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掌心微微发烫，微信对话框里，我发过去一长串带着emoji的抱怨，关于那个油腻又缠人的陈老板，关于那顿被迫的午餐和不得不喝的啤酒。字里行间，带着点娇嗔和寻求安慰的意味，尽管我知道大概率得不到真正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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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宇的回复很快，言简意赅，带着他一贯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自己想办法搞定。客户也是资源，维系好。」 紧接着是下一条：「下班别走，带你去个饭局，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对你事务所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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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咯噔一下。介绍人认识？帮助？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某些场景——灯光暧昧的包厢，圆桌，酒杯，中年或更年长的男人，觥筹交错间意味深长的目光，以及被推上前去“敬酒”的、打扮精致的年轻女性。作为曾经的林涛，我没少参加甚至组织过这种饭局，那时我是旁观者或主导者之一。而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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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时间刚到，王明宇那辆熟悉的黑色路虎已经稳稳停在写字楼下。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是他常用的那种冷冽的木质香水味，混合着皮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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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总。” 我系好安全带，声音比平时软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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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宇侧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似乎评估了一下我的状态。“嗯。” 他应了一声，发动车子，“今晚主要是几位相关部门领导，还有一位市里的田书记也在。说话注意分寸，机灵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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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书记？我心里一凛。姓田，市委副书记……那个偶尔在本地新闻里出现的、面容严肃、气场颇强的中年男人？王明宇的能量果然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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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设在一家私密性极好的高档会所，包厢宽敞奢华，巨大的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凉菜和醒好的红酒、白酒。我们到得不算早，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位男士，年龄都在四十往上，衣着体面，气质各异，但共同点是都带着久居人上的沉稳或圆滑。王明宇一进去，便熟络地寒暄起来，并将我引见给众人：“这是林晚，我们公司合作的事务所负责人，年轻有为，专业能力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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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换上最得体优雅的笑容，一一打招呼，能感觉到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带着审视、欣赏、以及某种心照不宣的考量。我被安排在王明宇身边，靠近主位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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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位空着，直到开席前几分钟，那位田书记才在秘书的陪同下姗姗来迟。真人比电视上看起来更显威严一些，中等身材，微微发福，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面容倒是比镜头前和缓些，带着惯常的、官方式的微笑。他一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气氛更加热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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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宇立刻上前，恭敬而不失亲近地打招呼，然后自然地把我带到他面前：“田书记，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林晚，小林。别看她年纪轻，在建筑造价和设计优化方面很有一套，做事也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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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书记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眼神起初是公式化的打量，随即，或许是看到了我精心修饰过的容貌、得体的衣着和刻意营造的温婉又干练的气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男人对漂亮女人的那种欣赏，虽然被他官场的面具很好地控制在“长辈对晚辈”的范畴内，但我太熟悉那种眼神了。他笑着点点头：“哦，小林啊，你好。年轻漂亮，还有本事，不错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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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座后，饭局正式开始。王明宇显然是这场合的核心之一，他游刃有余地掌控着话题，从宏观经济聊到本地规划，再巧妙地将话题引到我的事务所可能涉及的领域。他不断地示意我给各位领导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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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敬田书记一杯，感谢田书记百忙之中来指导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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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敬李局，李局可是管着你们行业审批的，得多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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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敬张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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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又一杯。红的，白的。我脸上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说着漂亮的敬酒词，心里却一阵阵发紧和抗拒。我能感觉到酒精在胃里灼烧，顺着血液往上涌，脸颊开始发烫，视线也有些微的模糊。这具身体的酒量，似乎真的不如从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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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桌的男人，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我身上。看着我举起酒杯时微微颤抖的指尖（不知是酒意还是紧张），看着我仰头饮酒时拉长的白皙脖颈，看着我因为酒意而染上红晕的脸颊和愈加水润的眼眸。那是一种混合着权力优越感和雄性欣赏的凝视，让我如坐针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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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宇就在我旁边，他偶尔会轻轻碰一下我的胳膊或膝盖，提醒我该敬谁了，或者低声说一句“自然点”、“笑一下”。他的眼神里没有心疼，只有一种冷静的评估和督促，仿佛在检查一件精心准备的礼物是否发挥了应有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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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书记话不算多，但每次我敬他酒，他都会含笑喝掉，然后温和地问我一两句不痛不痒的话，比如“哪里毕业的？”“工作辛苦不辛苦？”但他的目光，偶尔会在我因为酒意而略显迷离的眼睛、或是衬衫领口若隐若现的锁骨处停留片刻。那是一种更隐晦、也更具压迫性的“色眯眯”，包裹在领导关怀的外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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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一次被王明宇示意给田书记添酒、敬酒。我端起分酒器，手指有些软，差点没拿稳。走到田书记身边，替他斟满小酒杯，然后举起自己的杯子，声音因为酒意而有些软糯发飘：“田书记，我再敬您一杯，感谢您……一直以来的关心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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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书记呵呵笑着，也举起了杯，目光在我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嘴唇上扫过，说：“小林很懂事嘛。不过女孩子，酒要少喝，注意身体。” 话是关心的话，但那语气和眼神，却让我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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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田书记关心。” 我勉强笑着，将杯中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火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头晕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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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回位置时，我轻轻晃了一下，王明宇适时地扶了一下我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他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撑住。田书记对你印象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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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屈辱、无奈、自嘲，还有一丝冰冷的清醒。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也知道王明宇在利用什么。为了他口中的“资源”，为了事务所的“发展”，也为了维系我们之间那种畸形却牢固的关系网（包括健健，包括苏晴），我不得不扮演这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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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意翻涌，满桌男人的谈笑声、劝酒声仿佛隔了一层水膜传来。我靠在椅背上，指尖冰凉，脸上却烧得厉害。余光里，田书记正和王明宇低声交谈着什么，目光不时瞥向我，带着那种意味深长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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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感觉，真是糟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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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还得继续笑，继续喝，继续扮演好王明宇需要的那个“年轻漂亮、懂事能干”的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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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该死的应酬，这该死的酒，这该死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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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眩晕感像潮水，一波一波地冲击着意识。包厢里奢华的吊灯在视野里旋转、扩散成迷离的光晕，那些推杯换盏的喧嚣、男人高谈阔论的嗡嗡声，此刻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里奔流的、灼热的酒精。胃里翻搅着，喉咙发干，身体却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只想找个安稳的地方蜷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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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柔软宽大的皮质沙发一角，头沉重地歪着，半高马尾已经有些松散，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颈侧。精心修饰的妆容大概有些花了，脸颊烫得惊人，嘴唇也干涩。身上的烟灰色西装套裙在刚才的敬酒、起坐间变得有些褶皱，V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不知何时松开了，露出一小片更深的肌肤。丝袜包裹的腿并拢斜放，高跟鞋踢掉了一只，脚趾在另一只鞋里无意识地蜷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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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中，感觉到身边沙发的凹陷。是王明宇坐了过来。他身上熟悉的冷冽木质香混合着酒气，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又心悸的感觉。我几乎是本能地，像寻求庇护的幼兽，歪倒过去，把发烫的脸颊靠在他坚实的手臂上，鼻尖蹭到他的西装面料，含糊地哼了一声，带着酒后的委屈和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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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总……我头晕……” 声音软糯发飘，连我自己都听出其中的娇弱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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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宇没有立刻推开我，甚至伸出手，似乎安抚性地，顺着我散落的发丝，摸了摸我的头顶。那手掌宽厚，温度透过发丝传来，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丝。我闭上眼睛，贪婪地汲取这点片刻的、带有掌控意味的温存。在这混乱不堪、充满计算和欲望的世界里，王明宇是那个知道我所有底牌、将我塑造成如今模样的人，这种扭曲的联结，此刻竟成了晕眩中唯一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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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温存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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