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雪浩荡地降临到地上，好似终末，纯白的暴政将所有生命都一笔勾销。磨弓没有察觉到落到她肩头的杀意。雪连下了好几天，一点点探进她蓑衣的缝隙，渗入布料，吻掉她的体温。来时的路深埋在积雪之下，她的口粮已经吃光。身上柔软的部分，率先被饥饿的肚腹消化掉了。那是一具仍行走着的由干枯的肌肉连接的白骨。口里呼出的气息不再是暖融融的白色，已然变得冰冷而透明。双瞳涣散，耳鸣不止，她仍紧抓着她的弓箭。只有杀死谁，她才能活下去，尽管她不愿面对，思想已经被弃置。严酷的自然，像在她肚腹处下刀，将她人类的表皮剥下来了。那下面不是死尸就是血淋淋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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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游荡到一处湖畔。水面还没被冻上，可能是雪还在下的缘故，还未到最寒冷的时刻吧。即便硬挺过这会儿，雪化时的降温一定会杀死磨弓。她直愣愣地盯着被积雪压倒的苇丛，紧咬嘴唇。她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片绒羽，身体已经感知不到有没有风吹过了。羽毛打着转儿，垂直地落到地上，和雪片下落的轨迹一样。磨弓看着水面的涟漪，默不作声地弯弓搭箭。她坚持不了太久，胳膊抖得很厉害。当猎物扇动翅膀，把苇丛上的雪击落，她没有看清它的样子就放了箭。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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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只足够强壮的家伙，中箭后没有立刻断气，一面尖叫，一面奋力扑腾。盖着雪的苇丛，原本外形像丰腴的云朵，随着那家伙的挣扎，雪被打落，露出内里悲惨的凌乱枯草。磨弓跳到水里，想也不想地把手伸进去，抓着它的脖子和翅膀向外拖拽，她一阵头晕眼花。在那番挣扎中，磨弓想她很可能把它掐死了。她的手指插进羽毛，被坚硬的羽管刺痛，但仍能感觉到温暖。她迫不及待地把它抱出苇丛。盖着她双眼的黑斑，随着几个喘气的来回溶解。磨弓低头去看怀里的东西，她以为那是一只野鸭。那是她见过的称得上是最漂亮的生物，连死状都柔美无匹。一只纯白色的天鹅。她感到不可思议，无论是天鹅出现在这儿，还是它的美，都让她琢磨不透。她一改之前粗暴的做法，捋顺乱了的羽毛，轻柔地折叠起它的脖子，把它的脑袋枕在翅膀上，再将她往怀里护，仿佛是要借着自己的体温使它复苏。磨弓看向了扎入它肋部的那支箭，好像那使她也重伤了，她张开嘴巴想要哭喊，干裂的喉咙却什么也叫不出来。她想要呼喊谁呢？滚烫的血从箭伤处往外涌，鲜血是纯净的红色，淌过羽毛，丝毫没有脏污之感。它更漂亮了，磨弓不舍得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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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刨出浅浅的土坑时仍抱着它。她收集石头时，也抱着它。像把熟睡的婴儿放入床榻，磨弓把它的尸身放入了简易的坟茔，盖上土，在上面堆起石头。箭矢露在外面，充作它的墓碑。离开时，磨弓甚至觉得，自己不应该走太远，因为她预感命不久矣，应该趁着还能决定在何处死去时躺在那只优美的天鹅的身边。于是她折回来，像只抱着毛球的猫儿，环抱着那小小的坟堆蜷缩躺下。她原本打算那样，原以为自己会乐天知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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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血液流入口中，令她无比感动，终于回过神来。坟堆被刨得乱七八糟，她正要对破坏者发泄怒火。它的脑袋贴在磨弓的唇边，由一缕皮悬挂在被切开的脖颈上，血液正是从那根管子流进她的嘴里的，随着她吮吸时鼓动腮帮，那只天鹅的头便来回在她左侧脸颊上滚动。她干脆放下了手里的小刀，把它烦人的脑袋扯了下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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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她脱下了伪善的人皮，她强烈地要求对方也坦诚相待，没有得到回应，就动手强暴，撕掉了它的羽毛。底下遍布着玉笔一般的羽管和满是疙瘩的乳白色肌肤。她把牙齿靠上去，一点点地得到它身体的部分。她生啖了它。她的整张脸，双手，衣襟都被染成鲜红，温暖得无以复加，她的呼吸终于可以凝结出水汽。当它的内脏在她喉咙里涌动时，她觉得自己好像一轮饱满的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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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感宛若汹涌的海浪击倒她，把她卷到不见天日之处，在昏迷前夕的黑暗中，她的神智不合时宜地恢复了，发现那并非她追求的幸福，而是一种粗鄙的、充满罪恶的满足感。方才所实施的兽行，狂放地践踏她作为人的一切。她心里发出悲呼，几乎是同时，滋生出冷漠的情绪，仿佛揭穿了顾影自怜的事实，活该遭受鄙视，但比这更要残酷，因为所有的悲悯和同情不该因针对的是自己而丧失了良善的本质，她现下鄙视它，厌恶它，再无顾虑地打压自己，往后也会毫不顾忌地打压他人。幸事是她把敞开心扉任她伤害的亲爱的人们都忘了，谁都触及不到。落雪发出“扑哧、扑哧”的笑声。磨弓再度梦见袿姬，却好似撞到鬼魅，有气无力地喊她快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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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仰面朝天的姿态醒来，直愣愣地望着暴风雪过后被洗涤一净的青空，纯洁得连无罪之人都会自惭形秽，掩面痛哭。她看见冷酷无情的太阳射下冰棱一般的无色的万千光束，将那纯净的深空切成蒙上白尘的亮蓝灰色玻璃片。耀眼的粉尘，仿佛是从太阳的表皮剥落，顺着宛若刀刃的水晶质感的光束滑落到雪地那银白色的脊背上。磨弓的身体上盖着寸余厚的雪，外衣已经完全被融化的雪水浸湿。她的脸有些僵冷，少许的雪积在眉毛上，大概是一直维持着相对温暖的体温，鼻孔里持续喷出热气才会如此。脸上的血迹被雪水晕开，好似墨水画的花朵开在唇边和额角。一块柔和的白金色的织物，一直盖在她的眼前，怎样也无法抖落，令她看什么东西都蒙着层夺目的雾气，风一吹来则更糟，流起眼泪，什么都融化了，只能见到像扯断的串珠一般凌乱的光粒。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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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弓先是呆在原地，她以为眼睛的异状和贫血时的头晕眼花一样，稍作等待便会消退。她抱膝而坐，像做鬼脸，把脸埋进去又抬起来，疑惑地揉揉眼睛。她的瞳孔仿佛是碎裂的时钟，永远停在了夜里，再也收缩不了似的，一睁眼就有银白色的针从四面八方扎过来。她加重了揉眼睛的力度，直到闪亮的斑块同时出现在眼球的正面和背面，她吓得再也不敢动，胸膛剧烈起伏。刀子和弓埋到了雪地里，她匍匐着摸索，即便已经半盲，手指无法屈伸，每一声心跳都好像灭亡的钟声，抱着没有得到想象中的美丽皮毛，哪怕死掉了也不足惜的想法，她拼命振作。比起渴望，更多的是恐惧，磨弓深恐自己空手而归，她疯狂的行径不是为了达成目标所作的浪漫的牺牲，单纯是丑恶的暴行，一场惊世骇俗的放纵。恐怕为了他人的美满恋情增添色彩而出发狩猎本就是站不住脚的借口。不是为了谁，而是为了自己。为了从那个处处看得到爱，却得不到一点的世界，只能一味强忍的世界里逃开。寒冷，疑似残疾，激愤之中，她的评价有失偏颇。她并不是没有受到眷顾，眯起双眼，她的视线和一只好奇的狐狸对上，狐狸全身纯白，毛发的末端是稀薄的赤金。她笑了，咧开嘴，露出獠牙。手里的弓箭，抗拒着什么，害怕着什么，在她的手里咯咯打颤。她高兴极了，全不在意。直到箭射出去时，她一下子想起了某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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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弦响，狐狸蹦跳着逃跑。那支箭本不应该射中它，因为磨弓此时已经无法瞄准。偏偏就是有那么凑巧的事，它的身子恰好撞在了射偏的箭上。日光越发强烈，喷吐着令人窒息的浓雾一般的亮光，她几乎很难看清东西，跌跌撞撞地追过去，趴伏在地上，把眼睛杵进地面，才略微看到了宛若燃烧的铁水一般的血迹。奇迹不会发生第二次，她深知没有再射出一箭的机会，丢掉了弓，像野兽一样四肢着地爬行、鼻子刺入血中嗅探。一幅雪地的画卷在她的鼻腔里展开，铺陈到她的舌头上，淌下的涎水如同一缕搏动的红色丝线，另一头系着猎物狂跳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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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摸索到血迹消失的地方，从山坡上滑落。口鼻里全是雪水和泥土的气味。身体上阵阵灼烧的感觉，不知道是冷、是热还是疼痛。耳旁充斥着尖锐的嗡鸣，好像玻璃的雨滴降落到刀山上，每一只鸟发出心脏被刺穿的恸哭。她痉挛着，无法支起身子，就在地上一点一点匍匐。突然，她触碰到了一团颤抖着的，毛茸茸的东西。她含情脉脉地抚摸它的身子，拨过刺入它身体的那支箭，将脸颊埋进它臭烘烘、暖融融的毛发里。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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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住它的喉管，结束了它的生命。拼命挣扎的动静，哪里有什么神圣性可言？磨弓紧咬牙关，眼泪直流，拼命地想唤起一些悲悯的情感，心底却如一池死水。不，她的心脏兴奋地舒张，令她的胸口比羽毛还要轻，她竟然觉得……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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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毛发消融了，赤金色好似扩散开的血迹，逐渐扑满它了无生气的躯体。她用箭簇割开它的肚子，把双手伸进去暖一暖，之后再剥皮。就连皮下的肉，流出的血，里面深色的内脏，在她看来仿佛射出尖锐的反光的金属。她小心地切掉和皮肤粘连的肉，割开它腿脚的关节，剜掉耳朵，像脱衣服一样把整张皮毛扒落。视力一点点地恢复，她看见皮下白玉似的脂肪和粉红的肉。她看见往外流的鲜红的和酱色的内脏，尚且冒出白花花的热气。狐狸的腿脚和耳朵是黑色的。磨弓把皮毛翻到毛面，除了尾巴尖和肚皮上的毛是白色，其他的地方火一样的红。她心里涌起上当受骗的酸楚，却着了魔似的，认为她应该爱它。她能给出的不是爱，而是愧疚。愧疚是故作谦卑的姿态，令她厌烦，于是她出具愤怒。去咬一只永远不会施舍的手，有什么快意可言呢？她蔑视她的愤怒，任凭绝望接管她。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受她凌虐的，自身的心灵，发出微弱的求救声，她在冷彻的绝望中终于听见了：要活下去，要去爱。她将赤狐的皮毛披到了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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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狐狸的眼睛，她看见水中的妖魔。妖魔的身形高挑而枯瘦，含胸驼背的姿态，令人厌憎。衣衫上满是血红的团块，蓑衣支出根根凌乱的草杆，从一侧肩膀滑落，垂到地上。利爪一般攫住头颅的妖冶烈火，比血液更要鲜红，令她怀疑这火焰是受鲜血浇灌，啃食骨肉才会燃得那样热烈，那样美妙。然而，在那绝美的烈火之下，是一张她所见过的最可怖的面庞，被火熏烤得焦黑，似乎摸一下就会化成齑粉，矛盾的是，那上面挂着好似爆裂的血泡一般翻出的烂肉和血液，使得原本给人以干枯印象的肌肤上反常地盖着层黏糊糊的东西。啊，鼻翼一动一动的，还在呼吸呢，她嘲笑它，妖魔的脸却扭曲了。她意外地感觉到那不是被肉体上的疼痛所扭曲，而是精神上的苦痛所导致的。狐狸也肯定了她的想法，她收敛笑容，那张脸却看上去更悲苦了。水桶飘过来，撞破倒影，磨弓抬起眼睛，望向被她吓跑的打水的人。她已经走到了人之里外的农田地带。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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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弓捧起河水，简单洗了把脸。清纯的面颊显露出来，与那张开始腐烂，散发出难闻气味，却美艳以极的毛皮形成了更为奇异的反差。与能引发怜爱和热情的、积极的美丽不同，那是一种吐露出危险气息的，堕落至虚无的美丽。每个见了她的人都活像是见了鬼怪，避之不及。就连之前朝夕相处的师傅和师傅的夫人都认不出她，把她关在了门外，直到磨弓高声报出自己的名字，他们才难以置信地打开一条窗缝，战战兢兢地审视她。他们严厉地训斥她，勒令她摘掉不像样的皮毛。在知道那是狐狸的皮之后，师傅亲自将那张皮毛带到远处埋葬，诚心祭拜，夫妇俩便以为此事告一段落。某天夜里，夫人听见剐蹭的沙沙动静，循声来到库房。木板门只留着一条小缝，穿过的月光画下一条陡峭的银线。里面漆黑一片，却跳跃着颗颗宛若狐狸眼睛一般的妖火，在那幽暗的火光下，那张本该被安葬的狐狸皮，正绷在皮架上，而磨弓像是着魔一般，一面念念有词，一面刮下皮毛上的油脂。当磨弓转过眼看向老妇，她眼中涌动着两颗和狐火如出一辙的光粒，吓得夫人当场昏倒。隔天却好好地在自己的房间里醒来，如果不是做了噩梦，那就是在没有惊醒任何人的情况下，磨弓将她送回了房间。后者实在是过于鬼祟，令夫人不寒而栗，深恐磨弓再做出什么可怕的举动，她对夜里所见的事保持沉默，白天趁着磨弓和师傅干活时，去寻找她摆放在库房里的毛皮，翻遍了也找不到。夜里，迟迟不能入睡的夫人留意到磨弓悄悄溜出了作坊。或许被发现后，磨弓就换了个地方继续鞣制毛皮吧。她越发相信磨弓被邪祟上了身，竟然祈祷起那孩子一去不回……那个礼貌又开朗，惹人疼爱，有着大好未来的孩子究竟去哪里了呢？夫人捶胸顿足，愧于自己有过独善其身的可鄙念头，为磨弓的遭遇感到哀伤。她回忆起磨弓和命莲寺有着一段缘分，便把邪祟上身的消息告诉了那边的僧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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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红把竹炭送到茶寮，从后门出去的时候碰到了磨弓。磨弓是以采购的由头溜出来的。在妹红眼里，磨弓简直改头换面了一般。她的肌肤不算白皙，原本红润的颜色萎败了，浮现着一种喑哑而病态的青灰色。尽管被冬衣包裹着，看着她凸起的手腕，清晰得可怕的掌骨，脸颊上的凹陷和深陷的眼瞳，妹红相信磨弓已然形容枯槁。她的头发已长至及胸，凌乱地披散着，干草一般枯黄。胸前装着什么东西，把前襟撑得鼓鼓囊囊。磨弓说要给妹红看个东西，神秘兮兮地微笑，却让妹红觉得阴森。她挥舞起比枯枝好不了多少的手指，从衣服里掏出一团油光水滑的火红色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