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外界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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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鹿予对刘岳的特殊对待，很快就在年级里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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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小范围的议论——漂亮、气质独特、家境优渥——这样的女孩在枯燥的高中生活里，天然就是话题中心。而当她表现出对刘岳明显的青睐时，话题迅速发酵成各种版本的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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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刘岳走了狗屎运，被校花看上了；有人说沈鹿予眼光有问题，那么多优秀的男生不选，偏偏看上一个菜市场卖鱼的儿子；也有人说，说不定刘岳有什么隐藏的背景，不然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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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议论，刘岳或多或少都听到了。课间上厕所时，走廊上打水时，食堂排队时……总能捕捉到一些飘过来的只言片语，夹杂着或好奇或嘲讽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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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选择沉默。像过去十六年一样，用沉默筑起一道墙，将那些声音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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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人不打算让他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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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是隔壁三班的体委，校篮球队主力，父亲在本地经营着几家连锁超市。家境优渥，长得高大帅气，再加上体育特长，让他从小到大都是人群焦点。沈鹿予转学来的第一天，周晨就在篮球场上远远见过她一次，惊为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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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样的女孩就该配他这样的人。所以当他听说沈鹿予整天围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刘岳转时，第一反应是荒谬，第二反应是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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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谁啊？”周晨在更衣室里换球衣时，挑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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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二班那个，家里在菜市场卖鱼的。”一个男生凑过来，语气带着不屑，“成绩一般，长得也就那样，不知道沈鹿予看上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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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鱼的？”周晨嗤笑一声，“有意思。走，去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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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二班和三班同时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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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身跑结束，体育老师宣布自由活动。男生们一哄而散去占篮球场，女生们三三两两坐在看台上聊天。刘岳不喜欢凑热闹，正沿着跑道慢跑，突然一个篮球旋转着飞过来，重重砸在他身侧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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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帮忙捡个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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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停下脚步，回头。周晨带着几个男生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看他，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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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道旁的高台上，沈鹿予原本正和班里女同学说话，此时也转过头，目光落在刘岳身上，眉头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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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弯腰捡起球，走过去，将球递给周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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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没接，上下打量他：“你就是刘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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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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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跟沈鹿予走得很近？”周晨单刀直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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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上已经有人看了过来。沈鹿予站起身，朝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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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看着周晨，突然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不是偶然，是冲着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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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而已。”刘岳说，手依然举着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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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周晨笑了，“同学能天天送早餐？能大雨天同撑一把伞？刘岳，都是男人，装什么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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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一步，逼近刘岳。一米八五的身高，常年运动练就的体格，这样逼近的姿态充满了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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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沈鹿予远点。”周晨压低声音，“你算什么东西，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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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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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道上的、看台上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刘岳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好奇的、幸灾乐祸的、同情的——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在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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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紧了手里的篮球，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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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辱吗？当然。愤怒吗？也有。但更多的是无力。周晨说得对，他算什么东西？一个菜市场卖鱼的儿子，成绩中游，扔进人堆里就找不见的普通人。他凭什么得到她特别的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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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问题，这些天一直在他心里翻腾。此刻被周晨赤裸裸地撕开，摊在阳光下，竟有种残忍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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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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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个清冽的声音插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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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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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鹿予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两人之间，侧身挡在刘岳身前。她的个子在女生中算高挑，但在周晨面前依然显得纤细，背脊却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弯折的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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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愣了一下，脸上的嘲讽僵了僵：“沈同学，你可能不太了解情况。有些人接近你，可能别有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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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你更了解他。”沈鹿予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还有，我和谁走得近，是我的自由。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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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上一片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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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沈鹿予，又看看她身后的刘岳，眼神阴鸷：“沈同学，我是为你好。这种人，给不了你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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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什么，你又知道？”沈鹿予直视周晨，没有丝毫闪躲，“还有，别用‘这种人’称呼他。你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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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周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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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拳头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身后的小弟往前走了两步，气氛骤然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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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老师终于注意到这边的异常，吹着哨子跑过来：“干什么呢？散开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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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狠狠瞪了刘岳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他没再说话，转身带着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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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窃窃私语声还在继续。这场冲突，注定会成为接下来几天年级里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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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道上只剩下刘岳和沈鹿予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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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鹿予转过身，面对刘岳。刚才的冷冽瞬间消散，眼神柔软下来：“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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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摇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夕阳的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她微微仰头看他，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她真的很好看，好看到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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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那样说？”刘岳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的人’……这种话，以后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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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鹿予怔了怔：“你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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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高不高兴的问题。”刘岳移开视线，盯着远处篮球场上跳跃的人影，“你这样说，只会让事情更糟。周晨家里有钱有势，他如果想找我麻烦，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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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沈鹿予语气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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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敢？”刘岳转回头，声音里压抑着某种情绪，“就因为你护着我？沈鹿予，我不需要你护着。我也不想因为你的缘故，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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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有些重。沈鹿予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眼睛微微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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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怪我吗？”她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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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怪你。”刘岳深吸一口气，“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对我好，维护我，甚至为了我不惜得罪周晨那样的人。我们才认识几天？你了解我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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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鹿予静静看着他，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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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你。”她低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比你想象的，还要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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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苦笑：“你了解我什么？了解我家是卖鱼的？了解我成绩一般？如果你了解这些，就应该离我远点。我们不是一路人，沈鹿予。你的好，我承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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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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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很远，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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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刘岳在鱼摊帮忙时格外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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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刘建国看出儿子情绪不对，趁没客人的时候，递给他一瓶水：“怎么了？在学校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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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大手常年泡在冷水里，皮肤皴裂，指节粗大。此刻搭在刘岳肩上，传来温热而坚实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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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摇摇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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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他忽然开口，“如果你明知道一件事不可能，还会去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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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国愣了愣，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旁边凳子上坐下：“那得看是什么事。如果是做梦都想要的东西，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得去试试。但如果是压根儿就不属于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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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着儿子：“强求不来，反而伤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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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属于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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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想起沈鹿予琥珀色的眼睛，想起她递来的早餐，想起她挡在他身前说的那句“他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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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就不该属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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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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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刘岳早早到校，将昨晚熬夜整理好的笔记放在沈鹿予桌上。那是她前几天随口提过不太理解的知识点，刘岳自己重新梳理了一遍，加了详细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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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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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鹿予到教室时，看到桌上的笔记和字条，沉默了很久。她将字条小心折好，放进笔袋夹层，然后拿起那本笔记，一页页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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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做得很用心，字迹工整，重点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出，旁边还有详细的例题和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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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时，沈鹿予传过来一张纸条：“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太着急，没考虑你的感受。笔记很详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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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清秀，最后一笔画了个很小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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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岳看着那张纸条，心里松了口气，却又涌起更深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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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底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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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周晨确实没再当面找麻烦。但刘岳能感觉到，暗地里的针对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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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去厕所，隔间的门会被从外面堵住；放在教室后柜的篮球鞋，鞋带被割断；交上去的作业本，莫名其妙沾上大片墨渍；走在路上，会突然有篮球或足球“不小心”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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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小动作不致命，却足够恶心人。刘岳知道是谁干的，但他没有证据，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每次只是默默收拾，沉默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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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看不过去，有一次差点跟三班的人打起来，被刘岳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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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拦我干嘛？那群孙子就是欠揍！”林远气得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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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又能怎样？明天继续，变本加厉。”刘岳平静地说，弯腰捡起被扔到垃圾桶旁边的书包，拍掉上面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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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这么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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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刘岳看向林远，“去告诉老师？老师能二十四小时保护我吗？告诉家长？让我爸妈担心？还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