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祖父神秘失踪七年后,菲利普收到了那盏油灯。和大街上那座大宅子一样,这也是他祖父留下来的财产。虽然自祖父失踪之后,菲利普就一直居住在房子里,但这盏油灯却一直由老人的律师保管着,直至七年期满,老人被推定死亡之后才转交到了菲利普的手上。这也是他的祖父的意思——按照老人的吩咐,一旦出现任何意外,不论是死亡还是别的情况,这盏油灯必须交给律师妥善保管;在菲利普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之后,菲利普才有资格继承祖父“最无价的珍宝”——至少他祖父是这样看待那盏油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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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菲利普才三十岁,健康状况不算好也不算坏,不过这也仅仅只疾病痊愈后的延续而已。积弱多病的体质让他的童年充满了痛苦悲惨的记忆。他出生在一个还算富裕的家庭里,但几次错误的投资亏空了祖父留下来的积蓄。长大后,菲利普成为一个给廉价通俗杂志供稿的作家;此外,他还接受了数不清的修订工作竭力挣取一些外快来维持生计——需要修订的全都是一些几乎无可救药的散文和诗句稿件,那些比他业余得多的作家们纷纷将自己的作品送到了他的手上,希望借由他奇迹之笔或许能将自己的作品脱胎换骨。长久坐在桌前的生活削弱了他对疾病的抵抗力;他很高,但却很瘦削,带着眼镜,非常容易感冒——这让他特别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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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特别喜欢在天气暖和的时候外出闲逛,去他孩提时玩耍过的乡村田野里走一走,同时也会将自己的工作带到户外去完成,他经常去攀登一座小山,他会在小山的山坡上俯瞰着家乡,等待日落,等待城市那让人迷醉的全景在入夜时迸发出新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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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将白天的时间花在了远足上,菲利普经常工作到很晚。为了节省下自己微薄的收入,他在很早之前就放弃使用电力;因此,对他来说,祖父留下的油灯倒是有些用处。不过这盏油灯的模样实在有些古怪,而且明显非常古老了。那个深爱着孙子、并因为孩子父母早亡而与孙子结下深厚情谊的老人在留下这份礼物的同时还留下了一封书信。这封与最终遗赠一同送来的书信解释了油灯的来历——它来自一座历史非常悠久的坟墓。它曾经属于某个邪教徒,而且被认为是由传说中的吃人邪教制作的奇物。油灯是很久以前在一座隐匿的东方城市里发现的,有人说它被沙漠里千变万化的永恒黄沙掩埋了,普通人无法看见它,但先知眷顾之人偶尔会碰巧撞见这座城市。在信的结尾这样写到,“点燃或不点燃它会带来同等的愉悦。同样,在这两种情况下它也可能会带来痛苦。它是狂喜或恐惧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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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盏属于神秘邪教的油灯看起来有些不同寻常。它似乎是用金子做的,有着一个小巧长圆形的壶身。油壶的一侧弯曲成了一个把手,另一侧则安装着用来放置灯芯点燃火焰的喷口。油灯上装饰着许多奇怪的绘画,连同着许多字母与图案排列成了一些词句。可是,菲利普没见过这些词句所使用的语言,虽然他懂得不止一种亚洲语言,但却完全不认识油灯上的铭文。此外,这些铭刻在金属上的文字也不是梵文,而是某种更加古老的语言——某种使用字母与象形符号的文字,其中一些甚至是象形的图画。菲利普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将油灯里里外外地打磨光亮,然后添满了灯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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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他收起了多年来用于照明的蜡烛与煤油灯,点燃了这盏曾属于祖父的油灯。温暖的色泽、稳定的火焰以及明亮的光线让他略略有些惊讶;但是他正在工作,因此菲利普并没有停顿下来思索这些事情,而是立刻投入到了工作之中。他正在修订一篇长诗,眼前这几行枯燥的让他强打精神努力修订的诗句实在缺乏新意。面对着乏味的空洞诗句以及自己疲倦的精神状态,菲利普很快便发现自己已经昏昏欲睡,无力继续了。在意识到自己无法公正地对待这些枯燥的文字后,他将它们推到了一边,靠在椅子上,打算休息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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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他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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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四周原本是熟悉的、堆满了书籍的墙壁,这些墙上开着好几处窗户,但菲利普一直习惯将窗帘牢牢地拉上。此时此刻,窗帘上不仅映射着古老油灯上散发出的光芒,而且还古怪地投影出了某些物体与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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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似乎是地球尚且年轻时的情景。大地正在逐渐成形,一团团蒸汽从裂缝与岩石间涌了上来,淤泥里清晰地印着蛇一般的动物所留下的痕迹,头顶上飞过的野兽还在相互争斗撕扯,海边一块岩石上洞口里露出了某只巨型动物的一部分身躯——那仿佛是一条触肢,蜿蜒而险恶地伸展在天空所投下的淡红色阳光里,像是某种出现在幻想小说里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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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普茫然地坐着,看着那些展现在自己眼前的奇妙场景,同时飞快地思索着。他觉得自己被某种奇怪的光学幻象给愚弄了,可没过多久,他又抛弃了这种解释,因为,他在油灯光芒里看到的那个世界是一个伟大而又极度不可思议的世界。那些景象与他之前见过、读过、梦到过的任何东西都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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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过了一会儿,他略微地警惕了起来。出现他眼前的风景依旧有着如同梦境般的感觉,但却掺进了一丝挥之不去的险恶意味,更有许多明显的暗示都表明这些风景里生活着某种可怕的存在;因此,他最后扑灭了油灯的火焰,略微颤抖着点燃了一只蜡烛。烛火昏暗而熟悉的光亮让他觉得安全又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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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思索自己看到的东西。祖父将这盏油灯称作自己“最无价的珍宝”;因此,他必然已经知道了油灯的作用。那么它究竟有什么作用呢?菲利普知道它是一件祖传的纪念物,同时还有着揭示某些场景的魔法力量——因此,坐在油灯光芒中的他才会看着那些它的所有者们早已知道的美丽与恐怖情景依次闪过。他越是思索自己看见的景象,就越是困惑。最后,他拿起了之前放下的工作,继续修订起来,试着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