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順街118巷是藍月淨就讀的學校外最熱鬧的街道。由於地處學區，所以這裡不論是服飾、日用品還是飲食之類的商家無一不全。這一帶學生都戲稱：從街頭走到街尾，十分鐘內就能買齊這輩子所需要的生活必需品。這種說法當然是過份誇大了，但也足見這條並不寬敞的街道對於當地學生來說有多麼便利。不過正也因為如此，元順街118巷從白天到入夜時分的任何時刻總是人滿為患，尤其是中午用餐時間，只要是和食物扯得上邊的店家幾乎都是一位難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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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裡卻有間風格相當特立獨行的日式餐廳，它位於巷子的中段的岔路處，向內多走個約五十公尺左右就能抵達，是棟由宜蘭石洗石搭造的建物。會說是特立獨行，主要原因是它明明賣的是日式食物，裝潢風格卻和「日本」兩字完全搭不上邊，這點從門外兩側高聳入天的椰子樹下坐著成對的風獅爺、室內的巴洛克吊燈以及門邊柱子上用新細明體寫在竹片上的店名「華嚴邸」就看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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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穿搭風格來比喻的話，大概就像上身穿著長袖襯衫，腰下配海灘褲然後穿皮鞋一樣荒唐。雖說如此，令人意外的是這間店裡的餐點倒是毫不馬虎，從一貫百元的握壽司到每份五百元的海鮮丼飯都有，除了數量種類豐富外，食材的新鮮程度和師傅手藝都讓附近的老饕讚不絕口。如果預算再充足點，可以叫上一份三千元的商業午餐擺滿整桌，豪華的陣仗從味覺到視覺都給足了顧客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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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學區的餐廳來說，用餐的費用太高並不是一門好的消費選擇，至少對學生而言是如此。這也導致這個大中午的，即使在外頭摩肩擦踵般地擁擠，餐廳內的客人只有幾個看起來是來談生意的中年男子，他們大都忙著對話和喝酒，有的乾脆盯著手上的平板電腦發呆，哪有多餘的心力去管桌上擺著的是和牛火鍋還是龍蝦手卷。一樓擺著幾張木桌椅都尚未坐滿，窸窣的輕聲交談彷彿靜夜的蟲鳴，與外頭彷彿是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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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月淨悠哉地隻身一人坐在二樓。她先和老闆打過招呼，事先開放了二樓座位區給她使用。相較樓下單薄的人息，二樓此刻更是變本加厲得只剩下悠揚的鋼琴樂聲，唯一和世界的連結似乎除了從落地窗穿透而入的日光外，餘已和外界毫無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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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在玻璃飲料杯壁的水珠滑落，藍月淨用手指攆住了其中一滴，順著杯身向桌邊甩去，心中千頭萬緒，有如這杯緣上無數的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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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過安靜了，反而容易讓人坐立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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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氣氛使然──她不知不覺回想起那些和母親為數不多的相處時光，好像也都靜默得像是此刻一般，撇除自己自說自話的聲音，可能就只會剩下盤筷交擊的清脆聲響吧。窗外機車轟隆隆地呼嘯而過、鼎沸的人聲嘈雜到沒有一句話能聽得入耳，全然成為世界的背景音，叩著窗又不得其門而入。如同自己的聲音一直沒進到母親的耳裡，隻字片語連同時間一起石沉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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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月淨的手指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果然人在無聊的時候就是容易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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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她正要開始數玻璃杯上的水珠時，大理石階梯處傳了「咯噔咯噔」的聲音。聽上去，來人似乎穿著硬底的登山鞋，像是刻意奮力蹬著，當作踩著石頭一般，彷彿在透過腳步大聲告訴上頭的人：「我要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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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月淨慵懶地用手撐在臉頰旁，並沒有因為有人上樓來而重整坐姿，而是一貫地側著頭、拱起背，隨手再彈開了一次玻璃杯上的水珠。要說有什麼不同的地方，那就是她歛起渙散的眼神，瞇眼聚焦映在玻璃杯後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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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燕珍。她穿著運動用排汗衫、防水長褲和黑色登山鞋，背上還扛著厚重的登山包和手杖。她剛收到藍月淨的邀約時，人正好在攻登合歡山的路上，兩人約定好等她下山後再約慶功宴，慶祝這次的期末考大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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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想不到她一聽到藍月淨的邀約，想都沒想立刻就答應下來，連回家放個行李都來不及就帶著裝備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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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姊，想不到妳會約在這間餐廳欸。這裡超級貴的餒！聽說這裡是約會的晚餐餐廳大熱門選項之一，哎呀我平常根本不會想要走進來⋯⋯啊我也沒錢可以進來。」燕珍鏗噹鏗噹地把東西卸下，一邊停不下嘴不斷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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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剛結束，想說要好好答謝妳一下，沒有妳的指點，我這次微積分考試恐怕沒辦法這麼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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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妳太客氣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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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珍在正對面的位置坐下，藍月淨立刻幫她倒了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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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想起來和我們第一次見面很像呢？都是學姊倒水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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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別在意，這只是做生意的必備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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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令我意外耶⋯⋯我是說，像學姊這麼厲害的人怎麼還會選擇讀我們物理系。妳都已經有一間店了不是嗎？我實在想像不到有什麼理由再繼續讀書，何況這又和妳的職業沒什麼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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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問為什麼的話⋯⋯只能說也許是出於興趣吧。這只是我的興趣，雖然我對部分學科很不擅長，要花上比別人更多的時間讀書，但對於那些支撐這個世界的運作法則我覺得十分迷人，所以才會想讀物理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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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愧是妳。我啊⋯⋯別說是什麼興趣，坦白說我就是找不到什麼想做得事情，更不用說擅長的技能了，我根本是學測的分數可以上哪間學校我就往哪裡去。很可憐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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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月淨聳肩沒有應聲，這種屬於個人生涯的抉擇她並無發表意見的空間，也不想知道當中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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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聽起來，開那間古董店對學姊來說並不是首要選項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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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總有些無可奈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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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燕珍雙掌交擊，「啪」地一聲震落了天花板上的灰塵。「就是這個無可奈何，搞得我們總是這麼辛苦，如果可以，我也想投胎到有錢人的家裡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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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月淨透過玻璃水杯的視角看過去，燕珍的輪廓相當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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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妳的弟弟還在，妳還會這樣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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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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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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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幫您上個菜。」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服務生突然端著兩盤煎鮭魚和茶碗蒸，出奇不意地打斷了兩人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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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珍的聲音冷冷的，像是猝不及地從沙漠中墜入冰窖。瓷盤扣在木桌上發出噹噹聲響，像是很努力在排解散發在空氣中的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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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弟弟。」藍月淨加強了語氣又重複說了一次，她甚至沒等服務生離開就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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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說到這個，我沒有弟弟啊。」燕珍笑了，神情沒有半點尷尬或是不自然，好像方才冷冰冰的聲音並不是出自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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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卓』這個姓氏不是什麼很罕見的姓，但說要常見那倒也不是。是吧，卓燕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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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點名的她手指像是彈琴似地在桌上躍動，神態自若地拾起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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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好幾秒後，燕珍這才開口：「那又怎麼樣，姓卓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話說回來，妳是在考試的當天從我的座位上看見的名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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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月淨點了點頭。期末考當天在教室找位置時，自己第一時間是先發現她的座位名條，只是當時她並沒有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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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巧吧。就和最近那個流行的鬼抓人遊戲扯了上了那麼一點點關聯。」燕珍夾起一枚切好的鮭魚放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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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是一點點。」藍月淨在桌上斟滿了兩杯熱茶，「妳也可以當作是我的自言自語，或是當作一個故事聽聽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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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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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識一位女性朋友，她的童年過得⋯⋯嗯⋯⋯算不好吧，主要原因是家人總是不在家。缺乏關愛的她不得不找些事情做，反正也是閒著。畢竟，你知道的，『工作』優先嘛。只是，像她這種人，她無法理解天底下有什麼事情能夠比自己重要──至少那個年紀的女生很容易這麼想。所以她很難過，她很生氣，她不懂這個家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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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誰的故事？」燕珍臉色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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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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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生送上了海鮮烏龍麵，上頭趴著一隻鮮紅的帶殼大龍蝦，浮誇得讓人大開眼界。若在平時，可能給人的第一反應也許會拿起手機來拍照。但此刻在座位上的兩人毫無此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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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珍的喉嚨覺得乾燥，她雙手捧起方才斟好的茶慢慢地品嘗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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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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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我媽過世前，我再也沒有見過她了。那年我才讀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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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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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很驚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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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都會嚇一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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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但我當時卻是意外的平靜。一直到出殯的那天我還是一點感傷的情緒都沒有。因為我發現我根本和她不熟。說要有什麼感情嘛⋯⋯似乎也說不上，我根本不知道該不該難過，又或者說──難過又怎樣？要說我和這個人之間的連結好像也只有血緣的關係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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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珍倒抽了一口氣，說：「我真的沒想過學姊有過這樣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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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替我感嘆，我並沒有覺得這樣境遇對我而言有什麼不好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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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呀，學姊你不會不甘心嗎？覺得自己為什麼會這樣被對待，如果──」燕珍的眉心鎖得有些緊，話說到一半又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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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學姊這樣不行啦。」燕珍雙手抱胸將背貼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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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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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太過豁達了，居然能這麼簡單就把過去放下，那再怎麼說都是妳的親人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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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可以，因為我對過去沒什麼感情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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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珍搖搖頭，也不知道是否決藍月淨的說法、又或者是單純表示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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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不能理解妳的想法。如果我有這樣家庭一定也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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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並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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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月淨擱下筷子，雙眼嚴肅地和燕珍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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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擅自解讀我的感受。我現在可過得好了呢。我直說了吧，家人什麼的本來就是累贅，那些寄生在心理面的東西就像腫瘤一樣，從來就不是密不可分，而是可割可棄的。話又說回來，我搞不懂、而且鄙視那些想和死人溝通的想法，什麼『我想知道他在另一個世界過得好不好』、『我還有很多話想當面對他說』之類的，簡直可笑到了極點，荒謬到完全無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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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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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珍冷不防地大力敲了下桌子。她的目光銳利，形似露出獠牙的野獸充滿敵意。但那敵意並沒有維持太久，很快就逐漸收斂起來。她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身體這時已向前突襲，幾乎有一半都覆在桌面上。等到她注意到時，脖子上掛著的貝努鳥飾垂盪在半空中甩呀甩著，她憤恨不平地將它握住，慢慢抽回身子，接著重重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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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談談妳的弟弟吧。」藍月淨並沒有受到燕珍的影響，相較剛剛態度，現下又顯得冷靜得多，好像剛剛說著那些惡毒的風涼話的人並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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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我沒有──」燕珍頓時語塞，如鯁在喉，沒辦法把「我沒有弟弟」這句話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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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反駁對不對。如果妳繼續把這個謊言說下去，那就正好如我所說的，妳的弟弟成了可割可棄的存在，那麼妳也沒有理由對我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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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珍深深吸了一口氣，使勁把氣憋在胸中，雙眼盯著天花板一句話也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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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只是我的猜測，如果我有說錯歡迎妳隨時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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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妳吧⋯⋯」燕珍「呼」地把氣吐出來，替自己倒了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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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河濱公園玩了同樣的鬼抓人遊戲。至於方法嘛，這牽涉到業界機密，說起來太複雜我就跳過了。總之，我找到了當時附身在玩家身上的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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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學姊連這都辦得到呢，真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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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妳的恭維我就收下了，雖然妳看起來並不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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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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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了解，每次真的召喚出鬼魂的遊戲場次都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有同一個玩家的參與。這我並不意外，因為這只要從有出事的場次去分析就一定能發現。反正這個遊戲並不會特別排斥不認識的玩家加入，基本上只要換個名字就能掩人耳目；那麼，那位不斷重複參加的關鍵人物是誰呢？她的目的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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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我怎麼會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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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到一個人。那就是妳，卓燕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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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離譜了吧哈哈哈。」燕珍乾笑，但臉上毫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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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某種原因，妳想要透過鬼抓人的儀式來召喚卓彥誠回到陽間。說到這裡，我現在更加肯定你們之間必然有某種關係，畢竟連名字都這麼像。也難怪妳參與別的場次遊戲時要隱藏自己的名字，不然很容易就會被聯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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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珍扭動指節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不發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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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說的這些我通通沒有證據，完全都只是我的聯想。就算妳被其他場次的人指認出來也有各種說法可以說得通。當然妳也可以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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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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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月淨似乎很豪不意外此時的燕珍會這麼果斷地承認，因為她就是刻意再度提起那個名字。畢竟再否認下去，等於是讓她自己否決掉自己珍視的情感連結──和卓彥誠之間的關係。而這正是她唯一不想被否定的一塊，尤其再經歷過藍月淨剛剛那充滿令人憤怒的發言過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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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我參與遊戲的經驗，我必須說，很遺憾那個儀式本身就是個騙局，只是不斷從陰間拉上同一個失控的流氓而已。我想參加過這麼多次遊戲的妳不會不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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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夠了沒有？妳到底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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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珍用腳踹了桌腳，桌上碗盤頓時一片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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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妳這種沒把家人放在眼裡的傢伙，怎麼可能會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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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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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人⋯⋯可惡啊，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今天根本不該來的。妳不知道⋯⋯從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