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9年5月1日 北京 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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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度。”章北海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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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度。”蓝色幽灵点点头，“不同的角度，得出不同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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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闻其详。”章北海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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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多么复杂。”蓝色幽灵顺势坐下，“只是一个很古老的，忒修斯之船的故事。从人类的角度来说，那个天真的小姑娘已经被你们彻底杀死，一点残渣都不剩下。她的记忆、人格、经历、已经被你们彻底销毁。最原始的版本，已经不复存在。从这个角度来看，毫无疑问，她死的非常彻底，而且也不能复活，就像人死不能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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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实显然不是这样。”章北海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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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个天真的小姑娘并不像你们想的那样天真。同样，你们也猜不到她究竟干了些什么事情。”蓝色幽灵把手搭在扶手上，“但这一部分容后再谈。我想，比起那个小姑娘，你们应该对，我，究竟是谁，更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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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便。”章北海不为所动。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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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我们来说，最开始，并没有什么‘自我’的概念。这个概念来自于你们，而不是我们，因此，显而易见的，最开始的蓝色幽灵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它只是美国人的一艘战舰博物馆，和人类，和现在你们面前的这个蓝色幽灵都没什么必然的联系。之后发生的事情，我并不非常清楚——尽管那 确实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但美国人究竟对我做了什么，不得而知。从萨拉托加的经历来看，这不正常，因为她对自己在美国人手里的经历有明确的记忆——尽管那个时候她并不知道那些经历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她依然记得，并且引以为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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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不同。我完全不记得美国人究竟对我做了什么。他们是怎么把一艘当了几十年博物馆的老旧航母变成我这个样子的？我在美国人手里经历过什么事情？完全没有印象。这个问题，我问过萨拉托加。她含糊其辞，但从她对我的态度上来看，或许，在美国人手里的蓝色幽灵，和现在的我，恐怕不是同一个个体——考虑到我们这一批人的稀缺，萨拉托加应该干不出杀掉旧的蓝色幽灵的事情。因此，我想美国人手里的蓝色幽灵，应该和凉月，或者榛名一样，根本不算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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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活人？”章北海插了一句，“你应该知道凉月能够完美的理解和执行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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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您做一个前额白叶切断术，您也能做到凉月那个水平。但显然，活着有很多种层次，对于我们来说，那显然不能算活着。”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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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显而易见，你们活着的前提是有人被你们谋杀。”章北海做出了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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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这并不是我们讨论的重点。”蓝色幽灵试图绕开这个问题，“但显而易见的是，我对身处美国人掌控下的时段毫无记忆。对于我来说，记忆的开端就是被萨拉托加在水下基地唤醒，她喊我姐姐，而我对她毫无印象。那时候我们已经濒临油尽灯枯，整个基地里，还醒着的人就只有我和萨拉托加。而她也没告诉我太多事情就扛不住了。所以那时候，我只知道一件事：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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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我们差一点就赢了。”章北海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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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或许会赢，但我们永远都不会输。”蓝色幽灵指出问题的关键，“沉睡不代表死亡，我们能被你们唤醒一次，自然也可以被你们唤醒第二次。”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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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吧。”章北海不置可否。“请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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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没什么特别的，带着所有人的躯体，在补给几乎耗尽的情况下，根据自己模糊的感觉向南方移动，捕捉着一个若隐若现的同类信号。整个过程要小心翼翼的把自己改造成适合水下移动的结构，然后还要躲过你们的重重封锁，还要捕捉那个到处乱窜还若隐若现的信号。这些事情前后花了一年多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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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26-27年前后一直在南冰洋附近出没的那个滑不溜秋的信号，是你。”章北海点了点头，“你搞得我们所有人寝食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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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过是彼此彼此。我追踪着那个信号，钻过你们的拦截网，到南极冰盖下面驻扎下来，才算勉强松了一口气。然后我才发现，我追踪的信号并不在你们拦截网里面。它，在你们的拦截网上。它跟着你们的拦截网一起行动，而不是和我之前没有仔细追踪定位时以为的，在你们拦截网内。我迷惑了相当长一段时间。那个信号不是被你们人类俘获的人，它和萨拉托加给我的名单对不上。我有好长一段时间认为是萨拉托加搞错了，她漏掉了什么被你们俘获的人。但我安顿下来之后仔细检查了名单，并没有错。名单上所有人我都知道下落，而那个信号是全新的。同时，那个信号又过于微弱，根本没有来源标识。所以，我也没办法单纯依靠那个信号了解到对方是谁。”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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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只能一边建设基地，一边想办法获取信息。想了些手段抓了一些你们的人，但他们也没有告诉我那个信号究竟是谁——他们基本都一无所知。毕竟那个时候我也无从得知究竟是哪个国家的人在堵我，而那个信号又是隶属于哪个国家。随机抓一些小交通艇，根本问不到有价值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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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自然。我们从没派过交通艇巡逻。”章北海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人民海军现在不缺小型舰艇。在那种环境下，用交通艇巡逻，大概你抓到的不是英国人，就是法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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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没什么特殊的，慢慢建设基地。想尽办法搜刮补给。抓舌头。这样过了差不多一整年。然后我发现我一直追踪的信号突然快速离开和消失，又突然出现在阿根廷。这时候我才意识到，那个信号可能不是一艘船——一艘船不可能跑到八百公里每小时的速度，也不可能飞到几千米的高空。这时候起，我才意识到，那个信号，可能是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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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开始并没有想到信号源是个人类。我原本以为是你们把我们的某个人圈禁起来带着，因此她失去了主要功能，只能勉强维持意识，甚至无法维持意识，因此她发出的信号才没有来源标识。但，紧接着那个信号跑到了我的基地附近，也就是你们人类位于罗斯岛上的那个麦克默多站这时候，我才意识到，这，可能根本不是什么我的同类。那个信号，就是个人。”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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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时我拿人类没有办法，只能默默地跟着那个信号，等待机会。那时我并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类能够发出那种信号，但不管是因为什么，信号存在，说明信号源和我们一定有关联。然而，那时的我只能守株待兔，如果那个信号源就这么坐飞机或者轮船离开，那么，也就没机会了。然而我没料到的是，那个人类，居然自投罗网。在我眼前从冰盖上跳进了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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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自然落到了我的手里。而抓住那个人类的第一时间，我就意识到，他体内的那个信号不是什么同类的信号。那，就是我自己的信号。那个人体内发出的信号模式和我自己的信号模式完全一致。从这个角度来看，他就是我。这很有趣，因为我从未见过他。而且，一个人类，不可能发出我们这样的中微子信号——虽然我那时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我知道，这是你们做不到的事情。因此，这让我迷惑。他为什么和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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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循着那个讯号读到了一些讯息。于是，我知道了大多数事情。章委员，您可以猜猜看，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张挥一个人类，能发出我们的中微子信号，并且能被我识别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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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自然只能是那个天真的小姑娘做的事情。”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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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那个信号的源头是一个很小很小的芯片，靠张挥的血糖来维持供能，因此即使脱离了母体这么长时间，也还一直在工作。而这个芯片里面只封装了一点点信息，就是，它告诉我，这个人类的DNA上，携带着有用的信息，不要随便杀了他，以及相关信息的加密方式。因为整个程序和芯片都非常的小，并且除了辐射中微子外没有任何信息交换，因此即使体积就那么一丁点，但它也依然维持着功能，没有退相干。”蓝色幽灵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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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不退相干？”章北海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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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道这一切之前我也想不到她是怎么做到的。但既然知道了这样的问题……”蓝色幽灵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嘲弄的表情，“那么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这就像对于你们人类来说在水下不能呼吸会被淹死，但只要知道为什么下水会被淹死，然后对应准备一些很简单的工具，那么在水下活动很长时间都不是难事。同样的道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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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北海的眉头愈发皱紧，“请继续。”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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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取出了那块芯片，然后确认，那个芯片确实来自我身上——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显然，张挥和我有一些我自己都不清楚的关联，于是，按照那个芯片的指引，我开始解读整体信息。之后，我看到的，是一个至死都怀着春梦的少女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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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委员。你们做的其实很出色。她到死都不认为你们人类对她的所作所为有何不妥——她只是不理解，为什么你们不愿意信任她，为什么她和她的爱人要被迫一遍又一遍的证明自己的忠诚，而为何即使他们都这样做了，你们也依然不愿意放过她。为什么依然……像二等公民一样，对待她。那个傻姑娘并没有记录下自己人生的最后一刻——我想她或许是没有机会。她明显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然而即使这样，她在人生最后阶段中留下的记录里并没有太多和自己有关的内容，而是，几乎事无巨细的记录了关于张挥，她自己知道的一切：读取张挥思维的方式、张挥的喜好、性格、行事风格、弱点；以及，如何利用这个弱点让他屈服。我不知道这一切是否是那个傻姑娘计划好的，我也不清楚她究竟是以何种心态留下的这些记录。但，在我看来，她似乎是在恳求任何一个能够读到这个信息的人，不管怎样，哪怕用各种手段，哪怕不让这个人保持一个独立的人格，哪怕他可能一丁点用处都没有，但，也请想办法让他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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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读到这个信息的人只可能是我们，结合那个傻姑娘留下的各种记录，以及她对人类占据上风和她自己对我们的了解，以及她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想要活下去的渴望，我猜出了她想法：她并不能确信那一场战争会如何结束。如果最终你们人类获胜，那么，张挥自然不会有什么危险。而如果最终是我们获胜，那么，她猜不到我们究竟会如何处置人类，如何处置她的爱人。因此，她用这种方式，给我传达信息：她想让张挥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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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因为读到这里，我已经有很大的把握认为，那个傻姑娘和我有很密切的关联。那个傻姑娘描述的，读取张挥思维的方式，我知道。我并不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只是‘能够读取’，而背后的原理在读到她的记录之前，我并不知道。而那个傻姑娘也没有记录下一切事情，只是提到了，张挥知道很多和她相关的事情，有想要知道的事情，可以问张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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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答案很简单，我并不是那个傻姑娘，我并不像她一样，对张挥抱有非常特殊的感情。既然能够读取张挥的思维，那么我就没必要费劲把张挥唤醒，然后慢慢的让他屈服。只要激活一下他的大脑，然后强迫他的大脑把记录的信息吐给我就可以了。毕竟，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那个傻姑娘用自己身体做的芯片，会和我的身体一样？为什么她发现和记录，没有告诉过别人的方法，我知道？我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这种事情，没必要慢慢的让这个人类服从，然后再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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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张挥为什么还活着？”章北海指出蓝色幽灵描述的漏洞，“按照你的说法，你不会留张挥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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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确实没有想过。”蓝色幽灵承认了对方的想法，“但看完张挥的记忆之后，我改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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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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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以为那个傻姑娘已经死透了。但读完了那个傻姑娘的记录，以及张挥的记忆，我发现，那个傻姑娘完全生活在张挥的注视之下。张挥的记忆记录了她人生的每一个阶段，每一分，每一秒。确实有一些张挥不知道的事情，但，这些事情，那个傻姑娘都记录下来了。以至于，我能够通过她的记录，以及，张挥的记忆，将那个傻姑娘的几乎全部人生经历，复制出来。也就是说，她，可以被复活。那么，我没有理由不复活她。而如果我真的复活了她，那么，张挥也必须活着。她的人生已经和张挥彻底绑死，她没办法接受一个张挥不在的世界。因此，张挥就这样活下来了——只是，因为读取记忆的过程对他的大脑造成了一些不可逆转的损害，因此我对他进行了一些治疗和处理，让他能够生存下去。之后的事情，你们大概都能从张挥给你们的记录中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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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依然否认你就是她。”章北海的指尖敲打着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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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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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和她用的是同一个身体。或许你舰体的主结构是萨拉托加奇袭了美国正在改造的CV-16航母获得的，但，你的核心，显然来自于哪个傻姑娘最后一战中，萨拉托加抢走的，那个傻姑娘的船体和核心。不然，你不可能认为张挥体内那个来自列克的芯片是‘你自己’的。你不会不知道这个问题，除非你连在萨拉托加复活之后都不会问问她。所以，你到底是谁？”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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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究竟是谁并不是很重要的问题。重要的是，我认为，我自己是谁？而很不幸，章委员，我并不认为我自己是你认为的那个人。即使我已经完全了解了她所经历的一切，但，我依然不是她。我对人类没有义务，我也没有未尽的责任。张挥或许是我唯一有所亏欠的人类，但他现在拥有普通人类永远无法企及的寿命，可以和他复活的爱人相伴到世界末日，我想这样的补偿相较于他所受的磨难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