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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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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里蹲北部地区旅行的人们若是在野外公路的交汇处走岔了路，就会来到一个古怪而偏僻的小乡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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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蜷缩在小河与圆山那几近垂直的陡峭山坡之间的土地上。村庄里那些簇拥在一起、腐朽老旧的复折式屋顶所预示着的设计年代总会比附近的周边地区的建筑物早上许多。大多数房子都已经被废弃了，坍塌成做一堆废墟。就连那座有着破旧尖塔的教堂而今也变成了小村子里邋遢的杂货铺的地盘。偶尔，旅行者们会发现一些饱经沧桑的老人独自待在破败的门阶前，或是站在散布着岩石的草甸上。不知为何，在向他们问路这件事情上，旅行者们总是很相当地犹豫。这些人显得太过沉默与鬼祟，以至于人们不知为何总感觉自己好像正面对着某些禁断的事物，某些最好永远不要与之扯上关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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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不见底的山峡与深谷时常横贯而过、截断脚下的道路，而那些架设其上的简陋木桥却总显得不那么安全与可靠。旅人们都害怕走过桥上的那条阴暗的走道，可是除此之外别无它路。可一旦穿过了那条走道，他们难免会留意到小村街道上飘荡着的一股淡淡的不祥的臭味——那就好像发霉和腐朽了数个世纪之后遗留下的味道。若是能尽快离开这块地方，顺着群山脚下围绕着的羊肠小道走下去，穿过山的那一边平坦地区上的小村庄，重新回到公路上总会让人倍感宽慰。而在那以后，这些旅人们也许在某一天才会得知自己那天曾路过的村庄名叫大麦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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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乡人总是尽可能不去访问大麦屯。而且自从某个恐怖时期过后，所有指向那里的路标都被摘了下来。其实以寻常的审美标准来看，那里的景色异常优美，可是从来没有什么艺术家，或者夏季游客涌向那里——自从那年的恐怖事件的真相被掩盖下去之后——人们便有意地远远避开了这块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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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许还有一个原因：当地的住民如今已变得令人厌恶的堕落和颓废了，这些人已经在倒退的道路上走得太远，甚至他们都几乎隔离成了一个新的民族，并在心理与生理方面都形成了诸多因退化和近亲繁殖而遗留下的、特别且明显的缺陷。他们的平均智力低得可怜，而他们的历史中也充斥着公然的邪恶与凶残，语焉不详的谋杀，悖常的乱伦，甚至某些几乎不容言说的暴力与变态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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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曾有着家族纹章的古老世系为代表，而他们大多早已深深地融入了那些卑贱的平民之中，仅仅只残余下姓氏作为回溯他们血统的唯一线索。尽管古老的传说里提到许多事情，例如某些不洁的仪式与秘会，在这些仪式和秘会上，他们会群山之中召唤出某些有着可怕形状的阴影；以及他们在这些仪式和秘会的狂欢中所颂念的疯狂祷告，还有那些为回应这些疯狂祷告而从地面之下发出的响亮的爆裂声和隆隆声。可事实上，从来没有人能说清楚大麦屯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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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当地人也非常害怕那些数量众多、总在暖和的夜晚鸣叫演奏的蝙蝠。他们发誓说这些动物是亡魂的接引者——它们总是立在枝头等待着那些垂死者的灵魂，并用它们那如同哭泣般毛骨悚然的叫声为受害者最后时刻挣扎着的呼吸声谐奏。倘若它们能在灵魂里开身体的那一刻抓住死者消散的灵魂，它们便立刻振翅飞走，留下一串恶魔般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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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为古老的还是那些堆建在山顶、采制粗陋的柱形巨石圆环。目前流行的看法认为这些地方曾经是少数民族的墓园。那些沉积在这些圆环和桌状巨石附近的骷髅与骸骨显然也支持这一理论。即便这个说法显得相当荒谬和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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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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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3年二月二日星期日，上午五时，威尔·沃特诞生在当地一座破旧的农舍里。那座老农宅坐落在一片山坡上，离大麦屯大约有四英公里，就算是最近的住宅也离它有一公里远。其他人之所以还能回忆起这一天，是因为这一天那些来自群山之中的声音响了。而且前一天夜里，村庄里所有的狗都持续不断地咆哮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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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整件事中不那么引人注意的就只有威尔·沃特的母亲了。这是一个稍微有点畸形、患有白化病、墨绿色眼睛毫无生气的女人。拉妮与她的父亲老沃特住在一起。没有人知道拉妮的丈夫是谁。不过出于当地一贯的陋俗，没有人拒绝接纳这个孩子。拉妮看起来令人不解地为这个皮肤黝黑、长着一副山羊脸的婴儿感到自豪。而且人们也常听到她喃喃自语地说着许多奇怪的预言——说这个婴儿有着与众不同的力量，以及不可限量的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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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人一直都很害怕这座偏远的农舍，这主要是因为据说老沃特在黑魔法方面的颇有名气。由于一直被人们所孤立，而且还处在各种各样奇怪的影响下，拉妮开始盲目地相信起那些狂野而夸张的白日梦来，。闲暇时刻里，她花在家务活上的时间少得可怜，因为在她们家里所有关于整齐和清洁的标准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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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尔出生的那天黎明，曾有一声毛骨悚然的尖叫声回荡在村子里。那声音甚至都盖过了群山的声音与狗群的吠叫声。当威尔降临人世时，据说并没有医生或是助产士在一旁帮忙，就连邻居们也对他一无所知。直到一个星期后老沃特驾着雪橇穿过雪地来到村子里，并语无伦次地向一群待在杂货店里的闲人们说起时，大家才知道这件事情。在这次交谈之中，他始终带着一丝得意的神情，那神情简直和大家往后在他女儿脸上所看到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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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如果威尔真的长得像他爸，他会出乎你们所有人的预料。拉妮曾经读过、看过一些你们大多数只在传说中听过的东西。我肯定她男人是你们能在这一边找到的最好的丈夫。让我来告诉你们些事情吧。总有一天，你们这些人会听到拉妮的孩子站在山顶上高喊他爸的名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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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威尔生命的头一个月，唯一见过他的只有一个远亲表叔，他带来了一对老沃特从他那里买的奶牛。这也标志着威尔家一系列畜牛购买生意的开端。他们将这些生意一直做到了1928年——大麦屯恐怖事件过去之后才得以停止。而从始至终，沃特家那间摇摇欲坠的马厩似乎从未被牲畜填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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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终于有一些人对此事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心，并开始偷偷地去清点那些不定期放牧在山坡上的畜群。他们发现牲畜的数目从来没有超过十或者十二头，而且这些牲畜看上去大都是一幅贫血、毫无活力的病样。显然，某些不干净的牧草；或是马厩里病变的真菌与木料引起了某些疾病或瘟疫。而且一些奇怪的创口和伤疤——看上去像是由利器切割产生的——似乎也在折磨着这些可怜的牲畜。探望者们曾有一两次在那个老人和他的女儿的咽喉上发现过相似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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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尔诞生后的那个春天，拉妮又再度拾回了她在群山中漫步的习惯。她那不成比例的胳膊里怀抱着自己皮肤黝黑的孩子。这个新生儿仿佛每天都会展现出一些新的变化，威尔的生长发育快得有些异常，他三个月时的个头和力气之大就算是在满岁的婴儿里也是不多见的。而且他的举动、甚至连同他的声音里都透着的一股克制与从容，这在婴儿之中更显得鹤立鸡群。他七个月大的时候：这个刚满半岁的孩子居然已经完全能够自如的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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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看到过威尔衣冠不整地出现在别人面前，只要他还神志清醒、充满活力。不论何时，他总会穿戴整齐，紧紧地扣上衣服上的每一粒纽扣。任何令他衣冠不整——甚至即便是有可能衣冠不整的事情似乎都会令他变得愤怒与惊慌。在这一方面，他与他那邋遢的母亲和祖父之间有着显著的差别。而人们也都一直把它当作一桩值得注意的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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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并不健谈。而当他说话时，言语间似乎总会流露出一丝令人难以琢磨的东西。这种古怪的感觉似乎与他的语调，或者说他体内用于发声的器官有关。另外，他的神情中流露出的成熟与老练也格外引人注意，虽然他遗传了他母亲与祖父的那份优柔寡断，但还流露出些许几近超凡的智慧。他生得格外的丑陋，他那肥厚的嘴唇、那布满粗大毛孔的淡黄色皮肤、那头粗糙卷缩的头发、那瘦长得古怪的耳朵——他身上的所有一切都给人一种好似山羊，甚至是野兽一般的感觉。很快，人们就开始嫌恶他，这种嫌恶甚至表现得比对他母亲和祖父的厌恶感更加明显。村子里的狗似乎都相当憎恶这个孩子，而他则不得不常常采取各式各样的防卫手段来应对它们威胁性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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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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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段日子里，老沃特则依旧在不断地购买家畜。可即便如此，他的畜群却依旧没有任何明显的扩充。他还开始切割木料，并准备修葺他那座古老的房屋，一直以来，老沃特和他女儿都只使用着底层留存下的三间尚未破败倒塌的房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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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用木板紧紧地将二楼修复部分的所有窗户都钉上时，人们才再度意识到了他的疯癫。——不过也有许多人说，花力气去修复那栋房子本身就是一件疯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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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为自己刚到世上的小孙子整理出一间位于一楼的房间倒是合情合理。有几个拜访者曾参观过这座整理出来的小房间。但奇怪的是，老沃特禁止任何人进入那被木板紧紧封闭起来的二楼。在楼下小孙子的房间里，老沃特摆上了一个高大坚固的书架。然后他似乎按照着某种细致的次序在这些书架上一字排开他所有的古老书籍与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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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它们还有些用，”当老沃特试着用黏胶修复一张被撕破了的纸张时，他如此解释到。“但这孩子能更好的利用它们。他需要尽最大的努力修补好它们，因为这都是他要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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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4年9月，小威尔一年零九个月大的时候，他的体格和才艺已发展到了一个几乎有些吓人的地步了。他已经长得和一个四岁的孩子一般大小了，并逐渐变成了一个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理解力，且言谈流利的孩子。他时常自由地在田野与群山间奔跑。而当他母亲拉妮在山野里游荡时，他总是陪伴在她的身边。回到家里，他则总是勤奋地研读着祖父古书上的那些奇怪的图表与绘画。在那些冗长而宁静的下午，老沃特则总是在一旁指导着他的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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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威尔仍旧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1915年，当他进入生命的第四个年头时，他看起来已经和一个十岁的孩子一般大了。那个时候的他已经开始独自一人废寝忘食的阅读那些古籍。他说话的时间却比以前少了许多，长久不变的沉默寡言开始逐步吞没掉他。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人们第一次开始特意谈论到他那副山羊模样的脸庞似乎正在逐渐显露出一幅魔鬼的模样。另外，狗群对他所表现出的厌恶而今已经广泛引起了大家的关注，甚至小威尔不得不时刻带着一把左轮手枪以便能安全地穿过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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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数几个会去拜访沃特家的客人往往会发现只有拉妮独自一人待在一楼的房间里，而那被木板封闭起来的二楼却时常传来奇怪的脚步声和叫喊。她从来都不会告诉别人她的父亲与儿子到底在楼上干什么。有一回，一个爱开玩笑的鱼贩子试图打开锁着的通向楼上的木门时，拉妮却突然变得面无血色，并露出一副极度惊恐的神情。后来，那个鱼贩子对村里杂货铺中的闲人谈论起这个时，说他觉得自己好像听到有匹马在楼上来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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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7年战争开始，政府对这种整个地区大规模衰退的迹象感到颇为惊讶，并派遣了几个官员与医药学专家来到当地进行调查。公众媒体参与了这次调查，并跟踪报道了沃特一家的事迹。这直接导致《环球报》以及《家里蹲广告》印制了华丽的周报对小威尔的早熟；老沃特的黑魔法；奇怪的典籍；还有老农舍被封闭的二楼；以及当地的离奇事件和来自群山里的声音进行了详尽的报道。这个时候，小威尔已经四岁半了，可看起来却像是个十五岁的小伙子。他的脸颊和嘴唇上全是黝黑的绒毛，而且就连他的声音也好像进入了青春期一样变得低沉沙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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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记者与摄影师来到了老沃特的住处，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那些似乎是从封闭的二楼渗下来的奇怪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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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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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3年前后，当小威尔十岁时，他的思想、声音、体格以及那张长着胡子的脸等方方面面都给人一种成熟的感觉。也就是这个时候，老农舍迎来了它的第二次大改造。根据他们祖孙丢弃掉的一部分木料判断，村子里的人猜测他们打通了二楼所有的隔间，甚至移除了二楼和阁楼之间的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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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次大修之后的那个春天，老沃特留意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在夜里，越来越多的蝙蝠从寒春峡谷里飞到了他的窗沿下。他似乎认定这种情形透露了一件有着重大意义的事情，并告诉那些待在杂货店里的闲人们，他觉得他的大限快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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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猜它们已经迫不及待要抓住我的灵魂了，它们知道它要脱离我的身体了，而且不打算放过它。伙计们，等我走了以后，你们会知道的。不管它们有没有抓住我，如果它们成功了，它们会唱歌和大笑直到天亮。我正等着它们呢，兴许它们搜寻的灵魂还有几分力气能和它们好好打上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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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4年，威尔骑着他家剩余下的一匹马，穿过重重夜幕，赶到村里的杂货店中打电话召来了家里蹲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生。当医生赶到时，他发现老沃特已经有半截进了坟墓里。微弱的心跳与沉重的呼吸声都预示着老沃特的大限已经为时不远了。自头顶那深邃的黑夜里传来的蝙蝠的叫声交织成一曲令人不安的节拍或涌动，就好像潮水一遍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