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冬天格外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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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下雪了，今年初雪下得格外的大，没半天就把整座城裹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孤寂。城南的巷子里，积雪没过了脚踝，家家户户都关了门，蜷在炉火前熬冬。只有巷子尽头的那座梨园，还透着一豆昏黄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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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班主裹着一件补了又补的棉袍，端着泔水桶推开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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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他眯起眼睛，骂了一声这鬼天气，正要往外倒，余光忽然瞥见门边的雪堆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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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凑近看了看，是一只襁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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襁褓已经湿透了，外面裹着的粗布冻得硬邦邦的，里面裹着一个婴儿。那婴儿的脸蛋发紫，嘴唇青白，眼睛紧紧闭着，像是已经没了气息。沈班主伸手探了探——还有一口气，微弱得像风里的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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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四下看了看，巷子里空荡荡的，连个脚印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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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孽啊。”他嘟囔了一声，站了一会儿，转身要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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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两步，又停下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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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襁褓。雪落在婴儿的脸上，很快就化了，顺着脸颊淌下来，像是她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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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班主在原地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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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什么善人。一个被赶出宫廷的乐师，在这京城里混口饭吃已经不容易，哪里养得起一个孩子？再说了，这孩子明显是被扔掉的，谁知道是什么来路？万一有什么隐疾、有什么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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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了咬牙，转身推门回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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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雪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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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班主坐在灶房里，烤着火，喝着酒，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告诉自己，那孩子跟他没关系。这世道，被扔掉的孩子多了去了，他救不过来，也不该他救。他又不是开善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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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闭上眼睛，他就看见那张小脸。青白的，湿漉漉的，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却还在拼命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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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娘的。”他把酒碗往桌上一顿，站起来，抄起一件旧棉袄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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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她抱回来的时候，她的身子已经凉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沈班主手忙脚乱地用棉袄裹住她，把她放在灶台边上最暖和的地方，又熬了一碗米汤，一勺一勺地喂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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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呛了几口，然后开始贪婪地吮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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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班主看着她渐渐恢复血色的脸颊，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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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个命硬的。”他哑着嗓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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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她取名叫初华。初是初雪的初，华是芳华的华。因为他是在初雪那天捡到她的，而她那双渐渐睁开的紫色眼睛，亮得像是最华美的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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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园里的人都说沈班主疯了，一个穷唱戏的，养什么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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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班主不听。他把初华当亲闺女养，饿了喂米汤，哭了就抱着哄，稍大一点就开始教她认字、识谱、弹琵琶。他把自己这辈子所有的本事都教给了她，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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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也争气。她好像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五岁能识谱，七岁能弹曲，十岁的时候，已经能把《十面埋伏》弹得有模有样。沈班主坐在台下听她弹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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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的造诣，将来必在我之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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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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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在梨园登台，弹了一曲《霓裳》。那天台下坐着京城最挑剔的听客，有文人墨客，有王孙公子，有宫廷里退下来的老乐师。一曲终了，满座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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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鼓掌，因为所有人都忘了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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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才有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了一句：“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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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琵琶仙”的名号便传遍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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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初华并不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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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天的生活很简单：起床，练琴，登台，下台，回房。她不与旁人过多交谈，不参加任何应酬，不对任何慕名而来的客人假以辞色。沈班主说她性子冷，她也不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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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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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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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有一块地方，像是被雪覆盖着的荒地，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过。她不知道那块地应该种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她只是觉得，生活不该是这样的——每天弹着那些凄凄切切的曲子，看着台下那些似懂非懂的面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老，直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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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自己的心像是在一个漫长的冬天里，沉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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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个暮春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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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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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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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上巳节。京城的百姓都去城外踏青了，梨园里没什么客人，只零星坐着几个老茶客，有一搭没一搭地嗑着瓜子。初华不必登台，便坐在后院的梨树下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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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树是沈班主在她被捡回来的那年春天种下的，如今已经长得枝繁叶茂，每到三月便开满一树白花，风一吹，落英缤纷，像是下了一场温柔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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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坐在树下，怀里抱着琵琶，低着头细细地调着弦轴。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衫子，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松松地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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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瓣落在她的肩上、发上、琴弦上，她也不拂，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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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低头拂去弦上的花瓣，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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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公子，后台不能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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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见见琵琶仙。听她弹一曲，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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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清朗得很，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骄傲，像是春日里的一阵风，清冽冽地撞进了这个沉闷的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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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本来不打算理会。这种慕名而来的公子哥儿她见得多了，十个里有九个是附庸风雅，剩下一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是不知怎的，那个声音让她心里微微一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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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琴弦。是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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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透过梨树枝桠的缝隙，看见了前院站着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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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少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的丝绦，头上束着一块白玉冠，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和拦路的伙计争执。身量不算高，骨架也偏纤细，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气度，像是哪家精心教养出来的贵公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清贵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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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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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张很漂亮的脸。眉目清隽，鼻梁挺秀，嘴唇微微抿着，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皮肤很白，是那种养在深闺里才有的白皙，和那些在外面跑惯了的少年郎截然不同。但真正让初华心里一跳的，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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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双属于女孩儿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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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如何扮男装，眼神是骗不了人的。那种清澈里带着一点羞怯、倔强里藏着一丝柔软的东西，是少年郎怎么学也学不来的。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垂下来的时候，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像是一只蝴蝶收拢了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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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只看了这一眼，就什么都明白了。不是“猜”出来的，是“认”出来的——像是等了一辈子的人，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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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后来回忆起这个瞬间，总觉得像是有一阵风从心上吹过，把那些沉睡了许多年的东西都惊醒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胸口那块荒了很久的地，忽然裂开了一道缝，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地往外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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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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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个人在漫长的冬天里沉睡着，梦里一片白茫茫的大雪，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剩。忽然有一天，有人隔着厚厚的冰层，轻轻地敲了一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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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重，也不急。就那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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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冰面就碎了。春天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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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琵琶，起身走到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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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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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愣住了——小姐从来不主动见客的。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初华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侧身让开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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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少年”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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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怔地看着从后院走出来的女子。梨花瓣落在她的发间，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怀里没有抱琵琶，却比抱着琵琶时更好看。她的眉眼很淡，像是水墨画里远山的轮廓，不浓烈，但让人移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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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就是琵琶仙？”少年的声音有一点不稳，像是被风吹乱了的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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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看着她，微微弯了弯唇角。那是一个很淡的笑，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的眼睛亮了——那双一向平静如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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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怎么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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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姓丰川，”少年回过神来，连忙拱手行了一个礼，动作端方雅正，一看就是世家教养出来的，“丰川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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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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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姓氏，初华是听说过的。当朝太傅便姓丰川，三朝元老，门生遍天下，是京城里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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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眼前这个女扮男装的“丰川公子”，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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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没有拆穿。她只是点了点头，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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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川公子，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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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初华为她弹了一曲《春江花月夜》。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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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坐在梨树下，一开始还端端正正地坐着，像个规矩的世家公子。可是听着听着，她就忘了端架子——身体不知不觉地放松了，头微微歪向一边，眼睛半闭着，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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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终了，她还没有回过神来，就那么呆呆地坐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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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听吗？”初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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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听，”祥子睁开眼睛，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是盛了一汪月光，“我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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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笑了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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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说：那是因为弹给你听。但她没有说。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太早了。她怕吓着这个女扮男装偷跑出来的小公子，怕她从此不敢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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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吓跑她。所以她把那句话咽了回去，咽进心里，和那根被拨动的心弦一起，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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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低下头，轻轻地拨了一下弦，那声音清脆脆的，像是春天里第一声鸟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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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也懂音律？”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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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的眼睛更亮了，像是被点着了的灯笼：“略知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