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調查得怎麼樣了，探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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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沒什麼進展。我始終不知道那幾個物件的意義，藏放機關的迷宮又是機巧變化的，那個鎖頭一定是很特別的形狀……但我尋不著。」化雨聳聳肩膀，拿著木梳坐回九嵐身邊床鋪空位。「還有…...抱歉，原來妳在地下的境遇如此不好，我都沒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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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緣。」九嵐嘗試擺動右手臂，因位整攤黏住的樹酯，他居然只感覺得到上臂骨頭抽痛，有些得意地揮舞。「如果他能因此好些，我不介意她對我施暴，我才沒有這麼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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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我卻希望妳弱小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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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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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風無情……妳知道的，我沒有妳們這身武藝，所以我常常再想自己能做什麼。見到他那會兒，我才知道，弱小著有弱小者的生活型態，這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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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這才處處避著十二伏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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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聽到行字關鍵，化雨不禁握拳在下褲抓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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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放不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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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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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事情不較真，或許輕鬆一點，也好受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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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不是像妳這樣任人欺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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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很明白我在做什麼，也很明白梨鈺在做什麼。我們在彼此饒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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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饒恕……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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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歛紅坊是極惡之地……有些時候，直面傷痛，妳才……」本要接續，突然看著遠方微笑，化雨調頭，看到婉兒站著門口筆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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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工作要去花園，妳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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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吧，在地下悶著多不好受。」九嵐故做咳姿，呼吸聲裡全都充滿塵埃的毛音。「她在邀請妳去花園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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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化雨跟著應了三個手勢：馬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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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學得蠻快的嘛。」有些驚疑，但還在意料之中。九嵐打趣地用剛灌滿樹酯的堅硬粗臂戳戳化雨，還真沒有哪一處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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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可以趁這個機會去跟兮月拿竹簍！這樣很多東西都方便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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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可沒上妝，會起疑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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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整個歛紅坊都是藝女！」化雨興沖沖跟著婉兒來到工作間，迅速且俐落地換上初來藝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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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妳會上妝嗎？」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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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熟稔的用手語比過不會，姿態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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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雨在到休憩間一連三問，卻沒有一位下人懂得上妝。想來也是，在這個地下世界根本不需要脂粉，每天應對灰泥塵末就已經夠頭痛了，還要付出勞力汗水，那脂粉裹在臉上乾涸的感覺確實令人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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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該有一個人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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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幫我找到梨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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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我做什麼？」氣聲厲厲，梨鈺適時地出現在休憩間，內眼角朝內扭曲，臉色不是妥當，而是一種勾人艷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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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請妳幫我上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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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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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曾是伏御，不可能不會上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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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鈺的眼珠子在一條細柳框眼上滑轉，那應該是驚疑，但更像是片刻打趣。「那名藝女告訴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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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自己推敲出來的。妳見到白玉傾能不行禮、又懂得下人們不懂得醫理藥術，足見妳身分地位高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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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要上妝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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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與九嵐藏身弄花廂房，還有些東西放至於此。如果能將我自己的工具拿來，肯定能有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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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梨鈺折回，就一彈指的時間，從不知何處翻來有十幾罐的妝素。「其他人別停著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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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毛刷，梨鈺點筆的醒神比兮月更勝更順，她做的妝容更效率、也更柔滑。縱然威儀俱在，但仍免不了下人們好奇而頻頻聚目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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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撫媚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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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初在練個兩筆也能有這等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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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少臭美！有這麼厲害妳今天就不是下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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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茵紅抹綠，梨鈺毛筆收順，然後在自己左腕上抹色試感。沒有鏡子，化雨根本不知道自己長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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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有一句話梗住咽喉，在梨鈺細眼最貼近自己的時候，化雨遵循地下世界的傳統：直白。「妳恨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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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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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傾早些來過……」毛筆抽斷，化雨很明顯感覺到身前人細手輕顫，卻很快穩住吐息繼續上妝。「我看到了，九嵐身上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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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罪有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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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是不是也同樣，罪有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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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無語，只有下人們竊竊私響襯托著煩躁，加劇兩人之間矛盾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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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妝。」抖落筆刷，梨鈺不願多談，只是逕自收著妝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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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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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幫這一次。」她努眼皺成忌妒，腳步踏著氣憤與哀愁混成的灰黑。「我早就該把這些東西扔進鍋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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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泥潭，汙濁又骯髒不堪，仇恨在她心中累積，化雨連挖都不能挖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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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輕拍肩膀，朝著化雨比劃一串：你看起來很漂亮。印上笑容，她是泥潭中復養的氣泡，乾淨純粹，帶來空氣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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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混亂，化雨總覺得，自己在地下世界的感受情緒永遠是混亂的。剛喜、即悲；剛笑、即苦；剛愁、卻樂；剛失、又得。在這麼繼續待下去，終有一天會被逼瘋。要不被感情結成的蛛網，要不被古明畫留給自己的難題。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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澆花應水可以算是歛紅坊下人裡面最清閒的工作了。每個月能有一次，每個人輪流到地面上的透氣時分。婉兒撈起溪邊盛來的一桶重水，讓化雨拿兩柄木杓。時隔一月，化雨第一次要離開這封悶的地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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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官已經適應了黑暗，化雨摸黑跟著婉兒嬌小身形走去，不一會兒就來到死路門口，她放下水桶，朝著廊道木板內尋找機關翻落，爆散光縣的門便緩緩迎開，如散針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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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廳從沒有一刻待著藝女，熟悉的壇木淡香，自然和光的室內，寬敞的空間。化雨像是一個齋戒僧侶吃到肉食，突然地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情湧上，像是尋回某種遺失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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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同於混亂的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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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雨先是深沉呼吸，將吸足一整個月的髒空氣排出，解開情感纏繞束縛，他的世界還是風光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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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我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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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手允諾，化雨提著裙擺狂奔，越過廂房橋梁，一下子穿越迎賓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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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整個月的紅薯飯糰、聞了整個月地下臭氣，化雨一時之間居然覺得珍饌香味刺激難聞。但很快地，她就被撬開原生的味蕾記憶，挨不住慾望鞭打銬求，悄咪咪地偷了一根玉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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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嵐教的，他心裡偷偷卸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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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個放風自由人，聞著歛紅坊的透香美好。本該是入冬寒涼，此刻心底卻滿迎的愛慾和暖。歛紅坊的大廳照常鼎沸，往常的繁榮模樣盡顯地下可笑。誰能想得到，白玉傾將最多客人出入的大廳地下，埋下一鍋最危險的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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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有一群扎入土壤的深根，也長不出金玉其外的枝葉繁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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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雨不戀，迅速趕到兮月廂房，廂房無人，自己的竹簍也放在軟椅旁邊沒有動過。本該撈了竹簍就走，但軟椅的吸引力勾出深慾，化雨控制不住自己的屁股大臀，隨處找了理由便坐上軟椅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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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來紙條，提筆寫下：見習神偷到此一遊。雨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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扛著竹簍醒目，化雨繞過蹊徑小路，從水棠路面像湖畔，看著湖心中央的敬亭與高光。醉金地處南方，就連入秋十分都心生暖意。風勢伴著落葉草根在湖面上舞動，像極在舞台中央點水入場的藝女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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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著此景，化雨不免想到百絲脈的冬夜，會有點雪白盈。他們會披著裘毯取暖，被一鍋溫熱水器，使他們在調整機關時可以隨時保持細手溫潤。落雪對於機關從來不是什麼好事，雪會帶來細塵、帶來濕水，然後機關會生銹、會卡損、會受著冷縮而至不能使用。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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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機關上總是設置著引水道，看起來很像雕花紋路，其實怎麼雕、怎麼銜接都是有其意義的。古明畫師叔便是用著這樣的概念，替歛紅坊規劃出一條一條水口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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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兮月廂房最底下的一層樓，化雨閉眼聞風，用自己的撫觸知覺、手掌、腳底，去感受整個地下世界捎來的震動。他的腳下應有一口鍋爐，負責升壓取水，讓位高五樓的浴所水口也有清泉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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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哪一天，整個歛紅坊可以拔地而起，化做機關假人，立地而動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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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自由了，想法就奔放許多。化雨抱著少時接觸假人的經驗淺笑，當作夢想前行。令人安心的是，不管外在世界如何變遷，歛紅坊永遠是歛紅坊規律中的樣子，一成不變、一塵不染，染得是權力競爭、名利、忌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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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內的謝戲台看起來剛撤走，廊道內人潮稀疏，是再演過一場戲曲。只是不像八月謝戲那樣聲勢浩大，只是什麼人、對著什麼台詞、表達什麼情感、而取悅什麼客。這樣一想，舞台上的藝女就全是機關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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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貪戀點滴，化雨很快走過水棠路，看著來時宴賓殿、去時湖心亭，很意外地，他自己的內心居然沒有半點波濤，如湖面平穩。一個月前，他與九嵐險些就在此生離死別，一個月後，那好像只是一場空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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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九嵐怎麼可能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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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內走，這讓他想起第一次探查歛紅坊的景緻，具體是為了什麼，他好像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藉口是來尋著古明畫的痕跡，現在他找到了，卻還不足以解開一切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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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舞廳後方，踩在橋上，見到白玉傾的那間大宅，凝視湖面平靜湛藍，一座未有建築的土丘散落在湖畔，上頭長滿燦爛的野花，新鮮四放，而婉兒勞動其中，一如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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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有曲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