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雨三日未見，婉兒也是，只剩抽刀客一個粗心的大老爺們看住九嵐。但她樂懷在自己新磨好的刀刃之中，對於九嵐異常昏沉的睡去也未發警覺，在他眼裡，傷病就是該好好休息，並且他們每每相遇都應該是深夜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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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桑，請用。」下人將碗食端放在床側的木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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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嵐驚醒，端看著那晚熱粥缺失迷霧，有一瞬間他竟分不出是不真有人喊他吃飯，是片刻前還是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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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下人們的工作是輪休的，她所處的室內卻一名藝女都沒有，偌大的空間就成為一種無須描繪形狀的牢籠，是要用孤寂關押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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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都過去多少年了還在玩這種把戲。」她隻手翻出床邊，將碗移到自己床沿欄側平放，然後給自己喂下一口接著一口容易吞嚥的食糧。就算要凝神，心裡到底還是有些不安的。「化雨那個傢伙不曉得又在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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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餐食，九嵐終究還是弄不清楚現在是什麼時分，她只是隨著空無一人的臥室燭火搖曳，若神被帶走。疲倦感從兩邊肩頭抽下，一旦虛弱，她就體察到自己胸悶，有種鬱結卡在胸腔，是食道咳血升熱的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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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昏沉，有心悸、有氣虛、有盜汗、有蘊熱。身體的各種不舒服像是占據她所有身體，要負責在每一個區域奏出鳴響。腦袋有編列過的麻繩難解，呼吸震顫，連匯聚思緒都覺得困難，偏偏她又要上好強，總感覺這地下世界不是人住的，住久了難免積生怪病，或許多睡兩天就能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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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躺下床，九嵐瞇眼，復張開，已是兩個時辰之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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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痛欲裂，有蠹蟲撬鼠啄鳥在他腦門扣搭。九嵐一醒便是按著右腦門向後一路延伸的經絡來到耳後。接著才模糊看清對床難得出現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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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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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聲喊，但化作氣音，丹田匯聚不出力量，連疼痛哀喊都不能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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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拍擊床板，卻發現自己的左手並未有如此大的力量，大到能讓背身護養愛刀的抽刀客能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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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該死……好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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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不能動，她便支起力量翻過身來，好不容易製造出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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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嵐姊！抱歉吵醒妳啦！」抽刀客是個傻萌大個，聽到動靜，只是回身探望，連亮出的鋒刃都還沒回收，就轉身繼續點棠細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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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嵐只是滿肚子火。但伴隨情緒而來的腹部痠麻卻有異常難受，剛剛那陣動作已經消散掉她所有的力量。她復閉目，將自己全身的力量匯聚於舌下，捲起服貼於軟顎間的口笛，送氣吹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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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力量，笛聲微弱痕小，但應該足以讓抽刀客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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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姊！妳有沒有聽到口笛聲！」抽刀客的耳朵是個靈敏的動物，但腦袋不是。他遙望鍋爐室的姿態有獅群警覺，卻不想這吹笛人就在他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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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嵐氣得差點把口笛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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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聚氣吹嚎，抽刀客總算是注意到聲音的來源。「嵐姊！是妳吹得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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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嵐的聲音傳不了這麼遠，她只能臥在床上，用自己的眼神瞪視也要把這個鬼人瞪來。俐落地翻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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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姊，妳找我？」收到訊息，她才從自己的床板爬下，貼近到九嵐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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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再這麼下去，九嵐還未被自己的身體病徵折磨痛快，就要先被眼前人蠢死。「幫我……喊化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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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九嵐動唇，但聲音未出，抽刀客只能又一臉貼近九嵐唇邊。絨毛鬍鬚騷得她癢癢難耐，卻又沒辦法規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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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省力量，九嵐最後只憋出「化雨」二字，抽刀客便領命動身如同將軍，抱了一拳，朝鍋爐室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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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嵐再閉個眼，睜開，眼前人卻不是化雨，而是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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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雨先生事忙，拜託我來。她殷切比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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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嵐霎時間能把自己從江湖當中學到的所有髒詞罵了一遍，眼睛皺成死魚般空洞絕望。她是能看懂婉兒的意思，但自己不能發聲，也不能比劃，溝通就會是一大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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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哪裡不舒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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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辦法，九嵐只能試探性地用口的再吹出一個音，但音尾已經岔得亂七八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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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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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很快讀懂了現況，婉兒探進床內視察九嵐的症狀，但她畢竟不是深懂醫術之人，即使摸索個遍也不知道九嵐的問題出在哪裡，也不知道該怎麼幫她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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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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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嵐勉強晃動腦袋輕微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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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哪裡不舒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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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盯著她深遂，她乾脆地用唇形表達一口小小的「坐」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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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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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嵐頭痛……走了一個麻煩的抽刀客，來了一個更加麻煩的婉兒。她閉目冥想許久，也不知道是否能成，在唇間擠出個「水」字，說得異常的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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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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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勤快俐落地向室內奔去。這段空白時間，九嵐就在心裡將化雨這人挨個罵遍，從他們相似時的個性古怪，到為了他與百絲脈犧牲對敵，再到他與抽刀客對賭交手，她為他賣出老命，而他回報自己的方式卻是放她自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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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氣話，九嵐自己也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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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從廚間端來碗水，然後照九嵐所冀望的那樣，她助她挪動身形，前仰半身，這讓潤水能夠滑入她的喉間，撫平干涉。她就像是花園裡被澆灌的花兒，展現生命力的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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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水滋養，她終於能從黏膩酸澀的喉頭中擠出一點聲音。「好暈……好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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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勤快比劃，歛眼焦急，朝著九嵐比出一連串：需要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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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肉痠疼無力……你可以幫我揉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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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收到訊息，婉兒從九嵐的小腿開始，揉捏，抓手，卻感覺每一次的施力點都差了分毫。沒有力氣顧及，九嵐也不好對婉兒頤指氣使，只是閉目深思。腹部、腰際、胸腔下肉，本該是傷口疼痛的地方，如今都只剩下一具痠麻肉體。神經的連結彷彿被阻斷，連呼吸都要抽痛用力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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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分界線好像變得模糊，或著是腦袋模糊了，九嵐快要分不清楚自己身體的部位，失去感知。直到婉兒輕點她的左肩……或是左臂，她才回過神來，看著溫柔關切地詢問：我幫你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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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啊……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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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要般動一個不能動彈的人是非常困難的，盡管婉兒善做粗工雜事，也沒辦法憑藉著自己的力氣般動九嵐。九嵐要想翻身，卻也因為自己右臂木桶礙事阻撓，單從一邊推送力氣每每都會卡住無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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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般無奈之下，她只能操進床鋪，用雙手撐起九嵐身體兩側旋轉，這個姿勢有點像在鋪曬床單被褥，婉兒這麼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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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會有萬般疼痛，但九嵐竟毫無知覺，她甚至可以看到在婉兒敞開的衣領間，透著某種異樣的閃光。她再細瞧，總覺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