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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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病倒是在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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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是咳嗽。他每年秋冬都咳，今年来得早了些。他没当回事，阿芜也没当回事。咳了两天，第三天上头开始发热，人软在床上起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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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芜去镇上抓了药。郎中说没什么大碍，就是老毛病，受了凉，吃几服药发发汗就好。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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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煎了，喂了。柳青喝了药就睡，睡到半夜烧得更厉害了。阿芜摸他的额头，烫手。又去煎了一服药，喂下去，还是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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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第三天。烧起起落落，人时醒时睡。醒的时候认得人，说了两句话又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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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芜守在旁边。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不生病，也不会照顾病人。她只会煎药、喂药、换帕子。这些事做完了，就坐在床边，没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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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着去打猎。出了门，走了几步，又回来了。不放心。不放心什么？他又不会死。一个小病，死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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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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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着去翻日记。翻开了一页，看了两行，不知道看了什么。合上，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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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着去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石榴树的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几片。她看着那些叶子，脑子里什么也没想。站了一盏茶的功夫，又回屋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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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床边，看着柳青的脸。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不像醒着的时候总带着一点愁。呼吸很轻，胸口起伏得慢。瘦了，才几天就瘦了，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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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芜看着看着，忽然觉得不舒服。不是身体不舒服，是心里不舒服。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就是坐不住，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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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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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烧退了。柳青醒过来，人还是软的，但认得人，能说话。阿芜端了粥来喂他，他吃了半碗，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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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芜坐在床边，看着他的手。手搭在被子上，骨节分明，指尖细。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指。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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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比她的热——烧刚退，还烫着。她的手凉，握上去的时候温差很明显。柳青无意识地攥了一下，没攥住，又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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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芜没松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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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着他的手，忽然想起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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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其实也没多久——她的头在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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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她切到只剩白髓，他从后面把着她的头。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脑勺，温热的。她切完了，放刀，等自己集中精神，然后给他信号。他往上提，很轻，像摘一个果子。那一瞬间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感觉到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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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离开身子的时候，她没有怕。她知道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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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自己也能断了。自己砍，身子动，什么都自己来。头在地上，身子在动，她在看。但那个感觉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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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时不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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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握着柳青的手，她忽然觉得——就是这个。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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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脑勺，他往上提，很轻。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控制不了，只能等着。而他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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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好一会儿，把这些事翻来覆去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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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试头的时候，她在地上，身子跪着，脖子断了，说不出话。柳青推门进来，脸白得像纸。他蹲下来，手抖着抱她的头，缠布条的时候眼眶红了。她当时觉得“这人胆子真小”。但现在回想，那个画面记得很清楚——他蹲在地上的样子，手抖的样子，眼眶红的样子。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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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试头，她放了三天。中间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醒来的时候他靠在墙上，手还按着她的脖子，脸瘦了一圈，眼窝凹下去，跟现在似的。他说“坐了五天”。她没看见那五天，但她知道那五天发生过。这个“知道”变成了一种什么东西，压在什么地方，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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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试移身，她主动让他从后面把着头。她当时跟自己说，是因为需要一个人给“开始”。但真的是吗？她自己也能断，之前自己断了那么多次，虽然都不动。但后来她知道了，断之前集中精神想清楚就行。她不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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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想让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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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时没想这个。现在想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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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着想这些事是从哪一件开始的。好像每一件都是，又好像都不是。第一次他手抖的样子，第二次他靠在墙上的样子，他站在身后等信号的时候呼吸很轻，他提的时候很稳了但眉头还是皱的。这些画面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早，哪个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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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知道一件事：这些画面里都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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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芜坐在床边，握着柳青的手，把这些事想了一遍。想完了，低头看了看他的脸。他睡着，呼吸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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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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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龙女。她能打猎，能杀匪，能把头砍下来让身子自己走路。她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缺。她想要的居然是——只剩一个头，被这个病秧子秀才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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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有什么用？能让她变强吗？不能。能让她活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