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无穷无尽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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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可以吞噬一切，甚至连光都逃不了的黑之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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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活着吗？甚至发出了如此可笑的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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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色彩、没有声音，仅余自己一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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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会崩溃吗？可现在大脑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去想的话就不会坏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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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似乎同样的空空如也。喜怒哀乐……那到底是怎样的感觉呢？记得好久好久以前，我也是拥有过那样的东西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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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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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笑”是什么？没有感情的我明明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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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被烙印于潜意识之中的某样东西推动着，即便没有思考，我很自然地那样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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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疲惫和沉重的睡意涌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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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原来是“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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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识到了，我的脑里并非空白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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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鲜红的血。我看到了一个几秒前还富有生气、衣着极为华丽的少女瞬间倒进血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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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尸身落在一个白石垒砌的祭台上，后方则是一个差不多三丈高，打磨得极为光滑的巨石。巨石上横向挂有一条垂着五根流苏的稻草绳，编织手法精到且一丝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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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戴遮住面孔的白帘帽巾，手握染血之刃的青衣男子跪下身子，换双手郑重地托起那柄铁器。他深埋起头，口里念念有词。手臂高举，任凭残余的血液顺淌而下沾污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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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叮铃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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簇拥在他身后的六人齐齐摇起了某种乐器。他们身材瘦削，面色腊黄。穿着尚且干净整洁的礼服，随节奏慢慢舞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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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远处围观的大部分群众比，他们已相当体面。前者明显长期营养不良，不论男女老少皆瘦骨嶙峋。已是深秋的寒冷季节，仍身着遍布补丁和破洞的粗麻布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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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他们眼里仍盛着极高的热情。看到少女倒下的瞬间，身子全都不由自主地剧烈抖动起来。口里含糊不清地碎念着什么，然后“扑通、扑通”地重重跪倒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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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叮铃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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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铃的六人中站得最靠前的男子扯起嗓子，声音缥缈而嘶哑地宣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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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求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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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求您——”哆嗦着身子，额头紧紧贴上泥泞地面的众人热切地随之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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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洩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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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洩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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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叮铃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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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阵清脆的铃响过后，摇铃人不再开口，后面的众人保持着虔诚的跪姿，也默契地不再发话。短暂的沉默后，跪在少女尸体前方、托举刀刃的男子用浑厚庄严的语气颂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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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收下这纯洁之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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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降下您的恩泽，赐予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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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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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奏更为剧烈的铃声此起彼伏，重复起之前的步骤，摇铃人带领着众人继续祷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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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洩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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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洩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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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求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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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求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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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弓起腰身和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在这泛着血腥味的仪式场上，脆弱的人们将所有的身心和信仰通通倾注其中，比任何时候都要热切和诚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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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希望，对未来的期盼和祈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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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巨石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娇小身影。她衣着罕见的紫色贯头衣，内搭白色阔袖服，下裹绘有菱纹的裙裳。头戴金色宝冠，顶部于两侧各有一个眼珠样的装饰。她的头发如稻穗般金黄，鬓角处则用红色丝带绑作两股发辫。同样泛着纯粹金色的瞳孔形状竖直，有种异样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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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沉浮于高昂情绪中的人们相比，她只是高高坐于巨石顶端，眼神里不含任何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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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默默注视着念诵祷词、匍匐于地的人们，还有那具倒伏于其正下方的少女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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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阴冷之风刮过，巨石上的稻草绳不住抖动。伴着摇铃人制造的“叮铃铃”响声，那娇小女子背后的阴影里陡然蔓延出数条状似巨蛇的扭曲黑影。它们迅速膨胀增大，嘴和眼窝处外溢起邪异的血红之光。臃肿的躯体弯成一道道圆弧，脑袋齐齐朝血腥味的源头靠拢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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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异状，他们仍循规蹈矩地继续着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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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一头钻入少女所在的血泊中，顷刻间地上的血迹、少女尚为白皙的肌体均染上了诡异的漆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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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洩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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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洩矢大人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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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发现变化的是执刀的青衣人，他带着狂热的喜悦竭力喊叫起来，六位摇铃人闻言纷纷停止舞蹈，他们动作未有打断地跪倒于地，带领着身后众人齐齐磕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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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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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额头磕得血肉模糊，人们也完全没有停止动作的意思。在这略有些狂乱的气氛里，通体成了黑色，已然难以被称作人类的肉块表面裂开了一道道细口。几道清脆的“啪嚓”声之后，便碎成细密的粉末随风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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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台上仅余下一套华丽绸缎织就的巫女礼服，连其上刚刚浸染的血渍都一点不剩，就好像从未被人穿戴般崭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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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久久地将额头贴在地上，保持着世间最为虔诚的姿势，齐齐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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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悦、激动、敬畏、狂热，还有最为主要的、压过一切的情绪——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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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巨石上也早已没有了娇小女子的身影。摇铃人相继颤颤巍巍地站起身，重新舞动手里的神乐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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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叮铃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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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仪式终局的唱词响了起来，仍未敢抬头的其余众人竭尽全力，似要撕破喉咙般大声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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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洩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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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洩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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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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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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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下，小津二郎径直走到了一块墓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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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六代当主·东风谷真幸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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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确认碑上的文字，对十八年来为数不多、每年都会参与全部五次祭奠活动的人而言，找到前代东风谷当家的墓碑实在轻而易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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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并非祭扫的日子，只是被勾起了回忆的小津二郎不自觉走了过来。在这片遍植樱花树的草坪之下，沉睡着四百年前至今所有成为了当家，也即继承了风祝之位的东风谷氏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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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双眼，回想起遥远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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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幸大人，这到底怎么回事？！”未等隔门拉开，小津二郎就大声发出了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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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下一秒打开门后，他才发现纱夜也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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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呃，纱夜也在啊……”声音瞬间低了好几度，小津下意识挠起后脑勺，视线飘忽不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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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坐在正对门口的房间中央，有着一头坚硬绿色短发，脸庞瘦削的男子并未责难小津的鲁莽，只是轻轻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位置，沉沉开口道：“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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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东风谷真幸，东风谷氏现任当家，也是守矢神社的现任风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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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左手边端坐着的，是本来的下一任风祝，真幸的女儿——东风谷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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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她的父亲，纱夜有着一头黑发，可在阳光下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并非完全的黑色，而更接近于某种墨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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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津知道，那并非天生的发色。至少十年以前，纱夜的头发应该是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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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顺从地坐下后，立刻急切地重又开口：“所以真幸大人，可以和我解释一下您的决定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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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前在场的你恐怕也看到了，那个女人的神力是货真价实的。”真幸不紧不慢地答道，“现今这个社会信仰缺失，不但神明本身，侍奉他们的人类神官大多也失去了特殊能力。代际的传承虽然是必要的延续，但这个过程里神力同样是递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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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神多了点黯淡之色，继续道：“尤其是自明治时期开始的一系列革新措施，直接导致了我族多项单传秘术的遗落，大大削弱了我们最重要的，对奇迹之力的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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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个女人展现的神之奇迹，让我看到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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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既不是东风谷的族人，来历也太过不明，您怎么可以不经调查就这么轻易地做出那种决定？”小津难掩激动地挥了挥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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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看到那些就够了。”真幸保持着不变的语调回答，“那是我，还有纱夜，穷极这一生，甚至再有几辈子都无法修炼到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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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庸置疑，她是真正的‘神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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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幸大人……”小津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他攥紧拳头，看向了坐在一边，始终未发一语的纱夜。只觉一股愤懑不甘的情绪涌了上来，小津抬起手指向纱夜，声音颤抖着说道：“就算……就算如此，对纱夜来说……这也太不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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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到目前为止的所有人生都投入了修行，始终以继承这座神社而默默努力的她，又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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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那个女人有再怎么优秀的资质，您这样做不就相当于否定了纱夜，否定了她这么多年来的付出吗？！这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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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事……实在是……太残酷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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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幸沉默着对上小津的眼神，随后视线轻轻扫过自己的女儿，继而闭上双眼，脸上坚定的神情依旧未变：“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纱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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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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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她好？少开这种父母用来推卸责任的玩笑了啊。握紧的拳头不住有些颤抖，小津只是在心里狠狠反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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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不解释，就算真的背负了重要的东西，只凭这一句话就想搪塞过去的话算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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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我知道很多人有跟你一样的想法，但这件事涉及到我族的秘术，我不能说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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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纱夜她……没有觉得这是件悲伤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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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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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津怔怔望向少女，这才发现她的脸上不曾有一丝阴霾。比起自己擅自揣测的那些负面情绪，此时的少女更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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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二郎君的关心。我没事的，你看我不是挺精神的吗？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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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谷纱夜笑了，虽然她从小就是个温柔爱笑的女孩子，圆圆脸蛋上的酒窝也非常可爱，但是、但是那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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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好像说着“终于安心了”和代表解脱之意的笑容，小津二郎二十多年的人生里第一次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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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的画面碎裂，随即又重组成了新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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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幸大人……怎么会……”跪坐在病榻边的男子心里满是焦急和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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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前才匆忙处理了神社交接事宜的守矢神社前任风祝，东风谷氏的现任当家——东风谷真幸因不明原因，于三日前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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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的症状根本难以形容。准确说，以普通现代人的医学眼光来看，这实在过于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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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瘦削的身体如今已如耄耋老人般布满皱纹、形同枯槁，绿色的短发褪色般变得几乎雪白。还有他身上的皮肤，沿着经脉沉淀出了诡异的黑色斑纹。从第一天算起到现在，全身已有一半以上的面积被这可怕的异状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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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倒后的真幸既拒绝请来医生，也谢绝了大部分前来慰问的亲朋好友。只有他的女儿——东风谷纱夜始终陪在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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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小津二郎，说什么都要见上真幸大人一面，从得知噩耗开始就跪坐在东风谷邸的大门前不肯离开。意志坚定地耗上了一天一夜后，饥渴难耐、差点就要意识崩溃而倒下的他在最后一刻被纱夜请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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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纱夜红肿的眼眶和明显因睡眠不足而憔悴的面容，小津隐隐感觉那位大人恐怕已时日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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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屋内的过程里，他始终没有和纱夜说上一句话。小津总有一旦不慎说错了话就会轻易击垮眼前这个已然承受了太多痛苦的女孩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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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纱夜是个坚强的女孩子，但是他也深知女孩的父亲——东风谷真幸在她心里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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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如父亲大人所说，诚如神明大人所愿。”这是还担负着继承神社使命时的纱夜最常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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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因为最近的变故，纱夜不仅离开了神社，还被剥夺了继承资格，但小津清楚女孩对自己父亲的爱始终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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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着无论现状有多么凄惨，自己也得像纱夜那般坚强，但当帘幕拉开，目睹了病榻上那位大人瘦得不成人形，浑身遍布诡异黑斑的样子后，小津瞬间就跪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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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异、不详、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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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撑着地板，浑身不自觉地剧烈颤抖起来，用尽全力调整起已经紊乱的呼吸。脸上的冷汗不断泌出，眼角也开始不停地渗出泪水。不行，真是太丢人了，我这样子怎么敢有脸去见这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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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没有责备，病榻之人的笑声里满是温柔和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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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我不许任何人探视的理由。要不是你这小子缺根筋，又过于老实善良，我早就让纱夜拿着扫帚像野狗一样把你赶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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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大人，事到如今还有心情说笑……”纱夜嗓音沙哑，她看了眼小津，仅是无奈地摇摇头，便把放在一边茶几上的饭团和茶水端到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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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吃，我可不希望死的时候因为无聊的理由还顺便带走一个傻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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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津茫然而机械地将饭团塞进嘴里，只觉得从口鼻间不停滑落的液体混杂其中，满是咸涩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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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为我悲伤，人终有一死，只是我辈享乐人间的时日稍短一些罢了。”东风谷真幸颇为平静地讲述着，“不过一切就要结束了。一切，在我这里，从我这里开始，即将迈向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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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没有听懂话里的意思，处于巨大悲痛里的小津咀嚼着食物，费了好大力将其吞咽后迷惑问道：“您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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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真幸没有回答，“这件事，即便是纱夜我也不能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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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坐在一旁的少女嘴唇紧抿，极力压抑着内心激荡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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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为了纱夜能够幸福，这一切……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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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纱夜你千万不可自责，因为我的结局，是四百年前就决定好了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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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大人……我……”纱夜终于忍耐不住，豆大的泪珠从她圆圆的脸蛋上滚落，“我知道的……我能看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