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甲板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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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记得有人从他手里夺走了那把匕首。只记得有人按着他的肩膀，把他往某个方向推。只记得那些目光——船上的人都在看他，但没有人靠近他。他像一个突然染上疫病的人，被隔离在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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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林斯舰长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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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脸老了。比平时老。皱纹都往下垮着，像船帆失去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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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了什么？”老舰长的声音很轻，轻得不像是问他，倒像是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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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张了张嘴。他想说“他活该”，想说“他们在下面干的事你不知道吗”，想说“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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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什么也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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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菲利普确实死了。血从他脖子里涌出来的时候，莱昂的手还握着刀柄。那个温度，那个颤动，那种血涌出来的节奏——他现在还能感觉到，黏在手上，渗进指纹里，怎么擦都擦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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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林斯舰长看着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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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转过头，对身后的军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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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副舰长关进舱室。等回到圣枪堡，交给宪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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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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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杀人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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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船在海上走得很慢。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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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被锁在一间堆放杂物的舱室里。没有窗，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通风口。月光从那个小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小块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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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角落里，看着那块白色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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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埃兰的脸。那个男孩在货舱门口站着，看见他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恐惧，不是厌恶，是一种“我终于知道了”的表情。像是什么他一直怀疑的事情，终于被证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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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菲利普最后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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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特福特家的小少爷，您最好记住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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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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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想起那个狼族女孩。她被转移到另一艘船上去了，他听押送的人说的。那艘船会把她们运到圣枪堡，交给宪兵，然后——然后他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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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她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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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最后看他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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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感激。不是谢意。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她在问他：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知道你为了什么毁掉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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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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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知道，如果再让他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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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风口的月光移到了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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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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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枪堡的世俗军事法庭，在城堡最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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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圆形的厅，穹顶上画着神创造世界的故事。长子和长女站在伊甸园中央，神的手从云端伸出来，指着他们。那幅画莱昂小时候在教堂里见过无数次，但在这里看，感觉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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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厅里坐满了穿着各式衣服的人。法官席上坐着三个穿黑袍的老头，陪审席上坐着十二个穿军装的军官，旁听席上挤满了军勋贵族、低级军官，还有几个穿红袍的教廷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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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一次开庭。距离莱昂被关进死牢，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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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站在被告席上，听着书记官念起诉书。他的脸比一个月前瘦削了许多，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但脊背还是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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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杀罪”——菲利普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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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通魔族罪”——他保护了那个狼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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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国罪”——他“故意放走”了那个狼族女孩，让她“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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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条罪，每一条都够判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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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护席上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穿着考究的黑袍，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律师徽章。他叫阿尔邦·勒维，是南方最有名的刑诉律师，据说从业四十年，从未输过一桩死刑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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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莱昂的父亲是旧交。年轻时候一起在边境服过役，后来一个从军，一个从法，走的是两条路，情分却没断过。这次莱昂出事，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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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案子我接。”他当时对老蒙特福特说，声音沙哑，“不是因为钱。是因为你儿子做的事，魔族固然邪恶，但这不是人类行恶的理由..换了我年轻时候，也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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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阿尔邦坐在辩护席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那是一个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他在数对方的漏洞，也在等自己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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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席正中，那个穿黑袍的老头清了清嗓子。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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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他说，“你对起诉书的指控，有什么要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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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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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第一次正式面对法官。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眼睛是灰蓝色的，看人的时候不带任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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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杀了人。”莱昂说，声音很平，“但我杀他的时候，他正在强奸一个被锁在笼子里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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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听席上一片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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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抬起手，声音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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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畜生，”法官说，“是人类还是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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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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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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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对了。”法官靠回椅背，“按照教国法律，魔族战俘及奴隶不属于‘人’的范畴。强奸魔族，不构成犯罪。你因为阻止一桩不构成犯罪的行为而杀人，这就是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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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邦·勒维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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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大人，”他的声音沙哑但有力，“请允许我提醒您，教国法典第三百二十一条规定，无论受害者的种族为何，任何人无权在未经审判的情况下对他人执行私刑。菲利普·德·维拉尔当时正在实施的，是‘未经授权的暴力行为’——这本身就违反了军规。我的当事人制止的是违法行为，即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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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那个‘受害者’不是人？”法官打断他，“勒维先生，您打了四十年官司，应该比我更清楚，魔族在法律上没有地位。您的当事人为了保护一件‘物品’而杀人，这在法律上叫什么，您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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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邦的手指敲桌子的速度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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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大人，我想提请法庭注意，我的当事人当时并不知道那个女孩会被定性为‘物品’。他看到的只是一个正在遭受暴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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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法官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几乎没有温度，“他在海峡巡逻队服役三年，经手过多少艘走私船，见过多少‘货物’，他会不知道那些‘货物’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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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邦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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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莱昂。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疲惫，无奈，还有一点只有他们俩能懂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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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开庭，就这样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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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开庭，是一个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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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月里，阿尔邦·勒维几乎跑断了腿。他调取了“圣安娜号”过去三年的所有执勤记录，找到了七个曾经参与过拦截走私船的水手，想让他们出庭作证——证明船上的水手们对“货物”的态度，从来都不是法律规定的那样“平静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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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人里，有五个在开庭前“因故”调离了圣枪堡，剩下两个，一个摔断了腿，一个突然“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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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灭口。”阿尔邦对老蒙特福特说，声音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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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蒙特福特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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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案子，”阿尔邦说，“我可能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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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蒙特福特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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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力。”他说，“不管结果怎样，尽力就行。”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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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开庭，莱昂被允许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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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大人，”他说，“我有一个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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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抬起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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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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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请求传唤‘圣安娜号’上的水手，埃兰·维特，出庭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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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翻了一下面前的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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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兰·维特……就是那个当晚和你一起发现货舱情况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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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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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时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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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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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沉吟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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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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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兰走进法庭的时候，莱昂几乎认不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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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两个月不见，那个眼睛亮亮的男孩不见了。站在证人席上的，是一个脸色灰白、眼窝深陷的年轻人。他的嘴唇干裂，嘴角有一块结痂的伤口——像是自己咬破的。他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像是很多天没有睡过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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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军装，站得很直，但肩膀微微缩着，像是一直在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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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没有看莱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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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走进法庭到站上证人席，他始终盯着地面某处，像是那里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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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兰。”阿尔邦站起来，声音尽量放柔和，“你不用紧张。把那天晚上你看见的，原原本本说出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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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兰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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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看着他。法官，陪审团，旁听席上那些等着看好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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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也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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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着那双眼睛抬起来，等着那个曾经在甲板上问他“往海里看过什么”的男孩，像那天晚上一样，对他说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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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兰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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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说，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我听见货舱那边有动静，就下去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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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见了什么？”阿尔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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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兰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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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副舰长……莱昂·德·蒙特福特……站在菲利普·德·维拉尔面前。菲利普躺在地上，脖子上插着一把刀。血……流了很多。”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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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的脊背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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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见菲利普在做什么吗？”阿尔邦追问，“在他被杀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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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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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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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前呢？你有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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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大人，”控方律师站起来，“请允许我提醒辩护律师，证人只需陈述他亲眼所见的事实，不需要猜测‘之前’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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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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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埃兰·维特。你进去之后，还看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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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兰的手指在证人席的栏杆上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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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看见……那个笼子。里面有一个魔族。她的衣服……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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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了？”控方律师立刻接话，“怎么破的？谁撕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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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兰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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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很长时间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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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盯着他。盯着那个曾经站在货舱门口、脸惨白得像纸的男孩。盯着那个在月光下推醒他、声音颤抖着说“他们下去了”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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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孩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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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埃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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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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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是谁撕破的。我进去的时候，她已经那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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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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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没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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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兰。”阿尔邦的声音变了，变得很沉，“你知道伪证是什么后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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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埃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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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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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的，就是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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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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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莱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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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那一瞬间，莱昂看见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仇恨，不是恶意，是一种很深的、很疲倦的东西。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松开了抓着最后一根稻草的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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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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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眼神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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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把目光移开，再也没有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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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站在原地，手握着被告席的栏杆，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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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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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问：埃兰，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谁让你这么说的？那天晚上你推醒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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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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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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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了旁听席上，坐在第三排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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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便服，脸很普通，普通到丢进人群里找不出来。但那个人正在看埃兰，目光很轻，像是随便扫过。而埃兰的肩膀，在那一瞬间，又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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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法官的声音传来，“你对证人的证词，有什么要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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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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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在看埃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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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兰低着头，盯着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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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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