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嵐不介意睡上一覺，她知道此刻的自己正是需要放鬆歇息，奈何她伏著軟椅，卻絲毫沒有半點睡意，回憶如同奔騰的潮水湧進，浸濕了躁動不安的心。她感覺有些餓，卻又脹痛著胃不想進食，明知道自己無法左右未來的擔憂，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放下心中的芥蒂，那種感覺真是糟糕透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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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愣地朝著窗外發呆，腦海中無限串聯的思路不斷迸發爆炸，要想停止迴路，只有讓自己搶回主控權。還沒經過腦袋同意，她雙腳一躍朝窗台翻去，像隻野貓般輕巧的攀爬而上，翻過五層樓的高度攀爬到屋頂，但願這一切都沒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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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井裡觀眾平台並未散去人潮，多得是四五樓搶先佔位的群眾，這些人沒有足夠的資本量，只能付出時間來搶奪最好的觀戲位置，甚至不惜大打出手。九嵐潛藏在屋脊背坡觀察著，見樓下沒有半點騷動，在屋頂打滾兩圈沐浴陽光的暖意，她急需這種能燒死體內瘟毒念頭的高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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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她沿著屋脊方向奮力跑起，悠揚著輕功越過每一座裝飾華麗的房頂，從歛紅坊入門的舞台，一路飛簷至最深處白玉傾的宅院外，接著折返、折返、再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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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最後一滴力氣被搾取乾淨，她也乾脆的一倒頭大字躺在舞台的屋頂，陽光暖暖的，天空是精湛的清藍，白雲捲成柔絲的晴朗。九嵐終於從劇烈而規律的吐息中，找回一抹屬於自己的笑容。身心俱疲，是個時侯好好歇息，她愜意地擺過舒適的姿勢，觀賞起歛紅坊水天一色的寧靜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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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眼迷離，沐浴在暖意中，這一瞇眼竟沉沉睡去，這一睡就是一個時辰的事情。伺候脂白歇息的陌瀟可是炸開了鍋，又一陣抓狂地要藝女把整個舞台掀翻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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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何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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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陌瀟伏御……妹妹們已經把整個舞台都尋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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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找！」陌瀟握拳，目眥猙獰十分不能冷靜，將回報的藝女通通趕出脂白休息室，氣瘋的儀態實在不像個端莊伏御。「竟敢蹺掉白大娘的排演。劍桑……枉費我給她甜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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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人群散去，九嵐抓準時機從窗外攀進，不聲不響又回到室內。「抱歉，遲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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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裡？妳可知全歛紅坊都在尋妳！」陌瀟先是一展驚疑，轉瞬就將表情斂入姣好的臉皮下，語氣差了十分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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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嵐還沒想好藉口，內急肯定是不能用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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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尋藉口！蹺掉大娘排演，肯定有妳責罰！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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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瀟轉身推門而出，匆匆像隻兔子。九嵐吐出舌頭，她知道闖了大禍，被白玉傾訓話一向都沒好事，更何況她已經當了大娘。腳步緊隨在陌瀟後頭，跨過迎賓大廳，可以耳聞《山河世間》的樂聲，她們原本預計要用半個時程修正檢討第一場演出中的不足，並且更加精進，奈何缺了脂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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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大娘，脂白已到。」陌瀟在舞堂門外恭敬欠身，宏亮的語調和著音韻穿透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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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住。」白玉傾的厲聲猛如蛟龍翻江，一聲令下直接喚止所有進行中的動作，連笛管都不敢漏氣。「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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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瀟伏御諾聲推開房門，萬眾視線如箭雨般襲來，每一勾矢都是一發陰魂慘澹的目光，特別在演出前一刻緊繃過分的時刻，九嵐只能在心底自嘲做盾，以圖掩飾眾人責備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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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桑，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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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場面異常熟悉，九嵐近乎是反射性地邁步向前，諾諾行至白玉傾座前正中，伏身跪坐，頭嗑大地，不發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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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先行準備下一場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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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人聞聲，便有如暴雨前的農家、風浪中的泊船、敗陣時的兵卒，無不緊接著四散逃逸，生怕白玉傾掃過的半點星火灑在自己身上引燃。不出半晌，室內除去白玉傾和九嵐，僅剩陌瀟拂袖欠身守在九嵐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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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瀟，妳也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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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九嵐從跪坐的身體縫隙間端望陌瀟，縱然有千言萬語想懇請坊主求饒，卻被那盛世美顏的威壓又嚇阻回去，只能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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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緊蹦，九嵐知道自己這是神仙難救，頭低低伏在木板前不敢再有多餘動作。門聲緊合，陌瀟出去過一陣子後，白玉傾才沉重起身，踩著強烈重擊的步調走到九嵐叩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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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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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怠慢，九嵐撐著木頭地板迅速起身，正對無比貼近的白玉傾，眼神無處安放，便落在她頸項間熠熠閃爍的璀璨首飾，不知是多麼貴重的寶石。白玉傾抬起右手，九嵐下意識閉起雙眼，遙想起十數年前那一次責罰，白玉傾下手可真不知手軟，當時的臉腫了有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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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九嵐等不到意料之中的拍擊，指尖反而穿來摩娑觸感。白玉傾的手細膩平滑，完全不像是個年近半百的人會有的柔嫩，她將九嵐的雙手捧在掌心攤平，在九嵐狐疑睜眼時，一柄戒尺迅疾而下，直接打出一條大紅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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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著疼痛，或許是江湖的歷練豐富了，這戒尺力道雖大，對時常面對死亡的九嵐來說顯得如此不值一提。一下、兩下、三下……打滿整整五下，怕是白玉傾也累了，就將戒尺收回袖中，壓著九嵐剛被熱辣吻過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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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前人沒有下一步動作，九嵐不覺皮癢起來，嘲諷之語脫口而出。「這可真不像妳，妳是來調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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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諒在妳等會兒還要出演，可不能腫著臉。」白玉傾冷眼轉身，用身後的披肩搧過九嵐一臉寒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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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還真是謝謝妳了。」九嵐吃痛地搖搖手，甩開紅腫，樣子有些輕浮。在歛紅坊公演的這一天，確實面白脂白就是歛紅坊的主人，更甚坊主，再囂張些哪怕現在使喚白玉傾她都要聽命，奈何自己本也有求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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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知道妳很煩躁。」白玉傾優雅地坐回自己的坐墊，那晰白輕巧的眉宇雙眼能輕易爬進所有人的內心，一觸就將九嵐的心結成寒霜。「還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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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歛紅坊的規矩不允許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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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是坊主，自然要知曉每一位藝女的入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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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巧，我入坊不過是一周前的事情。」稍作停頓，耐不住嘴皮養，九嵐把下半句又吐了出來。「坊主肯定是年紀大了，記事不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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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逞強。」面對九嵐的挑釁，白玉傾沒有半點慍眉，九嵐甚至有些懷疑，那張臉皮是不是假造的，端詳不出半點表情。「這是最後一次，別讓吾再見到妳出醜。不管狀態如何，都不能影響歛紅坊工作，這是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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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還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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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是妳對坊主應有的態度！」突如其來的一陣怒言吼聲，吐出的氣息足以凍寒三尺，反倒是九嵐自己有些被震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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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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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兩場演出，別出任何紕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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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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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出舞堂，九嵐呼出一口長氣，胸中悶悶地告誡自己，白玉傾真是她這世上最不想成為的那一種人。位高權重，卻將自己囚牢在坊中，終究為錢財物質而迷失自我，她恨透了這種滋味。本來還想靠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