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少爺剛被送入坐,九嵐端起兩儀壺就要給他酌滿一杯酒,這第二天謝戲的酒雖然沒有酒中之王三杯吐來得猛烈,但也是位列極品的酒后「意升仙」。奈何卻在傾倒之前就先被其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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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還是晚些吧!我想珍惜與妳交談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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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如此愛戴,劍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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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我是知道的!這種令人飲酒,晃度時光的招式,好歹我也是歛紅坊的常客。」王少爺的每一笑聲都真實無比,不似虛假,應當是還未有發現,除非他是風無情那樣的故弄玄虛好手。「要不,就先請劍桑舞一曲,回味回味《山河世間》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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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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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嵐公然退步,與玉桌拉開距離,點著娘家小步劃開架式,轉過三圈,進入唱戲姿態。不知道是刻意盡顯的柔,還是嬌柔造作的姿態,化雨只瞄兩眼,便讀出其中的不協調感。失去力道,失去威武,這分明不是一個將軍該有的姿態,更像是一名舞女淩淩波紋,湧現女人柔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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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要說躲過王少爺那一雙聰慧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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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不對!妳在戲上,可不是這樣嬌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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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戲都已經看過千百遍,劍桑這一舞,只為少爺觀看,為少爺獨享,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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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是好,但那就失去妳的魅力!會為《山河世間》動情之人,不就在於賞識脂白不同於女流的魄力與膽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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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果然慧眼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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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這歛紅坊……在我年幼時就已是常客,我也算看著歛紅坊的姐姐們長大的。藝女們能有多少才能,我一眼就能瞧定。」王少爺環顧整個室內,最後朝著化雨也點點頭。「這白大娘也是女中伯樂,妳們二位都是清奇之才!稍加訓練必能直指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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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王少爺稱賞。」九嵐撩起裙擺點身,化雨照著她的模樣做同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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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次好好演!可別讓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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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於無奈,九嵐吐出一大口無形的空氣,只能端起認真神色,表演真拳。她把風無情想做目標,勾起狠勁,拳拳扎實、腳腳迅猛。翻身輕靈、馬步穩當、剛柔並濟、行雲流水。如蛟龍出雲、猛虎下山、鷹鳩破霄、巨鯨翻海,挾帶萬鈞之勢掃過雷霆拳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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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真的好!就是這股氣勢!」王少爺不吝惜掌聲,起身相迎,並也恭敬朝九嵐行禮,是惜才之舉。「將軍,請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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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寵愛,可讓劍桑膽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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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妳骨子裡的將軍可不是這麼說得!無須在意禮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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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嵐的遲疑只有一點點,她沒有過多的時間思索。任憑她再怎麼喬裝自己的本性,《山河世間》裡的將軍早就徹底出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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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骨氣很像那名藝女。」不免俗地,觸人生情。王少爺終究還是提起那件往事。「連眼珠子都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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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是因為劍桑生得平常,模樣大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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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怎麼說呢,雖然有一段時間,但妳與記憶中的她,可以說是完全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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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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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她沒有妳的俏麗短髮,也不似妳這樣溫順。」王少爺就這樣盯著九嵐不知道該不該遮掩的容貌,翻起胸中底層回憶。「那是我還年幼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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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歛紅坊有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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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化雨從旁感知到一縷震顫,因著九嵐那笨拙地阻攔,王少爺的表情有些怪異。「不過她已入我府該有八年,我說府中的事,可算不上歛紅坊的規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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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所言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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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旁側目,九嵐坐立難安,蓋住腿腳的下襬被她握得發皺,化雨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繼續待著,他想為九嵐的過去保有一點空間,如果她不願意說。但在此刻,她更擔憂自己不在現場時出了什麼差錯,都怪前一位商賈所為,即使對方是個儀表堂堂的大少爺,他也不敢貌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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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父親賞識的一位藝女,也有著這份骨氣,那年她才十四,我有十七,她雖人小,心卻高傲,藏不住的志氣,總是顯露在眼眸間。」語氣寒滲,浸泡在回憶裡。王少爺娓娓道來往事,語氣卻像質問。「我不懂事,但我父親執意要許她給我做嫁,不惜重金都要贖她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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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嵐咽水,聲音大到整個室內都能聽見,平時巧言利齒的她,居然在這一刻擠不出半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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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歡這個藝女,且能看出她不情願。她與妳一樣的琥珀淺眼中,滿懷怨念,煞時我便明白,這當是一位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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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名妖女,還真有辱歛紅坊的名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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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妳果然心直口快!妳面孔生,當不知道她是後來白大娘的夢魘,讓歛紅坊瞧見我們王家都得敬畏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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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發生了什麼事嗎?」九嵐極力撇清的一問,卻成整齣戲最大的紕漏,連忙摀嘴改口。「啊……歛紅坊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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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且讓我慢慢說給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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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雨從旁接獲九嵐使著眼色,那是求助的目光,天曉得要在當場聽著熟人細數自己的罪惡過往,那是多麼煎熬的事情。奈何化雨沒有法子,他甚至連開口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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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妖女不知用著何種手段,迷惑我父親。我父親剛迎她入府,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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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少爺,您可是在責罰劍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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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此話怎說?」眉毛斜傾,對於九嵐突如其來的插話頂撞,王少還是略感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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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桑是《山河世間》的脂白,本該引眾人目光。今次謝戲,也是為了能與少爺貼近接觸。然而少爺雖點脂白謝戲,卻都在說另外一位藝女的事情……少爺可是嫌棄劍桑接待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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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住,是我的錯。」王少一把抓起酒杯,杯口傾向九嵐,輕扣桌面兩聲,那是要酒。剛斟滿,便一股豪氣飲盡,滿吐怨氣般豪笑。「哈哈哈!回憶上頭!擋都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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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劍桑也有些冒犯了!」九嵐學著她的樣子給自己斟滿一杯,掩袖飲盡,展示空杯。當然,那是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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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快!劍桑果真當巾幗豪傑,這次換我敬妳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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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完,王少爺就搶過兩儀壺來,自己在九嵐的茶杯裡注滿瓊漿。他寄生歛紅坊可有來年,這些藝女常用的小巧手段,他才不會傻到上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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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是個機會!雨晴,來學學怎麼與少爺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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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選擇權力,化雨只能提著小碎步接受九嵐呼喚。不如說,若能幫助九嵐脫身,他願意貢獻綿薄之力。且讓九嵐握住她的手臂,調整儀姿,他必須像個女人掩起袖子,不讓別人瞧見自己飲酒容貌,然後細緻地,快速地,端著雅態舉杯而乾,接著展示空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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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水嗆辣,光停在齒舌間就高燙得不行,逼迫他往食道嚥下。他不擅喝酒,他是工匠,必須時時保持腦袋清晰明瞭,時時看透事物真理。意升仙像是強力黏膠,將途間所走遍的器官都拉緊蹂躪,一路撕扯向下。那股灼燒一路到了胃門口,第二段香勁從唇齒綻開,是一陣清新冰涼,伴隨暴雪寒風之勢,清掃被勾起的熱辣。就這兩段酒勁,已把化雨逼得滿臉透紅,心生暈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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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三人都相敬一杯,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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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將軍果然好機警。」王少爺瞇眼微笑,或許是有些醉意醺煮,他就這麼放過九嵐的逃避說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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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桑酒量不勝,一杯已是極限,還望少爺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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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明白!天天飲這麼烈的酒,任誰都會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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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受完第二段酒韻,延了許久,從唾腺分泌出的生津竟甘甜異常,整個酒甜包裹著氣息蒸散,將化雨的頭顱做成蒸爐,一整杯酒的透氣裹住身體,彷彿飄若夢中。化雨眨眼,每一次都覺得色彩更添明亮,王少爺更加英俊、九嵐更加嫵媚,這就是酒中之后的威力嗎?身體初得甘霖般,強烈地告訴腦門,還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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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呢……雨晴,你可還行?」九嵐一隻手將化雨的臉皮拉得老長,另一隻手則居中丹田,用力一戳,幾乎依著表演的拳勁,要讓化雨把體內的酒氣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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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雨晃了晃眼,疼痛讓他稍微警醒了些,若不是腦袋尤然清醒,他差點就要出聲回應九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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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讓少爺看到這等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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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無妨……我也有份,且讓雨晴也坐下歇息吧。」酒促生情,王少的語調明顯柔潤、變慢,也更有情韻出生。顯然就算是整天混跡歛紅坊的少爺,仍不敵這酒后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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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少爺體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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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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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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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否……與妳舞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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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桑謝戲,凡是少爺有所求,劍桑都該盡力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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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雨安頓好座位,酒意沸騰,整個身子柔軟無力,只剩下腦門還可以正常運作,所幸這已是最後一場謝戲。王少爺也是脹紅著臉,起身豪放跨步,直朝九嵐行李,而後大掌蹬出,只等九嵐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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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嵐輕柔覆上,動作間保有一絲女性的自信,她是全場唯一清醒的人。在王少爺面前,九嵐的身形顯得小巧許多。不知是酒情催促,還是真有那麼一點味兒,化雨腦海裡勁覺得,這兩人在一起也是不錯。她們兩人只交換一個眼神,就熟悉舞步挪動,更讓化雨又摸不著腦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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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點、分離、輕點、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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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是共舞,但更多時候,兩人僅有手腳間的肢體碰觸,不過份進發,拿捏好恰當的距離。這就是玉樹臨風的攻勢,化雨能看到兩人共舞的背景,該是一個王家府的金山寶庫,這樣一瞧,那王少爺的風流又顯得俊俏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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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甩甩腦袋,酒,肯定是酒的影響,所以他才堅決不碰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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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桑,妳身體極為柔軟,使得一手好舞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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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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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我很盡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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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還得多加注意,莫要分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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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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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踏、迴身、側翻、扎步、再接一空翻,壓低身子,單膝觸地擺好姿勢。九嵐則是迴圈、迴圈、迴圈,撥動裙擺靈巧,再快速轉圈中翻出花樣,最後停在王少爺的手前,輕撫搭上,然後是小姑獨處的羞赧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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