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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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头一个月，柳青住在旧观。每日下山去私塾，傍晚再爬上来。路还是陡，走多了之后喘得没那么厉害，但还是会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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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阿芜说：“搬回去住吧。你那茅屋空着也是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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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没问她为什么。她不说，他也猜得到——他每天爬两趟山，气色不见好，咳嗽反倒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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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回去那天，阿芜跟着他下了山，看了看那两间土墙茅屋。学堂一间，住的一间，屋里除了书和铺盖，没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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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了点。”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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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以为她要嫌弃，但她没再说什么。把带来的东西放下——一只陶罐的蜜，几件换洗衣服，还有那摞日记。旧观里的桌椅板凳她一样没带，说是“山上留着，以后想清静了上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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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屋住下两个人，转个身都要侧着让。阿芜不在意。她似乎对空间没什么要求，能躺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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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第二个月起，阿芜开始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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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亮就出门，有时候晚上才回来，有时候中间回来一趟，扔下点什么又走了。猎物、山货、野菜，偶尔是一条鱼，用草绳穿了腮，搁在门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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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问她去哪儿，她说：“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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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什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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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活都干。谁家要帮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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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后来才知道，她说的“干活”不光是打猎。镇上有人家耕田缺劳力，她去帮忙推犁——一个人顶三头牛。有人家盖房搬石头，她去搬。有人家丢了牛，她去山里找，半天就牵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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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收钱。谁家给东西她就拿着，不给也无所谓。有人过意不去，送一袋米、一刀腊肉、几尺布，她都收。收回来扔给柳青，说“你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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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把米粮收好，布匹叠好，腊肉挂起来。这些东西加起来，比他教一年私塾的束脩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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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人开始议论。有人说龙女好相处，有人说她力气大得吓人，有人说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白干活不收钱，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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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敢当面说。柳家族里放出了话：柳家的媳妇，谁要是嘴碎，别怪族里不讲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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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是叔父让人传的。柳青听说了，没说什么。他知道叔父不是在护他，是在护柳家的脸面。但结果是一样的——没人敢在背后嚼龙女的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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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塾里的孩子有几次问柳青：“先生，龙女是不是会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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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说：“不会。她吃肉，但做熟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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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又问：“那她吃不吃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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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说：“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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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信了。第二天带了一颗糖来，说是给龙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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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把糖带回去给阿芜。阿芜看了一眼，剥开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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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的。”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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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当然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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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说，你们人的糖，比蜜甜。”她把糖纸叠了叠，塞进袖子里。“谁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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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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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芜想了想：“明天我送他一只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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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真送了一只兔子去。那孩子的娘吓得脸白，兔子收下了，让孩子给龙女磕了个头。阿芜不受，转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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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长了，镇上人慢慢习惯了。龙女就是那个样子——干活不要钱，走路快得像阵风，不跟人客套，但也不害人。见了面打个招呼，她点个头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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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每天去私塾，傍晚回来，阿芜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在的时候，桌上摆着吃的；不在的时候，锅里温着吃的。她不太会做菜，翻来覆去就是烤、煮、蒸，调料只会放盐。但分量足，管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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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