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保將一杯淺橙色、帶著粉的酒放在面前，還有一小疊醃漬橄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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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宇端起來，喝了一口，清澈微酸的口感滑過喉嚨，和他習慣的辛辣、刺激很不一樣，輕微的澀感後帶點甜，是能讓人細細品味的餘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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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了一小顆橄欖到口中，慢慢地邊嚼，邊盯著手機看。他在Ancora坐下之後，才發訊息給對方，很簡單地問他有沒有空、要不要出來喝一杯，訊息已讀，但還沒有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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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急，就坐著慢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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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氏的辦公大樓走回飯店的路上，振宇有足夠的時間好好思考，已經能猜出來到底是怎麼回事——伊格利特真的完全不知道這幾天的攻防裡，他的對手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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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料到一個會在事前把系統研究得如此透徹的人，居然連基本的確認都沒做——要不是粗心，就是他對工作的專注，就是會屏除一切雜音干擾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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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宇不認為會是前者，而他恰巧很欣賞後者。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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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倚著Ancora的吧台隨性而坐，周圍的氣氛帶著收斂的暖意、背景的爵士樂節拍和緩，他手裡端著酒、心情輕鬆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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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狀態讓他自己也有點意外。下午才剛開完檢討會議，要做的後續處置一大堆，傍晚和禹鎮澈討論的事情也還繞在腦子裡，他應該要感覺疲憊、想什麼都不做，回到飯店後就沖個澡、好好睡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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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現在在這裡，搭船來到哈德遜河的對岸，坐在這間他只來過一次的餐廳裡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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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說，他大概知道是什麼原因讓他有這些感覺。但此時此刻，振宇不願深想其中含義，只想好好享受這段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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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手拍了一張酒杯的照片，傳給珍雅，也沒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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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雅的訊息回覆來得很快，一連三條，從這速度和簡短的字眼，振宇腦中就浮現她像小時候那樣瞪大眼、鼓著臉頰的誇張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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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你在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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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居然會去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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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嗎？等誰？上次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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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宇笑了聲，點開相簿，把那張姿勢詭異的照片傳過去，絲毫沒有洩漏別人醜態的愧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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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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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噫，這誰？這人應該沒有脊椎骨折吧？那是會死人的耶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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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酒喝了一口，單手打字：[i:——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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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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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雅的回覆讓他光是透過螢幕就能感覺到她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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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哥，你把人家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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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宇回：[i:——沒怎麼，只是他大概對我有點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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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啦，說清楚啊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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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說我就打電話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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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真的我會打電話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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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幾條訊息連續跳出來，振宇好心情地抿了抿嘴，乾脆地把手機螢幕關掉，朝下放在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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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門口的方向傳來動靜，有些急躁的開門聲在安靜的餐廳空間裡有點突兀，振宇一開始還沒轉頭，隨即就聽到倉促的腳步聲接近，停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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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和那張慌亂、氣喘吁吁的臉同時闖進他私人空間裡的，是一長串快得他跟不太上的歉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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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今天的報告太直接，但是測試本來就應該要找出問題，所以我把我看到的問題全都寫進去了，我是說我知道不該那麼直接，我應該要調整一下，但我不知道——我是說我沒有要針對任何人的意思，尤其是你，如果讓你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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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宇抬手打斷他，「所以，你不知道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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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格利特嘴張著、呼吸還沒從跑步的喘息和急促的語速裡穩下來，直盯著振宇的眼神裡那抹孤注一躑的氣勢還在，卻被這一句話給凍在了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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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意識到這不是個問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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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喝點水。」振宇說，略過了這一切的突如其來，把手邊的水杯推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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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個頭髮亂糟糟、表情還停留在上一瞬的男人僵硬地轉過頭，看著被推過來的那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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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動，僵了一瞬，嘴又動了動，像是想要說些什麼，但聲音卡在嗓子口，什麼也發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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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伊格利特伸手去拿水杯，仰頭一口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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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放回吧台桌上的聲響像是為他停止運作的意識重新按下播放鍵，他重新看向振宇，語聲沙啞、神色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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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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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格利特是真的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事情的發展和他預想的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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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黑刃跑過來的路上他想過無數種可能，譏諷的、冷淡的、破口大罵的，每一種他都有心理準備，他想無論如何先道歉再說，至少要讓振宇願意聽他說、讓他知道自己不是有意讓他難堪、不是不在意他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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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眼前的情況，不在他推演過的任何一種可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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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的驚訝很快就緩過來，對方沒有戴那副眼鏡，沒了鏡片的遮擋，他能更清楚地看見靛色眼眸裡的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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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推過來的水杯、引導他坐下的溫柔的手勢，這一切行為的意味都讓伊格利特難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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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格利特從頭到尾都只能照做，在他為自己拉開的位置上坐下，看他招來酒保說了些什麼，很快，一杯酒放在自己面前。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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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紅酒，伊格利特不會忘記它的色澤。那晚在Ancora，他點了這款酒佐餐，振宇還從他的杯子裡試了一小口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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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向坐在身邊的人，對方端著酒杯淺淺地啜著，和放在自己面前這一杯是一樣的。他們的肩膀相距不到兩個拳頭，比隔了一張餐桌的距離還近，他能聞到對方身上帶著點水潮的清香，還有木質調的氣味，不像古龍水之類的，更像他某些慣用的東西，經年累月滲入身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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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格利特小心翼翼地評估著、解讀眼前的情況，心裡有股小小的冀望在探頭，謹慎的、不敢張揚，生怕自己理解錯了，一切會急轉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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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份搭配著生火腿、小片麵包和切片起司的冷食被放在木盤上送上來，振宇把東西往伊格利特的方向推了推，意思很明顯，讓他吃一點、墊墊胃，喝點酒緩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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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格利特照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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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下肚，酒液緩緩入喉的過程給了他一點緩下來的空間。振宇看着他慢慢嚼著那一小片起司、嚥下去，肩膀稍微鬆了一點，不再像剛進門時那麼緊繃，這才轉過身，認真地看他，眼神裡含著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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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你誤會了，我沒想到你不知道對手是我。」振宇說。他抿著嘴笑，有點不好意思，是真的覺得這情況出乎他意料之外，而他也沒想到伊格利特把這件事看得這麼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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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格利特的沉默顯示他還在消化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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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宇又說：「說真的，我以為你會問，簽約的時候我和你們專案經理見過面、也交換過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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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裡輕微的控訴意味悄悄戳著伊格利特，令他開口時聲如蚊蚋，「⋯⋯我、我在備測，就沒問合約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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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意識到對方話裡透露出了另一個訊息。「所以，你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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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約上有負責的紅隊總監名字，你們公司的提案簡報裡也有帶隊總監的照片。」振宇遞過去一個「我做了功課」的眼神，「我一開始就知道對手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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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格利特這下不知該為自己的後知後覺感到無地自容，還是應該為這所有的發展感到絕地逢生的慶幸。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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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腦中又浮現會議上對方冷漠、毫無情緒的表情，「我⋯⋯今天會議上那份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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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振宇截住他不知該如何往下說的話，用一饒富興味的口吻嘆息道：「你知道那份報告讓我的工作時間延長了多少嗎？架構要重構，全部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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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格利特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有些委屈地低聲道歉。「⋯⋯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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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宇看著他那副模樣，突然覺得自己就像珍雅說的那樣，正在欺負老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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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還是心情極好地勾起嘴角，端起酒杯，「下一輪酒你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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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半巡，伊格利特才真正平靜下來。振宇看著他的樣子，從驚訝，還有其他不知道參雜了多少複雜的思緒裡回過神，開始慢慢轉換成上次他見過的模樣——有些侷促，想說話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手指開始有些無意識的小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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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開口，等伊格利特的注意力全部轉向自己時才問：「最後真正執行下載的那條線，是甚麼時候埋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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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下午兩點多。」伊格利特對所有決策、行動的節點都了然於心，回答得毫無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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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宇仔細回想時間點，「那五點多的時候我看到的那一個，是第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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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伊格利特回得篤定，片刻，他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