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无法突破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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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后的第二个星期，成绩的余波还在年级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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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发现自己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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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因为考得多好——156名，中等偏上，放在平时根本没人注意。但配上“沈鹿予看上的那个人”这个前缀，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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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没，就那个，二班的刘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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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得也就那样啊，沈鹿予到底看上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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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这次考了156名，沈鹿予可是第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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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这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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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排队时，走廊上打水时，甚至上厕所时，总有这样的声音飘进耳朵。有时候是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有时候是毫不避讳的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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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像没听见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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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有时候气得想冲上去理论，被刘岳一把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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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他们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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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嘴太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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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长他们身上。”刘岳端着餐盘往前走，“说了又怎样，能少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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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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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刘岳最近变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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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变得开朗或者自信的变化——恰恰相反，刘岳变得更沉默了。以前好歹还会跟他吐槽几句，现在连话都少了。整天就知道埋头做题，课间做，午休做，放学了还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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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林远看着他，会觉得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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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里好像憋着一股劲儿，一股谁也劝不住的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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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体育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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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班和三班同时上课。操场上两个班的学生混在一起，男生打篮球，女生三三两两坐在看台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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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没打篮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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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着跑道慢慢跑着，一圈又一圈。初冬的风灌进衣领，有些冷，但他跑得身上出了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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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过篮球场边时，他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周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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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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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正站在篮球架下，手里抱着球。他明显也看见了刘岳，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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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脚步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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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个楼梯拐角的傍晚。想起周晨揪着他衣领说的那些话，想起那双淬了毒的眼睛，想起那句“你算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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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周晨会走过来。或者至少扔过来一句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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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周晨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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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看了刘岳一眼，然后移开目光，转身把球传给队友，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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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愣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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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往前跑。跑过篮球场，跑过看台，跑过单杠区。一圈跑完，他放缓速度，往篮球场那边又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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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正打着球，跑动积极，喊声洪亮。但每次目光扫过跑道这边，都会很快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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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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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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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皱了皱眉，没多想，继续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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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刘岳往教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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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追上来，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哎，你看见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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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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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林远压低声音，“刚才体育课，他全程没往咱们这边看！以前不是见你就阴阳怪气吗？今天跟瞎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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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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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林远继续说，“我听三班的人说，周晨最近可老实了。篮球队训练都很少去，放学就走人，也不跟那帮跟班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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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脚步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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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是他爸那边出了点事。”林远凑近，声音压得更低，“生意上的。好像是被人查了还是怎么，具体不知道。反正最近他们家挺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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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想起周晨当初说的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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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他趾高气扬的样子，想起他揪着自己衣领说“我保证你在学校一天都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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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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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安宁的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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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没再往下想。他推开教室门，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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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鹿予正坐在座位上，低头看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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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点点头，走向自己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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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她桌边时，他听见她轻声说了句：“今天冷，多喝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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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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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低头继续看书了，侧脸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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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回到座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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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刚才操场上周晨那个回避的眼神。想起林远说的“他爸那边出了点事”。想起她刚才那句轻描淡写的“多喝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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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隐隐约约闪过什么，但他没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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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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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开习题册，继续做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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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刘岳明显感觉到周围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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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以前会飘过来的窃窃私语，少了。那些以前会落在他身上的指指点点，没了。甚至三班那几个以前跟着周晨混的，见了他都绕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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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说这是“沈鹿予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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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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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沈鹿予做了什么，也不想去问。他只知道，她现在每天还是给他带早餐，每天放学还是坐他后座，每天还是在他脸颊上印一下再跑进那扇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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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东西，比他周围的变化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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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时间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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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做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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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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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趴在书桌前，盯着眼前的物理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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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题他做了四遍了。每一次都觉得自己懂了，每一次做到一半就卡住。草稿纸上画满了受力分析图，箭头密密麻麻，像一张混乱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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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了咬笔头，换了一张草稿纸，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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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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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图，标力，列公式，代入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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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又卡在同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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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把笔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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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那道题，盯了很久。灯光把纸面照得发白，那些字母和数字像活了一样，在眼前晃动。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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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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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楼的灯早就灭了，整条巷子陷入沉睡。偶尔能听见远处路上驶过的汽车声，很快又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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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看了看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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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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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拿起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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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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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图，标力，列公式，代入——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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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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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深吸一口气，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到旁边。地上已经有好几个纸团了，都是他今晚的“战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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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换了一张新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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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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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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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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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到第十遍的时候，他终于做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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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是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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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着答案核对了一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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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盯着那道题，盯了很久。然后他把笔放下，往后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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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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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没有一点高兴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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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遍。一道题，他做了十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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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班里那些成绩好的同学。他们做这种题需要几遍？一遍？两遍？最多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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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用了十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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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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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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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字忽然浮现在脑海里。他不知道从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