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守矢神社回来之后的几天,磨弓发了场高烧。分别的忧伤,她对现实的心不在焉,咬牙承受伤痛时的寡言少语,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感冒有了易于理解,能够引起同情的解释。在刻书作坊的主人,那对姓“芦屋”的老夫妇的照顾下,磨弓静养了两三日,大多数时间不得不卧病在床。她的心灵积攒满灰尘,发出令她害怕的腐旧、生涩的气味。眼球乱转个不停,整个屋子在看不见,听不着的暴风里飞旋。像蛞蝓曳下粘液,对生存没有帮助的思想,汗液和泪水,统统从磨弓绵软无力的躯体中溢出,包裹着她,使她在湿热的被褥里怎样摆放肢体也感觉不到舒服,难受到想把身体剖开。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磨弓担心爱丽丝同样淋了雨,也会病倒,希求她全然无恙,却兀自感到委屈,于是她试想爱丽丝和自己一般痛苦的模样,心中涌起丝丝怨毒的快意。在同等受苦难的幻想中,磨弓汲取到力量,怜悯起对方,却只能回忆起爱丽丝冷漠的神情,她告别的话,离去的背影,以及意味深长的吻。磨弓顿时羞愧难当,急于把对爱丽丝所作的一切念想都踩到脚下,连同自身,深埋进不见天日的地里。她还是希望爱丽丝不要生病,因为她再无可能成为爱丽丝的良药,又做不到视而不见。方才的可怕预想,万一成真,磨弓无法原谅自己。她打起精神,穿好衣服,拉开门,从一个房间飞奔进另一个房间,踏进爱丽丝家的厅堂,攀上楼梯,推开卧室门,惊觉里面空无一人,而后大汗淋漓地醒来。昏暗的房间依旧在她眼前打转,四肢化成水一般无力,疲倦的波浪一下又一下激荡着她滚烫的胸口。额头上的湿毛巾已经变温了。磨弓的睫毛被泪水粘成一束一束的,她连连眨眼。像是收到她的求救信号,照顾她的芦屋太太揭开毛巾,浸到凉水里,拧干后再贴到磨弓的额头上。磨弓虚弱地道谢。原来是听见了磨弓的梦呓,她才进来查看。磨弓为吵醒了她而道歉。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孤身一人,一定很不容易吧。老头子也真是,说你身强体健,不需要吃药,挺一会儿就能没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我能撑过去的。”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病得很严重了吧,都开始在梦里叫亲人的名字了。”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亲人?”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听起来像是在叫‘袿姬大人’。有这么巧的事吗,之前借住在我们家的,公主殿下一般的人,也是叫袿姬呢。”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尽管并没有梦见她,却叫出了名字,磨弓心中满是疑惑,听到芦屋太太说起袿姬,她苍白的嘴唇渐渐起翘,挂着笑意。盘踞着病气的汗津津的面庞因磨弓温柔的神情,她眼里喜悦的光彩而显得精神些了。磨弓先是否认,又询问起袿姬给人留下的印象如何,任由芦屋太太的描述把她的念想,像波浪推动小船似的,推得离那位早已忘却面目,迷雾环绕的公主越来越近。为了不打扰磨弓休息,芦屋太太没说几句,念叨着明天要去买药,便退出去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给磨弓一条线索,再让她孤身一人,气氛就变得危险。舌底涌出朦胧的甜香,似乎磨弓把关于袿姬的一切,含在口里,像舔舐一粒糖果一样,仔细地拨弄,她想象起春潮中融化的雪。额头上的湿毛巾吐出霪雨,她舒张开身体去接,渴望水流,渴望那个像母亲一样的女子,抚遍她燥热的全身,抚过她粗糙的肌肤,细腻的肌肤,紧致的皮肉,柔软的皮肉,像演奏乐曲一样,错落有致地拨动。她那颗因疾病折磨而疲累不堪的心里,容不下怀疑,没有指责,没有拒绝。一切都是坚固的,美丽的,能够发出亮光,罪恶追不上她。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磨弓的高烧伴随夜里的一次霜降退下去。刚从被褥里醒转,感官尚且暧昧,思维被感性所主导着。她强烈地想和谁诉说:在梦里,袿姬摸了她的额头,所以她好转了。磨弓看到卖药的货郎,大概是被芦屋夫妇请进屋,正跪坐在她的榻边。看来她不是被灵异的幻想所救,而是吃了药才痊愈。磨弓绷紧胸膛,像在冰河中划桨,她鼓足了劲,牵动四肢,关节发出竹子拔节似的清脆响声。她把货郎递来的体温计探进衣襟,夹入腋下,被它冰冷的金属头刺得浑身一抖。她再张开嘴,让货郎查看她的舌苔。现实的侵入,令她匆忙丢了内心里的敏感,如同一间敞开门,任人进出的空房屋,磨弓诚实地应答货郎的问诊,一丝不苟地循着她的指示照做。她抓住这些琐事,如抓住迷宫中的一根羊毛线,几乎不费什么力气,也不是很情愿就找准了位置,落回到物质世界里。那个叫铃仙的药贩说她的病已经好了,不用给药。磨弓深吸进一口气,其中有着刨下的樱木和松木的木花气味,师傅趁着天光早早开了工。病态气息的汗酸气味已然十分微小,努力深嗅才可分辨,磨弓竟觉得有些许怀念,进而盲目自信起来,认为余生都不会生病了。那份因强健的躯体而赐予的自信,令她审视起昨夜病弱的幻梦,像是拍落衣服上的灰尘,磨弓赶快舍弃掉了为满足一时渴望而胡编乱造,强行穿戴在袿姬身上的温柔母亲的形象。如果她真那么好,为什么要离开呢?恐怕她早已制作出了新的伴侣,对她而言磨弓从来不特殊,自己为什么还要把她放在特殊的位置上?磨弓在莫名其妙的愤怒中清醒了。如果能像现在这般,想得明明白白,就决不会让爱丽丝对她彻底失望。磨弓一下子觉得自己的健全在她们面前丝毫没有用武之地,讲不出有多懊恼。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铃仙说磨弓的病不是由微生物引起的,而是得罪了祟神,被诅咒了。磨弓问她怎么知道,“其实是通过波长看到了那些作祟的小家伙。”铃仙解释说。她建议磨弓有时间就赶快回守时神社还愿。磨弓心里为爱丽丝长舒口气,她很可能没有生病吧?即便生病,也不会像自己那样严重。不过她还是向铃仙买了感冒药。“有预防的思想很不错。每个家庭都应该备点常用药。”铃仙点好钱,从药箱里取出纸包递给磨弓,特地提醒她如果再有问题,又联系不上她的话,就去竹林里的永远亭。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铃仙的话提醒了她,心思缜密的爱丽丝不可能不在家中准备应急药品。磨弓借送药的由头去看望她的打算落空了。她套上衣服,打开窗,凉水一样的空气扑进屋子,透进她单薄的衣物,舔去她肌肤上残留的暖意。病愈后她消瘦了些,肌肉也变薄,紧贴在分明的骨骼上,青色的血管微微从皮下突起,像精巧的石刻阳纹。她的躯体与枯槁而遒劲的树木别无二致,却令磨弓感到艰难。她迫切地想要劳累它,从而找回力量,生发出油绿的枝叶。磨弓搬起木板,拿上刻刀,回到师傅旁边继续工作。芦屋师傅简短地“嗯”了声,表示首肯,读不出什么别的情感,把磨弓要做的活计指给她看。工匠的性格往往会向着所使用的工具靠近,那个老人像刻刀那样冷峻,从不拖泥带水,让磨弓深受感染,俗世的烦忧似乎也不过是刀下的木花,一刷即散去了。但他的确生活在俗世中,日常生活很大程度上受他夫人的照顾,偶尔表态,也是通过夫人的嘴,磨弓觉得他们夫妇两人在一起,好像才是个完整的个体。磨弓不擅长做决定,对于未来想做个什么样的人的问题并不着急决断,凭着个性采撷她所喜爱的特质,既不想做“丈夫”,也不想做“妻子”。她心安理得地沉浸在孩子气的,模糊而充满积极可能性的自我定义中,不为残缺而遗憾。偶尔,磨弓会猜想自己和爱丽丝走得更近的状况——类似婚姻。刨去一时冲动、她自我贬低的看法、某些磨弓尚且参不透的,身体上的渴慕,她无奈地发现她们好像真能成为佳偶。等到磨弓为此感到滑稽,能笑出来的时候,她不再为分手而苦痛,下定决心,无论对方怎么表态,她都要把她的关怀送到爱丽丝手上。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知道磨弓在病中叫了亲人的名字,夫妇俩为她添了些探亲的假期。他们关心这个青年乃至到了器重的地步。磨弓在擦地时,听见他们在房间内低声谈论着收养磨弓,把这间刻书坊传给她的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这丫头是留不住的。”芦屋师傅磕了几下烟斗,从喉咙底部,沉郁地挤出音节。夫人只当他思念起嫁出去的女儿才这样说。她还想再劝几句,却突然觉得比起继承家业,让磨弓也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更为重要,于是提议起为磨弓相亲。师傅没有多说话,她便认为是同意了,马上把匆忙滑走的磨弓叫回来。就像不知道“约会”的意思,“相亲”是什么,磨弓不太清楚。她警戒起在之前的顺利生活中从未出现过,从未被需求的物事,对身边人的好奇心尚未在和爱丽丝悲伤的接触中恢复,磨弓一口回绝。如果不通知亲属而去相亲,未免太草率,他们谅解了磨弓的抵触和过分谨慎,赶紧把探亲的假期发给她,让她回去询问家人的意见。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她哪里有家人可以通知?在出发“探亲”前磨弓早就给自己做好了主。预料到会被拒之门外,她写好信,把信和感冒药放在爱丽丝家的院子门口,放上一块石头压好。接着去拜访妹红,拿到了寄放在她那儿的弓片。妹红想要兔子的毛皮,制作弓箭以来一直给磨弓提供帮助。由于是以探亲的名义出来的,磨弓没有过夜的地方,组装好竹弓的那天在妹红的位于竹林深处的茅屋休息了一晚,隔天启程去博丽神社。清晨起来,磨弓的鼻子堵住了,鼻腔随着呼吸一阵阵发酸。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磨弓的自行车没有后座,妹红踩着后轮两旁的车架,扶着磨弓的肩膀,把未上弦的弓臂横挡在磨弓的身前,才好保持平衡。听到她吸鼻涕,妹红贴到她的背上。透过磨弓所穿的单衣,她马上感觉到暖烘烘的,迎面扑来的寒风也不觉得冷,呼吸一下子通畅了。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磨弓从坐垫上抬起身,把身子的重量全压在踏板上。由于载着两人,踏板比平常要沉些,车子偶尔发出咬牙似的咯咯响声。她们向东而去,东边的天空是没什么温度的苍白颜色,像一池透亮的水。柔和的日光从白色池水一般的天空泼洒到地面,贴上一块块透着丝丝暖意的淡黄光斑。寥寥的枯叶,像是快被挤干的残雨,从枝头凋落,扣到地上,发出串噼啪的响声。虽然维持住平衡已经吃力,磨弓强硬地调过像是没入泥潭的车把,让车子从刚落下的枯叶上碾过去。听到叶子破裂的炸响,两个人都吃吃地笑。妹红抱在磨弓身前的弓臂,擦得她胸口生疼,肿痛发烫。虽然没什么根据,磨弓把这视作吉兆,相信一整天的天气会不冷不热。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妹红小姐要皮毛是做什么呢?”磨弓问她。妹红搭在肩上的袋子里装满了诱饵,晃动时,里面的种子粒沙沙作响。妹红准备的比她还要周到,磨弓只是削了几根树枝,用最容易寻得的鸡鸭的翅膀羽毛做了箭支,装在竹筒里,腰上挂了弦卷,另绑着把小刀,其他的什么也没带。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皮毛的用处不用多说吧?我想用柔软又保暖的皮毛做帽子、手套和围脖。兔毛很柔软,但是坏得也很快。所以每年都需要做新的呢。而且,多出来的皮毛还能卖掉,换点外快。”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妹红小姐就算只穿单衣也热得和火炉一样,您居然怕冷吗?”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不是给自己做的啦。人之里的寺子屋的教师,你应该知道的吧?她是我很重要的人。冬天来的很快呢,稍不留意就冷起来了。虽然教室里能靠火炉取暖,但火炉是旧式的,没有烟道,会弄出很多烟灰不说,不注意通风就会有中毒的危险,所以不会烧太旺,靠近火炉的位子是留给孩子们的。慧音关照起学生,就把自己给忘掉了,明明很怕冷……”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为慧音老师准备的啊。那么,也不要仅仅局限于兔子皮毛了,貂的皮毛怎么样?对了,还有狐狸——”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狐狸是不可以的,它们是稻荷神的使者啊。不过,貂皮的话……”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努力猎到能拼出一顶帽子的量吧。”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听到磨弓说这话,妹红明显兴奋起来,敲了两下磨弓的胸口,疼得磨弓龇牙咧嘴。妹红说要在秋冬尽量多卖出些竹炭,为她和慧音的温泉旅行攒钱,问磨弓冬天有没有兴趣一起去间歇泉旅馆度假。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如果我能存到钱就去……但是,慧音老师不会生气吗?”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吧?”妹红又重重捶了她一下,弄得磨弓一阵咳嗽。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磨弓默不作声,思考起爱丽丝说过的话:她做不到和其他人分享磨弓的心。磨弓不太明白爱恋和占有的关系。她知道一个人可以完全占有另一个,却一点也不在乎对方。她曾以为爱恋是受支配者的安慰剂。爱丽丝说不是她的主人,拒绝把自己放在支配者的位置上,磨弓感激她给予的尊重,却不明白为什么爱丽丝说爱过她。那不是把自己放在了受支配者的位置上吗?她难道残忍地对待了爱丽丝吗?想到与爱丽丝相处的美妙时刻蒙上了伤害的阴影,磨弓欲哭无泪。妹红的身上有着磨弓一直忌惮着的亡命徒气质,提起慧音时,她的语句变得琐碎,口吻细腻而温柔——和爱丽丝好像。妹红邀请磨弓加入她和慧音的温泉之旅,磨弓猜想她的坦荡和慧音的信赖从何而来。她轻轻摇头,先攒钱吧,她羡慕她们,想和她们一起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和灵梦打了招呼,灵梦带着她们两个到山林中的狩猎地。灵梦很高兴妹红陪同,那样就可以把照应磨弓的任务交给她,自己则等到太阳落山了再过来检查成果就好。她们折下枯枝,拨开草木,寻找动物的粪便和足迹,等妹红把诱饵洒在了动物们的觅食处附近,她们躲进视野良好,足够隐蔽,开弓时不会发出响动的埋伏点。磨弓上好弓弦,捻上箭,木头似的跪立着,妹红则干脆趴卧在深草从里。她的两眼像饥渴的虎豹,不动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