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的測試報告會議約在高氏領航資本的辦公室，下午兩點，正是用完餐之後昏昏欲睡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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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格利特難得不用柏利昂催促就把自己打理得像個——用他的說法，像個人類——帶著整理好的報告，和負責的專案經理提前十分鐘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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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待區的人帶他們走進一間會議室，長型空間坐落在靠窗那一側，窗外可以看到哈德遜河。今天天氣好，下午陽光柔和不刺眼，河面波光粼粼，透著股活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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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格利特在靠裡側的位置坐下、面對河景，聽著PM和對方的接待人員寒暄，說人還沒到齊，請他們稍待，接著送上茶水，伊格利特道謝，把平板放在桌上，調出今天會議用的資料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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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報告他花了兩天的時間寫完，每一條論述都斟酌再三，確認沒有任何疏漏。今天會議該報告的內容更是熟稔於心，不用看，閉著眼睛都能說。打開資料只是為了讓手裡有些事情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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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螢幕看了幾秒，放在口袋裡的手指摸到手機邊緣，想了想，還是拿出來、按開螢幕，打開Signal，看著這幾天來安靜得有些冷淡的對話串，點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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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條訊息是他兩天前回覆振宇的那一個字[i:——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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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整整兩天都沒有任何訊息傳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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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格利特有些懊惱地扁著嘴。在他發現振宇有傳訊息的時候，已經是測試結束的隔天、開完四個小時高強度的技術拆解會議之後，那則訊息在對話框裡孤零零地躺了整整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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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匆忙回覆過去，當下沒有收到回應也沒有太緊張。但一天過去，今天第二天了。振宇從來沒有這麼久不回自己的訊息，可能隔幾十分鐘、幾個小時，但當天之內都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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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兩天了。他不由想：振宇生氣了嗎？因為自己無視了他的訊息太久，或是他回得太簡略？他是不是該說對不起、不是故意要拖這麼久，是他真的沒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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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格利特捏著手機，手指移上對話框又挪開。他猶豫著，道歉用訊息是不是不夠有誠意？還是他應該在會議之後打電話過去，但若振宇不想接他電話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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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M戳了戳他，伊格利特從思緒裡回神，抬頭，看到玻璃門外出現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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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推開了，高氏的人魚貫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禹鎮澈，高氏的CISO，後面跟著兩個分析師，再來是一個行政人員，手裡拿著一疊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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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進來的，是一個伊格利特沒有預期會在這裡看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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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進來的時後手裡還拿著平板，視線低垂著在螢幕上確認些什麼，細邊的金框眼鏡戴在他臉上，鏡片框住了、也隔開了那雙這幾天總在伊格利特腦海裡盤旋的靛色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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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格利特的視線膠著在他身上，像被硬卡住、無法移動的齒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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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大腦也卡住，無數念頭在那一瞬間像洩洪一樣朝他傾瀉過來，但是他捕捉不到任何一個，耳邊轟隆隆作響，完全無法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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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模糊間聽見對方的行政人員開始介紹：「這位是資訊安全長禹鎮澈先生，資安分析師——」對方一個名字一個名字介紹過去，伊格利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視線也沒有離開那個人，直到那個名字在耳邊響起，「防禦架構重建顧問，成振宇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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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在這時候抬起頭，玻璃鏡片後的眼睛看起來是那麼陌生、冷淡，沒有笑意、沒有情緒，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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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格利特重新坐下，看著高氏的行政人員開始分發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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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宇坐在他斜對面，隔著兩三個人，他們的視線對不上，或者說對方也沒有任何想對視的意思，他接過文件後就低頭翻著，看到某一頁停下來，用筆在上面寫了些什麼，沒有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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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背挺得很直，所有動作都只用最小的幅度，整個人透著一種冷，是淬煉在刀鋒上、尖銳無聲，而且剛硬的冷。伊格利特完全無法將眼前這個人和他在Ancora認識的那個，會微笑著和他聊書、聊食物，姿態柔軟自在的人聯繫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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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人像是一把劃下界線的刀，靠近就會被割傷、被震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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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格利特低下頭，看著放在自己手邊的文件。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想，他想試著釐清情況，找出可能的解釋，但每一個都讓他胃部翻湧、頭疼腦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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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開始說明流程：黑刃方先提交攻擊報告與發現，銀行方回應，然後討論修補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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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聽著，不確定聽進了多少，制式、固定的流程敲擊著他的意識，他把那些感覺強硬壓了下去，提醒自己：現在在工作，這是和客戶的報告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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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說完流程，看向他，「哈拉特先生，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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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格利特拿起平板，打開文件，開始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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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體結論，防禦架構的邏輯很完整，但新舊系統介接層存在結構性弱點，無法透過補丁解決，以下是我們測試的時候利用到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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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內容說了什麼他記不太得，他只知道自己一直說，全憑記憶和本能。他的眼睛盯著平板螢幕，但實際上一個字都沒有在看，他只是需要讓自己的視線有個地方放，不會一直往那個人身上移過去，不得不把記憶中的那個人和現在面前的這個人放在一起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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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格利特一直說，也不管會議室裡有沒有任何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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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欺騙技術的資源分佈邏輯——有經驗的攻擊者可以用排除法從假節點的分布規律中找到資訊，推斷防線的真實位置；到內部帳號的行為基準——他們建立的假帳號在系統內存活超過二十四小時，監控系統沒有發現異常、區分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