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深处传来持续不断的蜂鸣。失去意识前那一刻传来的刻骨铭心的疼痛——那种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敲碎、每一寸皮肤都被撕开的剧痛——让墨寅逐渐恢复的意识产生了混乱的错觉。他以为自己还在承受着那种折磨，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准备迎接新一轮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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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那恼人的蜂鸣声终于稳定下来，化为一种低沉而持续的耳鸣时，墨寅缓缓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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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除了脑袋的钝痛外，他竟感受不到身上其他部位有任何疼痛。没有骨折的刺痛，没有烧伤的灼热，甚至连擦伤的细小痛感都没有。这种“不痛”的感觉，在经历过爆炸冲击后，反而显得异常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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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逐渐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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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的焦黑色地面，碎裂的木板和扭曲的金属碎片散落各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铁锈混合烧焦蛋白质的腥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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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看到了蹲在自己旁边的那张脸——陈卫皱着眉头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倦怠的棕色眼眸里，此刻能清晰地看出一丝罕见的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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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陈卫身后，武虎抱着手臂站在那里，姿态放松得与这片废墟格格不入。他脸上甚至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笃定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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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墨寅试着想坐起来，却感觉脑袋一阵眩晕，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滚筒。他不由自主地轻哼了一声，又躺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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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都说了肯定没事的。”武虎的声音洪亮而得意，打破了现场的压抑气氛，“那可是我亲自去生命教会求来的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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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陈卫没有回应武虎的炫耀。他伸出手，动作比平时要缓慢一些，轻轻扶住墨寅的肩膀，将他慢慢搀扶起来，让他靠坐在一块还算完整的擂台基座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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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陈卫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墨寅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仔细，“身体有什么不适吗？头晕？恶心？视线模糊？或者哪里感觉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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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寅皱了下眉头，认真地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头有些晕……其他地方……”他活动了一下手臂，又试着动了动腿，“似乎没什么问题。就是有点……稍微有些使不上力气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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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卫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那双锐利的棕色眼眸仿佛在确认着什么。然后，他才“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脸上那丝焦急迅速褪去，又恢复了他惯常的疲倦淡漠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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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时，墨寅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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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看，他的脸瞬间涨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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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身上奇迹般地没有看到任何明显的伤口，甚至连淤青都很少，只有胸口和手臂的黑色毛发因为高温而有些微烧焦卷曲，但更惨的是他的衣服——或者说，曾经是衣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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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的衣物只剩下几缕焦黑的布块挂在他身上。而他用来遮羞的，是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印着“猛兽之心”Logo的白色毛巾，此刻正勉强盖在他的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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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指尖触碰到一个温润的物体——是那枚乳白色的石质护符。它被一根金属链子挂在脖颈上，但原本光滑的表面此刻多了一道清晰的裂纹，从虎头浮雕的额角一直延伸到下巴位置。墨寅清楚地记得，比赛前他明明把这护符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裤子口袋里。是谁在他昏迷时给他戴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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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探，”墨寅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过了多久？我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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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爆炸发生不到二十分钟而已。”陈卫抬手看了看腕表，“看样子你是受到了爆炸最直接的冲击，不过——”他的目光落在墨寅颈间的护符上，“武虎给你的这个玩意儿，似乎起到了超出预期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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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我们冲进屏障里的时候，你身上没有看见明显的外伤，呼吸和心跳也都正常。”武虎走了过来，蹲下身和墨寅平视，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满意的神色，“就是衣服嘛……啧，炸弹可不管你穿的是什么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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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只昏迷了二十分钟。怪不得没有被转移到医疗室，现场都还没来得及清理完毕。墨寅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但随即又涌起一阵后怕——如果没有这个护符，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像那些散落在周围的、焦黑的肉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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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墨寅的脸更红了，他收紧了下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在更衣室有备用的衣服，可以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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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指选手准备区的更衣室的话，估计悬了。”武虎耸了耸肩，做了一个“爱莫能助”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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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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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看。”陈卫用下巴指了指墨寅身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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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寅转过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原本应该是第二擂台和周边区域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焦黑的地面上散布着大大小小的坑洞，扭曲的金属框架像垂死巨兽的骨骸般支棱着，几名穿着橙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小心翼翼地清理现场，用工具将较大的碎片装进专用的密封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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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远处，主擂台的一角也被波及，围绳断裂，台面塌陷。观众席前排的座椅更是东倒西歪，有的直接被掀飞，砸在了后面的过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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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的威力比预想的要大。”陈卫的声音在一旁平静地分析，“就算有那个反神性屏障吸收了大部分能量，爆炸的冲击波和高温还是将整个第二擂台和周围数十米内的区域彻底摧毁了。你的更衣室储物柜，应该就在那个方向——”他指了指一堆被压在最下面的、已经变形的金属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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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机！钱包！身份证件！还有参赛卡！”墨寅激动地想要站起来，却完全忘记了自己目前的“着装状况”。那条白色毛巾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在地，而他直到感觉到下身一阵凉意，才后知后觉地“嗷”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毛巾，死死挡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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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武虎没忍住，发出一声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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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性炸弹的威力，远超过常规爆炸物，反神性屏障可没有那么脆弱。”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主擂台方向的通道口传来。墨寅保持着弯腰捂毛巾的尴尬姿势看过去，只见黑狼经理科雷正大步朝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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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翠绿色的独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在他身后，莱卡也跟了过来，他的目光在墨寅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个戏谑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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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赛卡事后可以去前台补办，流程很简单。”科雷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公式化却清晰，“你的财产损失也可以在补办时一并登记，核实后会由拳场补偿。至于身份证件……”他顿了顿，“只能麻烦你自行去治安局补办了，这方面我们无法代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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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怎么样？”武虎转向科雷，表情严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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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雷微微侧头，示意莱卡汇报。鳄鱼经理立刻上前一步，拿起手上的电子平板，用爪子滑动着屏幕：“根据初步统计，观众席轻伤二十七人，大多是因恐慌推挤造成的擦伤和扭伤，经过现场医疗点处理已无大碍。重伤六人，都是距离擂台较近的观众，目前已全部位于医疗室监护，生命体征稳定，没有生命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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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护记录查完了？”武虎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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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完了。”科雷接过话头，翠绿色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一名负责擂台区安保系统日常维护的技术员，今天下午动了些手脚，导致神性抑制系统离线。我们找到他时，他正在试图从员工通道离开。现已将其软禁在安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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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交代了什么？”陈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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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科雷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是‘末日终临会’的人用他儿子的性命威胁他。要求很明确:让他关闭今晚擂台的防护系统。如果他报警或者通知场馆，第二天就会收到他儿子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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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沉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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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终临会……”陈卫轻声重复这个名字，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却没有点燃，“用身体作为载体，填充神性制造人体炸弹……这确实很有他们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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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一个微弱的声音打破了凝重的气氛。四人同时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墨寅还保持着那个弯腰捂毛巾的姿势，脸上写满了尴尬和恳求，“请问……可以先帮我找一套衣服吗？随便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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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虎率先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哈哈哈哈！小子，都是雄性，有什么好害羞的！又不是没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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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说，一边大步走过去，在墨寅反应过来之前，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屁股上，还顺手捏了捏，“哟，还挺有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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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叔！”墨寅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尾巴瞬间炸毛，整张脸从额头红到了脖子根。他几乎是跳着躲到了陈卫身后，虽然陈卫那还没有他壮硕的身体根本挡不住他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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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别闹了。”陈卫叹了口气，看向科雷，“能麻烦先给他找件衣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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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雷面无表情地歪了歪头，目光在武虎和墨寅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落在侧后方的莱卡身上：“莱卡，去储物间拿一套备用的工作服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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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总经理。”莱卡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前，还特意朝墨寅方向抛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嘴角那抹戏谑的笑容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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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经理！”两名穿着和莱卡同款黑色西装的犬兽人员工小跑过来，向科雷行礼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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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陈卫身后那只只围着一条小毛巾、满脸通红恨不得钻地缝的黑虎，又迅速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普通区观众已全部疏散完毕，无差别区的设备全面排查完成，未发现异常。受伤观众家属的安抚工作已经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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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科雷点头，开始有条不紊地部署后续工作，“赔偿方案让公关部按照高标准制定，优先与重伤者家属沟通。场馆清扫和重建工作分三班倒进行，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详细的进度报告。另外，联系安保部，临时增加一队武装护卫，负责未来一周场馆各入口的安检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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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员工认真记录后匆匆离去。废墟现场只剩下他们几人，以及远处那些忙碌的橙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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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上墨寅之前碰巧听到并报案的那一起，这已经是华盈市一个月内发生的第四起与‘末日终临会’相关的爆炸事件了。”陈卫终于点燃了那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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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起？！”墨寅顾不上尴尬了，从陈卫身后探出头，脸上写满了震惊，“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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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造恐慌？献祭？或者……”陈卫弹了弹烟灰，“是在为某个更大的仪式做准备。魏腾那边一直在分析，但目前还没有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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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觉得最近要发生什么大事儿。”武虎摩挲着自己下颌，表情难得地凝重，“可惜，还是没有找到他们和‘白’之间有什么直接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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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引开我们俩的注意力之后，‘白’这段时间应该都不会再露什么马脚了。”陈卫看向武虎，“他知道你现在盯得紧，而且……”他的目光落在墨寅颈间那枚裂开的护符上，“我担心这次的事情，恐怕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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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虎“啧”了一声，显得有些烦躁：“可惜，我对他的那种‘嗅觉’感应，没法做成什么仪器或者道具，每次都得我亲自到场才能确认。要是能批量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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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要过于依赖你的‘嗅觉’了。”陈卫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告诫，“那家伙最擅长的就是玩弄人心和制造假象。过于依赖单一感知，小心被他耍得团团转。前两周才被遛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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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虎像是被呛到了一样，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迅速转移话题，“那个，科雷，说起来，最近怎么都联系不上你老板？秦恒明那家伙跑哪儿去了？他有说什么时候回华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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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雷面无表情地抖了抖耳朵，翠绿色的眼睛看向武虎：“这个我并不清楚。老板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