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青影街的喧嚣在晚十点后逐渐沉淀为断续的犬吠和远处主街隐约的车流声。陈卫却在这时起身，从衣架上取下风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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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他对还在翻看资料的墨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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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去哪？”墨寅看了眼窗外浓稠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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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现场。白天看过了，晚上可以再看一次。”陈卫已经拉开门，夜风裹挟着凉意灌进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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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寅连忙抓起外套跟上。两人在巷口拦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位沉默的羊族兽人，听到地址后只是点点头，便载着他们驶向东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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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东城区与白日截然不同。工厂区熄了灯，居民楼的窗口也大多暗着，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在空旷的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圈。出租车停在雄狮银行东郊区分行后门那条僻静的小路上，陈卫付了车费，待车子尾灯消失在拐角后，才转向墨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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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寅点头，心里却有些疑惑。现场白天已经仔细勘查过，夜晚还能看出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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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卫没有解释，而是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了墨寅只见过一次的东西——陈卫持有的那块有着黄铜外壳和琥珀色透明盖子的“追溯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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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寅看见怀表的那一瞬间才想起来，陈卫有这么一个作弊神器！虽然那些影影错错的轮廓很难看得清，但是只是基本动作以及物件的话，肯定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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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墨寅发愣的时候，陈卫已经打开表盖，琥珀色的表盘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静止的分针被陈卫灵活的爪子拨动。他将怀表拿在手心，另一只手伸向墨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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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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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寅握住陈卫的手，陈卫的手掌干燥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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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前，风月17日，早上九点三十分开始。”陈卫低声说，拇指按下了怀表侧面的那个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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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墨寅又感到了那阵熟悉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拉伸，所有事物都失去了色彩，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他下意识地握紧陈卫的手，感觉对方的手掌也在微微用力。然后，触感消失了。墨寅又来到了那个诡异的水墨画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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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寅睁开眼，第二次进入“回溯”的他，已经很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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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黑色的人形轮廓从银行后门走出。仅有轮廓的情况下，墨寅也一眼能认出其中较矮的那个影子体型与石跃平相符，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长方体，那应该就是保管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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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两个似乎持枪的黑影站在押运车旁，是安保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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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寅立刻想起陈卫的叮嘱，毫不犹豫地趴下身，看向车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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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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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底盘下方，靠近右后轮的位置，另一个黑色长方体静静地躺着。尺寸、形状与石跃平手中的箱子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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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寅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们的猜测是对的——早有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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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屏住呼吸，看着石跃平的影子搬着箱子走向押运车。五米、四米、三米……就在距离车辆还有两步时，那个影子如录像中那样，脚下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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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脱手飞出，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在地面上搓了两下后，不偏不倚地滑入车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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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跃平扔出去的箱子撞上了预先放置在车底的那个箱子。撞击的力量让预先放置的箱子向另一侧滑动，恰好滑到车底外侧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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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石跃平脱手的箱子，则留在了车底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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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一名安保影子俯身，手臂伸向车底外侧，拖出了那个被撞出来的箱子——也就是预先放置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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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包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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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寅死死盯着车底。石跃平脱手的真箱子还躺在那里，在车底盘下方阴影中，如果不特意趴下查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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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保人员将假箱子装入押运车后备厢。石跃平被扶起，拍打着身上的灰，几人站在原地简单地交流几句——墨寅听不见声音，但录像有记录——然后陆续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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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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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墨寅看见了关键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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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车辆微微震动，开始向前移动的瞬间，车底那个真箱子忽然“贴”上了底盘！不是掉落，而是像被某种力量吸附，紧紧贴合在金属车架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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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真是这样……墨寅恍然大悟。固定在车底运输，经过颠簸路段时松开装置，让箱子自然掉落。这样既避免了运输途中发出异响，又能精准控制丢弃位置。不过还是不知道是用的什么方法让箱子吸附在车底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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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运车开始驶离。墨寅下意识想追上车，看看箱子具体如何固定，但刚迈出一步，就感觉周围景象剧烈晃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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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轮廓开始扭曲，崩解。耳边响起尖锐的、仿佛玻璃摩擦的噪音，越来越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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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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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压抑的痛哼从身旁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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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寅猛地转头，发现陈卫依然抓着他的手，但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左眼和额头，右眼中充满了暴虐的情绪，显得如鲜血般通红，似乎马上要滴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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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探！”墨寅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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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卫的身体向前软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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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寅眼疾手快地抱住他，感觉到怀里的人浑身紧绷，肌肉因疼痛而不自觉痉挛。陈卫的呼吸又急又浅，额头上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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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持住，我马上叫救护车！”墨寅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手指都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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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陈卫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抓住墨寅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回家……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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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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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作用……过会儿……就好……”陈卫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别去医院……他们……处理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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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寅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和充血得可怕的眼睛，心脏像被攥紧了一样难受。但他知道陈卫说的是对的——神蜕的存在必须保密，案件也必须保密，双重保密条令的加持下，去医院不是一个好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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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咬牙，用肩膀撑起陈卫大半重量，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叫了辆出租车。等待的三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陈卫靠在他肩上，身体时不时因突来的剧痛而抽搐，但始终咬着牙没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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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终于来了。司机看到陈卫的样子吓了一跳，墨寅赶紧解释“朋友旧疾发作，需要回家休息”，又额外加了钱，司机才勉强同意载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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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话。墨寅紧紧扶着陈卫，能感觉到他身体温度低得吓人。两只眼睛一直闭着，似乎是完全无法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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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青影街47号，墨寅几乎是半抱半扛地把陈卫弄下楼梯，扶到那张皮质办公椅上。他转身要去倒水，却被陈卫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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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了？”陈卫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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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寅连忙点头：“看到了。车底下预先放了箱子，调包发生在摔倒那一刻。真箱子用某种装置固定在车底，但还是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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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卫闭了闭眼——只闭上了右眼，左眼因为充血肿胀已经难以完全闭合——长长舒了口气：“那就好……至少确认了大部分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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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这样了还关心案子！”墨寅又急又气，跑去倒了杯温水，又翻出医药箱里仅有的止痛药，“先把药吃了。这次的副作用怎么会那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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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卫就着水吞下药片，靠在椅背上缓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精神力消耗过度了，没办法压制情绪……颅内压骤然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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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两周用得太频繁了，为了追踪‘白狮子’的踪迹，基本上每天都在使用……今天这次，我甚至什么都没看见。从回溯开始，我的视野就是一片血红和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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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寅愣住了：“那你为什么还要用？我们可以想其他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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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快的方式。”陈卫打断他，眼睛似乎终于可以睁开一条缝，“而且，需要亲眼看到。我们没多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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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热流，夹杂着感激、担忧和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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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接下来至少一周都不能再用这个了。”墨寅最后只能这么说，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强硬，“绝对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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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卫居然轻轻笑了笑，虽然那笑容因疼痛而扭曲：“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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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墨寅坚持守夜，让陈卫先休息。也许是因为药物作用，也许是真的透支过度，陈卫很快沉沉睡去，只是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始终紧蹙，偶尔会无意识地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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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寅守到凌晨两点，确认陈卫呼吸平稳下来，才回到他的沙发，很浅很浅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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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陈卫的脸色依然苍白，但至少能自己走动了。眼睛的充血退了大半，只是眼白还残留着蛛网般的血丝，看东西时他会不自觉地微眯起眼。那副倦怠的神情比往常更甚，仿佛随时会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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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整，徐金亮的黑色轿车准时出现在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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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陈卫的状态，这位银行秘书长微微蹙眉：“陈侦探，您看起来状态不佳。是否需要改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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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陈卫拉开车门坐进去，“早完事早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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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金亮不再多言，驾车驶向东郊区北部。安全屋位于一片老式公寓楼群里，外观毫不起眼，但进入单元门后就能发现异常——楼道里装有额外的监控摄像头，铁质防盗门比普通住户厚实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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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名涉事人员被分开安置在七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有独立卫浴，但窗户封死，门外有银行雇佣的私人安保值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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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金亮领着他们快速走过其他房间的门前。墨寅透过门上的观察窗瞥见里面的人：德牧犬王硕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犀牛赵刚坐在床边发呆；狼兽人刘大力和豹兽人孙明分别在不同房间，都显得百无聊赖；熊族司机周宝福则在睡觉；最年轻的那位李理，狸猫兽人，正抱着膝盖坐在墙角，把脸埋在臂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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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先见了押运组的四人。陈卫的问话很直接，主要确认几个时间节点和细节：装车时有没有注意到箱子异常？车上听到过什么异响？经过施工路段时车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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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的回答大同小异，和之前的口供笔录没什么出入。王硕作为组长显得最焦虑，反复强调自己和队员都是清白的；赵刚话不多，但每个回答都很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