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沈鹿予的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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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刘岳又熬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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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浓得化不开，十一月底的风已经开始带着刀子。他坐在书桌前，对着一道数学大题发呆。草稿纸画满了，笔芯换了三根，还是没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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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笔，揉了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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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很重，重得像挂了铅块。脑袋也昏沉沉的，眼前的字都在飘。他用力掐了掐眉心，掐得生疼，才清醒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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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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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来看，是沈鹿予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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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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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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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了几个字：[还没。做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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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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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下来。我在你家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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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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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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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路灯昏暗，灯泡坏了很久也没人修。但那盏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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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羽绒服，浅粉色的围巾。她仰着头，往他窗户这边看。夜色很浓，路灯很暗，但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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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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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手轻脚穿过客厅，打开门，摸黑冲下楼梯。楼道里的灯早坏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跳，差点在拐角处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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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单元门，冷风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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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鹿予站在路灯下，看见他出来，眼睛弯了弯。那笑容在昏暗中显得很轻，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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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了？”刘岳快步走过去，走到她面前，“这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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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说完，他看清了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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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她还在笑，但眼眶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憋着什么的那种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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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心里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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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他问，声音不自觉放轻了，“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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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鹿予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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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刚从冷水里拿出来。她摸着他的脸颊，摸着他眼底那层青黑色，摸着他明显瘦削下去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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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她开口，声音很轻，“你瘦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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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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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他说，“你怎么跑来了？这么晚，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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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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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一会儿怎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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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别管那个。”沈鹿予看着他，“我有话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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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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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的光晕在他们头顶散开，把周围一小片地方照得发白。远处偶尔有车驶过，声音很快被夜风吞没。巷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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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话？”刘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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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鹿予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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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在做准备。刘岳从没见过她这样。她从来都是笃定的，坦然的，想做什么就做的。可此刻，她站在他面前，眼眶发红，手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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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她说，“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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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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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她顿了顿，“一件你可能不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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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看着她，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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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鹿予又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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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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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重生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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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巷子口吹过来，灌进衣领，很冷。刘岳站在原地，听她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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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自未来。”她说，“未来的世界，会变。变得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会有灵气复苏，会有觉醒者，会有很多你现在想象不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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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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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世界里，你救过我。”她的声音有些颤，“三次。每一次，都是你把我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你很强，强到所有人都仰望你。你是那个时代的大能，站在众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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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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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重生了。”她继续说，“带着所有的记忆，回到了高二开学前。我找了你很久，找到你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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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从她眼眶里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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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没有低头去擦，就那么看着他，任眼泪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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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她说，“我知道你不信。这些话听起来像疯话。但这是真的。我做的所有事——第一天转学就加你微信，给你送早餐，雨天送你回家，挡在周晨面前——都是因为我知道，你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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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轻轻按住他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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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你以后会变强。”她说，“是因为你。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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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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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的眼泪，听着她说的那些话。那些话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每一个字他都听清了，但连在一起，却像另一种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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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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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气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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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的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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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救过她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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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他应该不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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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任何一个人来说，他都会觉得是疯话，是玩笑，是某种恶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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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站在他面前的是沈鹿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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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个每天站在路灯下等他的沈鹿予。是那个逃课给他买药的沈鹿予。是那个踮起脚尖亲他脸颊的沈鹿予。是那个说“因为是你”的沈鹿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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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会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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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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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他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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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鹿予看着他，眼泪还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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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她说，“你信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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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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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按住他胸口的那只手，看着她眼里闪烁的光。那光里有期待，有害怕，有太多他读不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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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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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抬起手，覆上她的手背。那只手很凉，他握紧了些，想把温度传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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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鹿予。”他开口，声音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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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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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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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鹿予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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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和我说这些。”刘岳看着她，“谢谢你对我这么好。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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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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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选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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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鹿予的眼睛亮了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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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信我？”她问，声音颤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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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