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七点半，陈默是被一阵极细微的窸窣声弄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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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毛球 —— 毛球正压在他右脚上，蜷成一只温热的、打着呼噜的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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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来自客厅，那种刻意放轻却仍然存在的响动：冰箱门被小心翼翼地合上，碗碟在水槽里轻轻磕碰，橱柜抽屉被缓缓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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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声音都隔了几秒，像是制造者正在两个动作之间犹豫下一件事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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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了个身，身边的床已经空了。林薇的枕头上还留着一个浅凹，他把手探进去，凉的。她起了至少半小时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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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的动静还在继续。他起身，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客厅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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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玄关处切出几道细长的光柱，空气里有煎蛋的油香和咖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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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球从他脚上滚下来，不满地甩了一下尾巴，然后重新把自己盘成另一个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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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站在厨房的灶台前，穿着他的那件旧灰色卫衣 —— 袖口挽了两道，下摆刚好到大腿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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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光着腿，脚上踩着一双毛绒拖鞋，头发用一支铅笔随便挽了个髻，有几缕碎发散落在后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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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在用木铲翻锅里的一只煎蛋，蛋白的边缘已经煎得微微焦黄，发出滋滋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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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偷我卫衣。” 陈默靠在厨房门框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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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回头，继续翻蛋。“你自己昨晚说这件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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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是 ‘这件洗得有点旧了’，不等于 ‘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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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听来是一样的。” 她把煎蛋移到旁边的盘子里，然后才转过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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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在晨光里带着一层刚睡醒后还没有完全褪去的柔光，没有化妆，眉毛的尾端比平时淡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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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 光着上身，头发乱得不成样子 —— 然后嘴角微弯，“厨房重地，没穿衣服的人禁止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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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了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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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滩裤不算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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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没理她，走进去从她身后绕到咖啡机前，拿起已经煮好半壶的咖啡倒了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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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体温从卫衣的棉布纤维里渗透出来，笼罩在他转身时与她轻微接触的那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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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腌什么东西 —— 碗里是几条小黄鱼，姜丝切得粗细不匀，酱油倒得有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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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饭的水平一直处于愿意做和有天赋之间的某个位置，但她愿意做这件事本身，比味道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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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不睡觉起来腌鱼，” 他把咖啡杯递给她，“你昨天半夜是不是又在想沈沛雯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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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过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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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每次在深入思考某个工作问题时，第二天就会很早起来做东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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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你凌晨五点起来包饺子，是因为苏瑾要你给投资人做第二轮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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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上次你早上六点做了一整盘糖醋排骨，是因为周正发了一封措辞很微妙的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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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抿了一口咖啡，然后坦白：“半夜醒了，苏瑾发了一条消息，我开免打扰没提醒，但我恰好看了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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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起煎蛋和小黄鱼走向餐桌，把盘子放在已经摆好的两副碗筷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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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沈沛雯昨晚给她发了条微信，说你和我 ‘有点东西’。我就在想这个评价到底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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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沛雯那种人不会轻易夸人，她夸人一定是有所图。但问题是，她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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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条小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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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肉腌得确实偏咸，但煎得恰到好处 —— 外皮微脆，里面还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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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了两口才说话：“她在纽约做了七年品牌战略，回来的时机刚好是我们白鸟准备开拓中大型客户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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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上的资源和我们需要的客户群有重叠，但她现在的身份是独立顾问，不是我们的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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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确认我们这家初创公司值得她动用她的核心客户关系。所以她昨天不止在评估我们的产品 —— 她也在评估我们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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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估我们能不能成为她值得托付客户的合作伙伴。” 林薇接上，语速比平时稍快，显然这个逻辑链她半夜已经走过一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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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这样，她约周三demo就不是随便看看。她要看的不只是产品，是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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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苏瑾和我们之间的协作方式。她在验证白鸟是不是一个能让她放心把自己积累多年的渠道资源嫁接到上面的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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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准备怎么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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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想好了。” 她用筷子夹起一小块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