热且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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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像骨头，有弹性，却又并不柔软，像某种……正在充血膨胀的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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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此刻的姿势，正好双腿跪在约尔两侧，大腿贴着他的腰骨，我整个人几乎跨坐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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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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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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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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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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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嘴唇颤抖着，吐出一个没有声音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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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开始剧烈地跳动，一下、又一下，仿佛要冲破我的胸腔。我几乎能听见血液冲上耳根的声音，脸颊一阵一阵发烫，连脖子后都犹如被火烤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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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的手还停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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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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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应该这样，我只是想确认他有没有受伤的！只是……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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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我想收回手的那一刻，那玩意儿居然轻轻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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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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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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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点惊叫出声，但喉咙紧得像被塞住了一样，只能呜咽着吸了口气，整个人一下子从里到外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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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故意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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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也不小心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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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实在是控制不住那种发烫到指尖的羞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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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颤抖着移开，却在不经意间——又顺着那团东西的轮廓，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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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种奇异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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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完整、膨胀、带着鼓胀感的重量，仿佛正被某种体内涌动的力道推着向外胀开。布料贴得并不紧，我能感觉到皮肤和布之间还有些许空隙，温度就像蒸汽一样，从那一小块地方往我掌心里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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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而且真的，比我在前世自己的，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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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大、更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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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是窒息般地抽了一口冷气，心跳已经无法控制，血管一跳一跳，连小腹都开始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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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是不是犯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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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声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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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手……不听使唤地，在原地轻轻地描了一圈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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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楚地感受到，最前端那一段仿佛更为敏感，甚至隐隐有些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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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此刻还没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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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现在在干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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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体因为紧张而僵硬，背脊像被电流击中过，浑身的神经都绷得死紧。指尖麻痹发烫，连指缝里都沁出一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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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我要停下，我必须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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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打算收手，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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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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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哑的男声在黑暗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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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个人如遭雷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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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有点哑，还带着些许未醒的混沌，像是刚从梦境中挣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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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指一颤，几乎弹了起来，整个身子瞬间绷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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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我什么都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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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是尖叫出声，条件反射地缩回手，整个人在他胸口上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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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在确认你有没有受伤……我、我以为那是你掉的什么东西，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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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摸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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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难以启齿的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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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闭嘴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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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头埋进自己的膝盖里，用披肩把自己死死裹住，巴不得下一秒原地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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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都硬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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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他很认真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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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人！你那边明明都那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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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本能。」他说得非常小声，但我还是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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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脑袋又炸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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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本能就对我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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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那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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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还敢狡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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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用拳头砸了他一下，但软绵绵的，连力气都被羞耻感抽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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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气得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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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尔你混蛋！我以后都不想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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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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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我知道我做了什么！你、你要是再说我就……」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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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气急败坏地想威胁他，却不知道能说什么。我的声音颤抖着，羞耻、懊恼、委屈交织在一块儿在心口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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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摸得很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