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前文提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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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page][chapter:第一章：风中的麦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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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德的六月，风里都带着小麦成熟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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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安娜·弗莱明蹲在自家麦田的田埂上，手指捻着一穗沉甸甸的麦子。金黄的麦粒饱满得快要胀破外壳，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再过两周，这片麦田就能收割了——如果天气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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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亚！回家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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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农妇特有的、被风吹得粗粝的沙哑。莉安娜站起身，拍了拍粗布裙上的土。她今年十四岁，个子已经蹿得比母亲还高一点，淡金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根粗辫子，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额角。她的眼睛是蒙德草原天空般的湖蓝色，清澈得能映出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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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她朝家的方向应了一声，又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眼麦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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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麦子长得好。父亲说，如果能卖个好价钱，也许能攒下钱给她买那件在蒙德城集市看到的、带蕾丝花边的连衣裙。她都惦记半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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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莱明家的房子是典型的蒙德农户样式：石砌的墙基，木制的框架，屋顶铺着厚厚的麦秸。三间屋子，一间是厨房兼饭厅，一间是父母的卧室，一间是莉安娜和两个弟弟挤着睡的通铺。房子有些年头了，墙皮斑驳，雨季时会漏雨，但被母亲收拾得干净整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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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黑面包、蔬菜汤和一小块熏肉——熏肉是过冬时宰了家里最后一头猪腌制的，平时舍不得吃，今天是父亲生日。七岁的弟弟卡尔眼巴巴地盯着那片肉，被母亲用木勺轻轻敲了敲手背：“等爸爸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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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约翰·弗莱明是个沉默的汉子，四十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像五十岁。长年的劳作让他的背微微佝偻，手掌上满是厚茧和裂口。他切开熏肉，给每人分了薄薄一片，自己那份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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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城里听到个消息，”父亲一边掰开黑面包，一边说，“晨曦酒庄要在北边扩建葡萄园，招工呢。管吃住，一天八十摩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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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玛莎的眼睛亮了亮：“八十？那可比在城里打零工多三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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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求也高，”父亲摇头，“只要壮劳力，还要签一年的契约。我要是去了，地里的活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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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里的活我和莉亚能干，”母亲立刻说，“还有你弟弟他们偶尔也能来帮把手。一年……算算能挣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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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在心里算了算，眼睛也慢慢亮起来：“快三万摩拉呢。要是真能成，明年春天就能把房顶翻新了，还能给莉亚攒点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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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安娜低头喝汤，脸有点红。她才十四岁，嫁妆什么的还太早。但三万摩拉——那得是多少钱啊。她想象着新房顶的样子，想象着自己穿着蕾丝连衣裙走在蒙德城街道上，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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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第二天，父亲从晨曦酒庄回来时，脸上的期待已经变成了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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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满了，”父亲坐在门槛上，抽着廉价的烟斗，“酒庄的管家说，昨天就招满了。都是附近村子里年轻力壮的，我这样年纪的，人家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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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燃起得快，熄灭得更快。母亲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洗好的衣服晾起来，动作比平时重了些。莉安娜看到，母亲转身时，用围裙角飞快地擦了擦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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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迹。莉安娜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帮母亲挤牛奶、喂鸡，然后和父亲一起去田里。六月的太阳毒辣，她的胳膊和脖子被晒得发红脱皮，晚上回家后母亲用草药膏给她涂，疼得她龇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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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家，晒这么黑，以后不好找婆家。”母亲心疼地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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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嫁了，”莉安娜笑嘻嘻地说，“我帮你们种一辈子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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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轻轻拍了下她的头：“傻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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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发生在六月下旬的一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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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安娜和父亲正在田里除草，远处来了辆马车。不是蒙德常见的农用板车，而是带篷的、看起来挺讲究的四轮马车。马车在他们家地头停下，车上下来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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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体面的深蓝色外套，戴着礼帽，手里拿着根手杖。他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眼睛却像鹰一样，飞快地扫过麦田、房子，最后落在莉安娜身上。跟在后面的是个年轻些的男人，穿着衬衫马甲，手里拿着个皮质文件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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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好，”年长的男人开口，声音洪亮，“请问是约翰·弗莱明先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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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放下锄头，有些局促地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是我。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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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亨利·博勒加德，‘蒙德劳务与发展协会’的理事。”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父亲，“我们协会最近在做一个‘蒙德乡村青年发展计划’，得到了西风骑士团的专项资金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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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接过名片，正反看了看——他不识字，但上面的骑士团徽章他认得。他的表情立刻恭敬起来：“骑士团支持的？那、那请进屋里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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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听说来了“大人物”，连忙烧水泡茶——其实是最便宜的薄荷叶，但已经是家里能拿出的最好的待客之物。莉安娜被吩咐去鸡窝摸两个鸡蛋，准备煎了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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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博勒加德——现在莉安娜知道他的名字了——坐在弗莱明家最像样的一把椅子上，环顾着简陋的屋子，脸上依然挂着和善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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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莱明先生，玛莎夫人，”他开口，“我这次来，是为了你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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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手一抖，差点打翻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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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紧张，是好事情。”博勒加德笑道，“我们协会通过调研发现，蒙德许多乡村家庭的年轻人，特别是女孩子，因为缺乏教育和就业机会，只能重复父辈的生活。这对个人发展不利，也不利于蒙德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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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向站在母亲身后的莉安娜：“这位就是你们的女儿吧？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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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父亲回答，“下个月就十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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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学习和成长的黄金年龄。”博勒加德点头，“我们协会最近和枫丹的一家‘青年技能学校’建立了合作。那学校专门培训女孩子家政、缝纫、护理这些实用技能，学费全免，还包食宿。毕业后，学校会推荐工作，最差也能在枫丹的富裕家庭当女佣，月薪至少一千五百摩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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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五百摩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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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安娜看到父母的眼睛同时瞪大了。父亲在酒庄干一天才八十摩拉，还要看天吃饭。一千五百摩拉一个月，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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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博勒加德继续说，“学校还提供‘预支补贴’。每个入学学生的家庭，可以一次性领取五千摩拉的安置费，用于改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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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摩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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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安娜听到母亲倒抽了一口冷气。五千摩拉，能翻新房顶，能买两头奶牛，能给两个弟弟做新衣服，还能剩下一大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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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父亲的声音有些颤抖，“枫丹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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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费用协会全包，”博勒加德立刻说，“我们会有专人护送，确保孩子们安全抵达。而且每年有两次探亲假，学校出往返路费。”他翻开年轻助手递过来的文件夹，取出一份印刷精美的册子，“这是学校的介绍，上面有照片。您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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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子传到父亲手里，他不识字，但能看懂图片。漂亮的校舍，整洁的宿舍，穿着统一制服的女孩子们在花园里读书，在教室里学习缝纫，在厨房里做糕点。每一张图片都光鲜亮丽，像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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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父亲的手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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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凑过去看，眼睛里渐渐蓄满泪水：“这么好的学校……真的免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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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免费，”博勒加德肯定地说，“资金来自枫丹慈善基金和西风骑士团的联合拨款。我们协会只是执行方，负责选拔合适的苗子。”他看向莉安娜，“姑娘，你自己怎么想？想不想去学本事，将来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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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安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的心跳得厉害，手心冒汗。那些图片上的女孩子，看起来那么体面，那么幸福。她们不用在田里晒太阳，不用挤牛奶喂鸡，不用穿打补丁的粗布裙。她们在明亮的教室里，学的是能让她们月薪一千五百摩拉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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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枫丹……那么远。她听说过枫丹，在蒙德西边，要翻过雪山，穿过大片原野，坐很久很久的马车。她长这么大，最远只去过蒙德城，还是每年丰收节跟父母去卖麦子时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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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她看向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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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莉亚，这是好机会。一辈子可能就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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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沉默了很久，久到博勒加德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才缓缓开口：“能……能让我们商量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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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博勒加德起身，彬彬有礼，“我们明天再来拜访。不过要抓紧，这一期只招二十个名额，已经有十六个确定了。我是看你们家女儿条件好——长得端正，人也机灵——才特意留了一个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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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留下那本册子，带着助手离开了。马车扬起的尘土还没落定，弗莱明家已经陷入了激烈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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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摩拉啊，约翰，”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有了这笔钱，房子能修，债能还，卡尔和卢卡也能去上学了。莉亚去了还能学本事，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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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父亲打断她，声音很沉，“但枫丹太远了。她才十四岁，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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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包食宿，还有人照顾，”母亲争辩，“每年还能回来两次。约翰，你看看我们家，看看这房子，看看孩子们穿的衣服。莉亚要是留在这里，将来能嫁什么人？还不是像我们一样，一辈子在地里刨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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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不说话了。他蹲在门槛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烟斗。烟丝早就烧完了，他还在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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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安娜回到自己的小隔间，坐在床沿上，翻开那本册子。图片上的女孩子们笑得很甜，她们的制服是浅蓝色的，领口有白色的蕾丝。其中一张照片里，几个女孩在音乐教室里弹琴，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照在她们身上，像教堂壁画里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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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那些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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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博勒加德准时来了。这次他没进屋，就在院子里，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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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得怎么样？”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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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看着那份契约，又看看莉安娜，最后看向妻子。母亲轻轻点头，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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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我们同意。”父亲的声音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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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勒加德笑了，笑容比昨天更灿烂：“明智的选择。来，在这里签字按手印。这是五千摩拉的预支补贴，”他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放在桌上，“点一点。明天早上，会有马车来接莉安娜。她只需要带几件换洗衣服和个人物品就行，学校会发制服和生活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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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契约的过程很快。父亲不识字，博勒加德念给他听，内容大致和昨天说的一样：免费入学，包食宿，推荐工作，每年两次探亲假。父亲用颤抖的手指蘸了印泥，在指定的地方按下手印。莉安娜也被要求按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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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袋被打开，里面是崭新的、印着风神巴巴托斯头像的摩拉金币。母亲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她数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抱着钱袋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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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弗莱明家像过年一样。母亲用那五千摩拉里的零头去村里买了肉和面粉，做了有生以来最丰盛的一顿饭：烤肋排、蔬菜浓汤、白面包，甚至还有一小瓶苹果酒。两个弟弟吃得满嘴油光，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今天有肉吃，高兴得手舞足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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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莉安娜吃不下。她看着欢天喜地的家人，心里空落落的。明天就要走了，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过完全陌生的生活。她害怕，但也有一丝隐秘的期待——期待穿上那身浅蓝色的制服，期待在明亮的教室里学习，期待月薪一千五百摩拉，给家里寄钱时父母骄傲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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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睡前，母亲来到她的小隔间，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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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亚，别怕，”母亲轻声说，“这是好机会。你要好好学，听老师的话，和同学好好相处。等你在枫丹站稳脚跟，将来把两个弟弟也接过去，咱们一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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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安娜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妈，我会想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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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会想你，”母亲抱紧她，“每年两次，很快就能见面。等你第一次回来，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蘑菇鸡肉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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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莉安娜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穿着浅蓝色的制服，坐在明亮的教室里，窗外是开满鲜花的枫丹花园。她学会了很多本事，挣了很多钱，给家里盖了新房子，父母穿着新衣服，弟弟们上了学。一切都那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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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母亲就起床给她准备行李：两件补丁最少的换洗衣服，一双还算完好的鞋子，一个木头梳子，一面小镜子——那是去年生日父亲在蒙德城给她买的，她一直舍不得用。母亲还偷偷塞给她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个煮鸡蛋和一块熏肉：“路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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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来得很准时。不是昨天那辆带篷的四轮马车，而是辆更大、更朴实的货运马车，车厢是封闭的，侧面开着小窗。车夫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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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勒加德也来了，他检查了莉安娜的行李，满意地点头：“很好，轻装上阵。到了学校，什么都会有的。”他转向父母，“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她的。三个月后学校会安排第一次书信往来，到时候你们就能收到她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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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比莉安娜想象中更快。她被催着上了马车，还没来得及好好拥抱父母，车门就关上了。她从车窗往外看，看到母亲在抹眼泪，父亲搂着她的肩膀，两个弟弟还在懵懂地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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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启动了，扬起尘土。家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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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