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2016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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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帝都热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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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结湖水上乐园——不是游泳馆，是那种有滑梯、有人造浪池、有大遮阳伞的露天水上乐园。周末人多，门口排队买票的队伍拉到了马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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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不是只有我们两个。她带了一个闺蜜，我叫上了我一个朋友兼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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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我的用意——他不知道全部，但他看到过一些东西，问过。工作上离得近，天天见，藏不住。被他知道这件事让我很焦虑。我需要有一个人也知道，但不是无关的人——把他拉进来，某种意义上他就跟我站在同一边了。没有强迫，没有摊牌，只是让他看见我的生活里有这么一个人。至于他和闺蜜能不能处，那是他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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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家来的时候，那件深蓝色竞技泳衣就已经穿在身上了。外面套了一件短袖，领口和肩膀露出蓝色面料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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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队的时候，我能感觉到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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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两个，是很多。排在我们前面的两个年轻男人回头看到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然后转回去，肩膀动了一下，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旁边遮阳伞下一个坐着喝饮料的中年男人，目光越过墨镜上沿落在她身上，直到他女朋友拉了他一把才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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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注意到。她正踮着脚尖往售票窗口里看，想知道还有多久能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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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告诉她这些目光的存在。但我在数。不是数有多少人在看她，是数他们看得有多久。那些短促的、回避的、假装不经意的目光——像一群苍蝇围着一块自己够不到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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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买了四张票。进门后他们俩往更衣室方向去了，我和她先在泳池边找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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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去更衣室——她不用换，已经穿好了。走到泳池边，她直接把外面的短袖脱了，递给我，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整个人站在烈日底下，穿着那件深蓝色竞技泳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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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看了过来。她没在意。把头发撩到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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泳池边的目光多起来了。大部分人都在水里或遮阳伞下，目光不需要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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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体就是幼儿体型。没有胸部，平板一样的前胸，被那件高领泳衣压得更平。大腿细得像两根竹竿，膝盖骨突出，小腿上没有成年女性那种线条，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肉包着骨骼的形状。从任何角度看，那都是一个还没开始发育的孩子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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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是那个孩子的身体，穿着一件平角款的专业竞技泳衣。泳衣的蓝色把她被太阳晒得不太均匀的肤色衬出一种不自然的白。高领包到锁骨上方，平角在大腿根部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那种反差——孩子的骨骼、幼儿的身材、竞技泳衣的裁剪——叠加在一起，产生了一种不属于任何单一类别的东西。不是性感。是让人想要犯罪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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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浑然不觉，赤脚走在烫脚的地面上，小跑到我面前：“走，玩滑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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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结湖虽然老了，但她没来过。她没去过任何水上乐园。这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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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她爬上了滑梯的台阶。那是一个开放式的螺旋滑道，她坐在入口处，工作人员推了她一把，她尖叫着冲了下去。水花溅起来的那一瞬间，她的笑声从底下传上来——那种十二岁孩子该有的、毫无负担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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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久没听到她那样笑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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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爬上去，又滑了一次。然后去玩浪池。造浪机每半小时开一次，浪涌过来的时候她站在浅水区，被水推得站不稳，抓住我的手不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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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推我！”她坐在救生圈里，指着深水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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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着她往深水区走。救生圈是橙色的，她坐在里面，两条腿搭在圈沿上，蓝色泳衣和橙色救生圈的颜色对比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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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随她移动。不是恶意的——甚至不是有意识的。他们只是看到一个穿着竞技泳衣的小女孩坐在救生圈里，被一个成年男人推着在水面上漂。那个身体的轮廓在泳衣的包裹下，像一件被精心包装的违禁品。泳衣的蓝色在水下变成了更深的色调，偶尔浪涌过来，水没过她的腰部，湿透的泳衣更紧地贴着她的骨骼轮廓。没人在看她的时候能轻易把目光移开——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那种违和感让人没法不去想“为什么这个孩子穿着这样的衣服”，以及“为什么我移不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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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年轻男人游得太近了，近到他的手臂几乎擦过她救生圈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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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做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他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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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在感受水的浮力，把救生圈转来转去，用手心拍水。她摘下泳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眯着眼睛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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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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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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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多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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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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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跟她说为什么有意思。但我心里很清楚：众目睽睽之下，她是我的。那些目光在看她——每一个我都看见了——但没有一个目光能把她从我的视线里带走。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推着她在水上乐园的浪池里走完每一圈。她不知道她在被看，因为她不需要知道。她知道我在这里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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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窃喜是我自己的，藏得很好，不会让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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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水里泡了将近三个小时。她玩到手指皮肤发皱才肯上来，浑身挂着水珠，头发黏在脸颊两侧，嘴唇微微发紫，但还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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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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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玩。”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从来没这么好玩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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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从水上乐园出来，我们四个人分开走的。闺蜜和她朋友一起回去，我和她去另一个方向。没什么仪式感，就是自然散了。后来他们约过两次饭，都是两个人自己约的，我没参与。结束后闺蜜跟我提过一次，说觉得他没有我的感觉。同事那边我也问了一嘴，他说还行，但没有她那么诱人。之后就没再联系了。不是彼此的菜，但我那根紧绷的弦总算松了一点——有人跟我一起看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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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她去吃饭。不是路边随便吃的那种——我带她去了附近一家西餐厅，点了两份牛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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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单递到她手上的时候，她翻了翻，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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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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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吃过牛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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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今天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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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排端上来的时候，她盯着铁板上滋滋冒油的肉块看了一会儿。然后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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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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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回答，又切了一块，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眼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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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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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吃了。”她低着头说，不敢抬头看我，怕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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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一顿花了500块的西餐，一件合身的新衣服——这些对我来说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对她来说是需要忍着眼泪才能吃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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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说“别哭”或者“以后常带你来”。我只是把她那份牛排切好，推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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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吃完了一整份。包括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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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我带她去了商场。H&M k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