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十四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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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遣使来朝，献上骏马百匹、貂皮千张，请求与天朝结盟。这是一件大事，太后亲自过问了宴会的每一个细节——座次、菜品、歌舞、礼仪，事无巨细，都要一一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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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坐在龙椅上，看着殿中觥筹交错的景象，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一片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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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坐在她侧后方，虽然撤了帘，但那双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的后背。她知道，今天这场宴会，也是太后的一次试探——试探她有没有能力独立处理邦交大事，试探她会不会在外国使臣面前失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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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会失仪。她是女帝，是国家的脸面。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代表着整个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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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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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得恰到好处，既不热络，也不冷淡。敬酒的时候酒杯举得不高不低，说话的时候声音不疾不徐。北狄的使者显然很满意，频频举杯，夸陛下英明、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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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一一应对，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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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目光，时不时地会飘向殿侧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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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站在殿侧的阴影里，手里捧着一卷文书，等着随时听召。她穿着一身青色官袍，腰束得整整齐齐，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她站在那里，像一棵种错了地方的青竹——不该出现在金碧辉煌的朝堂上，却偏偏在这里生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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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感觉到了祥子的目光，微微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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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只有一瞬，极短的，短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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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一瞬间，祥子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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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地炸开了，碎成无数细小的火花，顺着血管流遍全身，让她的指尖微微发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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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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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知道，当她的目光落在初华身上的时候，殿里那些虚伪的笑脸、那些暗藏机锋的对话、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期待和审视——全都褪色了。只剩下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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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使者又敬了一杯酒，她端起来，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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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有点烈，辣得她眼眶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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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进行到一半，安排了歌舞助兴。舞姬们鱼贯而入，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衣，跳着柔软妩媚的胡旋舞。丝竹声响起，鼓点急促，舞姬们旋转、回眸、抛袖，每一个动作都在讨好殿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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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看着那些舞姬，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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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喜欢这种场合。不喜欢被人注视，不喜欢被人打量，不喜欢那些藏在笑脸背后的算计。她宁愿待在御书房里批奏折——至少奏折不会骗她，白纸黑字，写了什么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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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初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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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还是站在那里，捧着文书，目光落在舞姬身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祥子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文书边缘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打一个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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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跟着音乐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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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忽然觉得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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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原来也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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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快结束的时候，北狄使者忽然站起来，向祥子敬了最后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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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他用不太流利的汉话说，“我王仰慕贵国文化，特命我向陛下求一幅墨宝，以作两国友好之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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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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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看着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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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意料之外的请求。太后显然也没有准备，她的目光从帘后射过来，锐利得像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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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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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笔墨来。”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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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们连忙铺上宣纸，研好墨。祥子站起来，走到案前，提起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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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写下了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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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世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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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端正有力，颇有帝王气度。北狄使者看后，连连赞叹，小心翼翼地将宣纸卷好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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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响起一片恭维声，什么“陛下书法精妙”“贵国文运昌盛”之类的话，说了又说，听得祥子耳朵都起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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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龙椅上坐下，余光瞥见初华——初华正低着头，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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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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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结束后，祥子把初华单独留了下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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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笑什么？”她直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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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抬起头，表情无辜：“臣没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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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了。朕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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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臣只是在想，陛下那四个字，写得确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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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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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初华的嘴角又翘了起来，“臣在想，如果让陛下写一幅字挂在北狄王帐里，北狄的百姓大概会以为本国的字就是那样的——横不平、竖不直，捺画拖得太长，最后一笔还洇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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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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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的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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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朕的字哪里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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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没有说不好，”初华面不改色，“臣只是说，那四个字不太适合挂在王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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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瞪着她，想发火，但对上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火气怎么也上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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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她不是故意要笑——是觉得可爱。一个杀伐果断的女帝，写出来的字却像个小孩子，歪歪扭扭的，最后一笔还洇了墨。可爱得让人想揉揉她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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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当然不会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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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人，”祥子没好气地说，“胆子越来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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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的胆子是陛下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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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次也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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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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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看着她，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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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真正的笑，不是朝堂上那种得体的、恰到好处的笑，而是一个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带着一点恼意、一点无奈、一点欢喜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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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她说，“你是不是觉得，朕很好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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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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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都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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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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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看着她笑，忽然觉得胸口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又炸开了。这一次比上次更强烈，强烈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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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移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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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退下吧，”她说，声音有一点不稳，“朕要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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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告退。”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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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转身走出御书房。她的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的，消失在长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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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坐在空荡荡的御书房里，心跳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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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忽然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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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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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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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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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欢初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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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她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的样子，喜欢她不卑不亢说话的样子，喜欢她低着头写字时长睫毛投下的阴影，喜欢她在自己发火时面不改色地说“奏折不会因为臣怕就自己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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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她握着自己手时的温度，喜欢她夜里念书时的声音，喜欢她嘴角微微翘起时那个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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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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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君臣之间的那种喜欢，不是知己之间的那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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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种——会让一个皇帝失去理智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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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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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天子。天子不能有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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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初华，就是她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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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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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十四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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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九的夜里，宫中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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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火的地方是御书房西侧的库房，那里堆着大量的奏折档案和古籍字画。火势蔓延得很快，等巡夜的太监发现的时候，半边天都已经烧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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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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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水了！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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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跳如雷。窗外火光冲天，映得整个寝宫都红彤彤的，像是一个巨大的熔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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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们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七手八脚地给她披上外衣，拉着她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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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快走！火要烧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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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被拽着跑出寝宫，来到外面的空地上。那里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宫女、太监、侍卫，乱哄哄的，有人哭，有人喊，有人来回跑着搬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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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忽然觉得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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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呢？”她问。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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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的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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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中书舍人——她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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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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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的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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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大人今晚在御书房值夜。”一个太监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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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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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库房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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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推开身边的人，拔腿就往御书房的方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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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陛下不能去啊！”宫女们在后面追，声音都变了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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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不听。她跑得很快，快得像是在逃命——不，不是逃命，是去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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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冲进御书房所在的院子时，火已经烧到了隔壁的库房，浓烟滚滚，热浪扑面而来。御书房的半边墙已经被熏黑了，门窗都在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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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她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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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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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她又喊了一声，嗓子都快喊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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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从御书房里面传出来的，很微弱，被浓烟和火焰的咆哮声盖住了大半，但她听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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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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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初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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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二话不说，扯下外衣蒙住口鼻，一头扎进了火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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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到处都是烟，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祥子弯着腰，眯着眼睛，摸索着往里走。她的眼睛被烟熏得生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但她不敢闭眼——她怕错过初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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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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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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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循着声音摸过去，在书桌后面找到了初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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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倒在地上，腿上压着一根掉落的房梁，身上全是灰，脸上被烟熏得漆黑。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但她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远，又很近，像是在梦里。她想喊“别进来”，但嗓子被烟呛得发不出声。她只能拼尽全力挤出一句：“陛下……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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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祥子还是进来了。穿过浓烟和火焰，像一个不要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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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祥子蹲下来，拼命去搬那根房梁。房梁很重，她搬了几下，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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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快走……”初华的声音很虚弱，“火要烧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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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闭嘴！”祥子的声音在发抖，“朕不会丢下你！”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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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使出全身的力气，咬着牙，把房梁一点一点地抬起来。房梁上的火苗舔着她的手背，疼得她直抽气，但她没有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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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把手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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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看着她，看着这个满身狼狈、眼睛红红的、手背被烧伤的女帝，忽然觉得眼眶很热。不是因为烟——是因为这个人。这个傻到会冲进火场来救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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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她说，“您的手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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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不管！你快给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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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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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猛地一用力，把初华从房梁下拉了出来。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到了墙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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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去扶初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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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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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试着站了一下，左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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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可能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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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二话不说，把初华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拖地往外走。初华比她高半个头，因为受伤的缘故，身体沉得像一块石头，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外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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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烧得越来越近了，天花板上的木屑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火星溅在她们的头发上、衣服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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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的手背被烧得皮开肉绽，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但她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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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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