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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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息海峡的风，是世界上最孤独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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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从北方冻海一路吹来，越过无数座无人岛屿，最后撞在圣枪堡的白色峭壁上，碎成漫天的水雾和呜咽。那些呜咽声日夜不息，像是无数溺死者的魂魄还在海面上游荡，找不到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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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德·蒙特福特站在巡逻舰“圣安娜号”的尾甲板上，背对着这些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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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听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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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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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传令兵站在舱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油纸包裹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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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长请您去一趟——海峡巡逻司令部来的密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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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点了点头。他接过那沓文件，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先看了一眼传令兵的脸。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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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十七八岁的男孩，脸被海风吹得粗糙，但眼睛还是亮的。新来的。莱昂记得他上船那天，站在舷梯上往海里看了一眼，脸色白了一瞬，然后咬着牙走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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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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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兰，长官。埃兰·维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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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特？”莱昂想了想，“北境那个维特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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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的脸红了一下：“只是旁支，长官。我父亲是个磨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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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文件夹在腋下，往舰长舱走去。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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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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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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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第一次过海峡的时候，有没有往海里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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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愣了一下，然后老实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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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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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看见什么，长官。就是……黑。特别黑。好像底下有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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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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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黑，”他说，“不是水。是太深了。深到阳光照不透。你看着它的时候，会觉得它在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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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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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少往底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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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长舱里，柯林斯舰长正对着一份海图发愣。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海军，在这条航线上跑了三十年，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腌着海峡的风。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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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他头也不抬，“司令部那帮人又发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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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拆开文件，快速扫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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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份协查通报。最近三个月，海峡东段的魔族海域出现了新的海盗团伙，专门袭击人类商船。但不是为了抢货物——货物被扔进海里，船上的人全都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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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开始了。”柯林斯舰长把海图往桌上一推，“三年前消停过一阵，现在又来了。你猜这次是哪个部族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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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没有接话。他把文件放下，走到舷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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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灰色的海，灰色的天，灰色的雾。远处的海平线上，有一道若有若无的黑线——那是魔族的陆地。他小时候在地图上看过无数次那条线，觉得它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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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每个月都要靠近那条线几次，近到能看见对面岸上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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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长，”他说，“我有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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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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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拦截的那些船——从西边过来的——船上装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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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林斯舰长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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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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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听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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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舰长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那片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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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的女孩，”他说，“什么族的都有。偶尔有年幼的，十岁出头的。装在货舱底层的笼子里，和牲口一起运过来。据说教廷那些大人物喜欢这个——驯服一只魔族幼崽，养大了当宠物。越凶的越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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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的手在身侧握紧了一瞬，又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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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抓到过几次？”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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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我任期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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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女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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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林斯舰长转过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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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上去。交给海峡巡逻司令部的宪兵，他们会送去哪里我不知道，也不该知道。莱昂，这是规矩。我们的工作是抓走私，不是审问货物去了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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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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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一只白色的海鸟从雾里钻出来，贴着海面飞了一段，又消失在雾里。那鸟的尾巴长长的，像一道白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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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白尾鹲。”柯林斯舰长说，“很少见的。一般只在魔族那边的礁石上筑巢。能飞到这边来的，都是迷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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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莱昂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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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想太多。干我们这行的，想太多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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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圣安娜号”拦截了一艘可疑的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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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艘挂着北方自由城邦旗帜的中型货船，吃水线深得不正常，看见军舰靠近时试图转向逃离。鸣炮警告之后，它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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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带着登船队跳上甲板的时候，船上静得像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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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长是个胖子，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说是运粮食的，去圣枪堡交货。莱昂没理他，直接让人打开了货舱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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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气味先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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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腐烂的气味——是活的、拥挤的、恐惧的气味。汗，尿，血，还有某种动物身上才有的腥膻，混在一起，浓得让人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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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举着火把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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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舱底层有十几个笼子。铁条焊成的，半人高，里面蜷着人形的影子。他走近第一个笼子，火光照进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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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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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很年轻的脸。十五六岁。尖尖的耳朵，浅灰色的头发，眼睛在火光里缩成一条竖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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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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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嘴被布条勒着，手脚被铁链锁在笼子上，蜷缩的姿势让她的脊柱弯成一张弓。她盯着莱昂，眼睛里没有恐惧——或者说，恐惧已经被磨光了，只剩下一种疲惫的、等待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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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站在那里，火把在手心里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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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水手们的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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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品相，运到圣枪堡能卖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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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那耳朵，还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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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官，咱们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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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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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人群后面。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细麻衬衫，袖口的扣子原本应该是银的，现在换成了一对普通的铜扣。脸被海风吹得粗糙，但骨相里还残留着一点养尊处优的痕迹——鼻梁挺直，下巴的线条过于精致，在这群粗粝的水手里显得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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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认得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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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地说，他认得那个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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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拉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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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境的老牌贵族，三代前出过一位枢机主教。后来不知道惹上了什么事，家族败落了，子弟们流亡得到处都是。这一位——莱昂想了很久才想起来——叫菲利普·德·维拉尔。据说原本在另一艘旗舰上当书记官，因为卷入什么丑闻，被贬到巡逻舰上做普通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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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什么？”莱昂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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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普往前走了一步。他的步态和别人不一样——膝盖弯得太直，像是小时候练过很久的宫廷舞步，落难了也改不掉。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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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官，”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弟兄们难得碰上这样的货。反正要交上去的，交之前让弟兄们乐呵乐呵，又不耽误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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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个水手跟着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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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普没有笑。他站在那里，嘴角甚至往下压了压，像是觉得那些笑声太粗鄙，又像是故意做出这种姿态。莱昂注意到他的手——那双手原本应该保养得很好，现在指节上全是冻裂的口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污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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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魄贵族。这船上最尴尬的一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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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看着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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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普迎上他的目光，微微抬了抬下巴。那个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清楚——我知道你认出我了。我也知道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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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特福特家的小少爷，”他说，“您别见怪。我们这些人，不比您金尊玉贵地养大。在这条船上，有时候得学着……”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含义不明的弧度，“……庸俗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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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的手在身侧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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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