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个海边村落的第三天，莱昂开始真正理解这片土地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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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尔鸟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在一条向北延伸的土路上，路两旁是起伏的丘陵和成片他没见过的植物——有些像树，但叶子是紫色的；有些像草，但长得比人还高。风吹过时，那些高草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无数人在低声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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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走在他前面，那套浅灰色的轻甲在阳光下反射着淡淡的光。她的洛尔鸟和莱昂的保持着固定的距离，不近不远，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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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他们很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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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莱昂并不觉得沉默难熬。他需要时间消化这几天看到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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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下午，他们经过一个建在山坡上的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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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村子不大，几十栋石头房子错落分布，屋顶铺着深色的瓦片。村口有几个孩子在玩耍——全是女孩，大大小小，跑得满头是汗。她们看见洛尔鸟和骑在上面的人，停下来，盯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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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注意到那些孩子的耳朵：尖的。有的是狼耳，有的是猫耳，有的只是比人类稍微尖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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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混合村。”贝尔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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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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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村，好几个种族住一起。”她说，“那种不多见。大部分村子是一个种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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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又看了一眼那些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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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小孩，”他说，“都是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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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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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的爸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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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贝尔说，“人类男性一般不出门。出门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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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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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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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没有立刻回答。她拉了拉缰绳，让洛尔鸟继续往前走。走出很远，她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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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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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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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男性。”贝尔说，“在魔瓦，是稀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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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在另一个村子借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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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狐族的村子。村口立着木制的图腾，刻着狐狸模样的脸。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狐族女性，耳朵上有几撮白毛，眼睛细长，笑起来眯成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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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莱昂和贝尔安排了住处——两间相邻的小屋。莱昂那间的窗户正对着村子中央的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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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他睡不着，站在窗边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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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他看见空地上有几个身影。是村里的女性，围着篝火坐着，低声说着什么。她们中间坐着一个男人——人类男人。年纪不大，三十出头的样子，低着头，不怎么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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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狐族女性偶尔会伸手摸摸他的头发，或者拍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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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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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他问贝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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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们的‘种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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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正往洛尔鸟背上挂行李。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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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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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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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贝尔说，“那个村就他一个人类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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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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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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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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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村里的村民打听了，他小时候被卖过来的。”她说，“二十年前吧。那时候他还小。现在他早就是那个村的人了。有房子，有吃的，有人照顾。比在人类那边当农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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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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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女人十几个，孩子一堆。全是女孩。那些女孩管他叫爸。你觉得他愿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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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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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想起昨晚那个低着头的男人，想起那些狐族女性摸他头发时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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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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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他们经过的地方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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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全是鹿族的村子，建在树林深处，房子是木头搭的，村民的头上长着小小的鹿角。她们看见莱昂时，眼睛亮了一下，但看见他身旁的贝尔和她身上的轻甲，又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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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建在河边的渔村，村民是水獭族，身材矮小，动作敏捷。她们在水里进进出出，捕鱼晒网，看见莱昂时发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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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地方，算不上村子，只是几间破旧的木屋散落在山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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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莱昂第一次见到“原始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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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旁边有几个身影蹲在地上，用石片刮着什么东西。她们听见动静，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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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的呼吸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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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脸——和之前见过的魔族不一样。更野，更粗糙，五官像是没长开。其中一个朝他呲了呲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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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的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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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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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拉动缰绳，洛尔鸟加快脚步，从山坡旁边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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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很远，他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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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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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著。”贝尔说，“没开化的那种。不和外面接触，不认法律，不认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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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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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也会抓人类男性。”贝尔说，“抓到了就关起来，用到死。运气好的能活几年，运气不好的几个月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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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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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知道为什么白让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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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回过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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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圆而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