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夜晚時分跨度到凌晨五更，化雨總共被叫醒四次，直到木板間透出日光照射塵埃，化雨已經不曉得是幾時幾分，幾月幾日。藝女們整齊規律的作息騷動馬上又將他喚醒，拖著眼窩裡深黑的疲倦，他勉強睜開眼爬出床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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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譏笑聲揚起，他身邊那人完全不管究竟是誰害自己整晚沒睡，仍有十足元氣的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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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頭好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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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哥！嵐姊！」或許受年紀影響，抽刀客大早起床，將分發下來的飯糰與紅薯送到化雨手裡各一，自己留著各一，接著全部塞到九嵐手裡。「嵐姊！你傷得重！多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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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雨看著手裡的溫熱，有一瞬間，他覺得這裡應當是地獄。神智還沒清醒過來，他聞著已經發膩的食物味道，一陣暈眩就乾嘔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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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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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妳多吃一些，不要累壞了。」九嵐索然地將飯糰紅薯都扔給化雨，這些東西她吃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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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恰好燒完一碗藥粥至身，化雨前腳剛走，她便坐下，湊到九嵐旁邊，舀起一匙吹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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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怪害羞的。」九嵐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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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哥！你先歇歇！」抽刀客把自己的床位讓給化雨，他剛伏進沒有多久，就失神沒了反應。「嗄？這就睡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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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刀客，別擾他，他昨天一整夜沒睡呢。讓他休息一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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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嵐姊，那我先去忙啦！」抽刀客從自己床位挖出一根鐵條，走得急切，一下子就消失在臥間一側的幽暗廊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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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都混得很快啊。」九嵐向婉兒讚嘆，總有家兒成長的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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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新的一天早晨、又是新的一天日落。九嵐一口接著一口、一針接著一針放血；化雨一天天勤快地學著手語，並試圖做出工具探索金鎖筒的內部，她有些怨恨，怨恨自己的竹簍不在身側，擅用的工具喪失許多；抽刀客不只每天重複勞務，也每天起了大早，貌似找到生活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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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十天，幾人已經完全熟悉歛紅坊地下的工作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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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雨抓準了自己的工作節奏，不再讓自己過度勞累，每到晚飯時刻，便與婉兒待在工作間內學習手語。她認識了足夠多的詞彙，但她要學的更多。手語就像是將人提化做機關指示，運用身體部位的靈活關節做各種不同樣的表徵型態，但每每這樣想，她就會記得梨鈺勸戒她的那一句厲言：「人體不是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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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嵐因著自己善於胡說亂話的編故事能力，也很快受得下人們的喜愛。不只梨鈺婉兒，任有在休憩間放鬆的下人，都勉不了湊過去找她聊天，並且關心她的病況。或許身負殘傷讓下人們更無防備，她的氣色在一次次想故事之間紅潤起來，受得所有地下藝女們的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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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與她談心歸來後的人們總是更有能量，更加專注在維持整個地下運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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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抽刀客拿起鍛打好的鐵條傲笑，原本生褐繡紋的粗鐵被他數次鍛打淬鍊細緻，已經有個碎刀雛樣。「接著就是耐心打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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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啊抽刀客，妳自己打的？」九嵐在旁吹捧，他看不懂刀怎樣做，所以只能吹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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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鐵的光澤表現很好，雖然質地鬆下，但也能做成很好的機關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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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零件！俺要做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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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風無情送你那把墨刀妳不喜歡？」九嵐因著傷勢卸掉所有兇甲，唯獨這嘴總是不肯放過任何一絲挖苦人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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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雨放光兩眼，做武器，他在行。「刀啊……要幫你打磨開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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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雨哥，你可能未曾聽聞，自己做刀，才有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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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聽聞，這也是為什麼百絲脈善於製機關奇甲，投入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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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什麼無情換的根本不能叫做刀！刀身不直、重心不穩、握把不接、抽刀不順，還塗得黑黑墨墨，根本不能叫做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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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這就是你打不贏游龍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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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姊！若有一把好刀！那什麼龍的必不是對手！」抽刀客蘊氣升心，朝著空氣對揮兩拳，表現自己的勇猛。橫掌劈砍，卻打到人家老腐的床柱，差點劈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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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都是為妳著想呢。」化雨追拍，出言刺中九嵐最為平順的那一塊，他知道，九嵐的弱點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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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她就不說話，只是深情的旋轉著匕首把完，然後夾住刀面，從拇指虎口一路溜到小指，再翻手迴轉而來，最後用圈箍掛在食指上用力迴圈，接著從頭翻轉再往下行，極其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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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先生！小先生！」本該是休息時間，已要度日，卻有下人銳利呼喊劃破靜謐。「鍋爐那邊好像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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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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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哥！我跟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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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雨不以為意，待再地下這十來天，本就有許多下人找到她稍做調整許多機具。大致上都不是什麼大問題，多虧古明畫師叔教養得宜，這群下人還是有點機關養護知識的。若有什麼疑難也能夠自己嘗試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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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有這麼急切，不是無法判別哪裡出了問題，不然就是無法處理，化雨自信想道，跟著行蹤進入鍋爐室的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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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或許比想像中劇烈一點，因為他在廊道口就遠遠聽到機關齒輪不和而發出的碎響，那響有三聲，說明要不是三齒觸有雜物卡進磨損，要不是有三處接合出了點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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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次一探，化雨再沒來過，那份熱量仍是烤得他受不了身，未能適應。倒是抽刀客手腳勤快，完全當成自己家一般帶頭就先進去探查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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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次三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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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雨瞇著眼睛，用長袖遮擋熱風，終於深入鍋爐中心。即使稍有異狀危險，下人們也從未停止過踩踏鼓風板，仍拼命賣力工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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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三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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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近了，化雨很快鎖定聲響的來源，是在鍋爐連接天頂的送氣孔。那高度足足有三個人身，化雨根本無法判斷是什麼因素造成這種怪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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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刀客！你抬我。其他下人，幫我尋來三指至五指長的齒輪補齒，如果有細鐵棒長桿、或是工具器械也都拿來。」化雨話剛說完，抽刀客就聽令將他一把抱起，跨坐在肩頭。「不能先讓鍋爐停下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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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鍋爐如果停下來，再運轉需要三天，沒有大娘允許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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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鬼了。」化雨抹去熱汗，試圖在橫跨一個人身的距離中看清楚細緻的齒輪到底出了什麼問題。這幾日過於休愜的經歷讓他甚至忘記，這裡是錢財比人命重要的練紅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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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齒輪磨損，磨歪了，才會在嵌合的那三齒之中發出一種怪異的碰撞響聲。本該不是什麼大問題，卻因為離地極高，管路又位於空曠鍋爐聽中央，無法立梯而沒有藝女可以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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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抽刀客抱著他，他們的身高也不足夠修正輪齒，除非再疊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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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雨憑藉著高地掃視，再通紅噴出的光線中尋得一人賣力踩板的影子，是晚飯時間教授他手語的婉兒，這十幾天的相處之下，化雨曉得，她懂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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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陣三響。雖然不至於釀成什麼大事，但對這群下人來說，工作停擺就是天大的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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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去幫婉兒踩板！婉兒，上來！」化雨拍拍抽刀客肩膀，抽刀客便將他放下。婉兒指頭指著自己，還沒搞清楚何事，化雨便一把將他擁入懷中，托住大臀。「抽刀客，你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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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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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先是驚慌抓住化雨五天前換過的衣領，他們都是地下室借裡骯髒破布纏身的下人，跟乞丐的差別在於，他們每天要付出多餘一半的時間進行勞動。化雨將她緊擁入懷，挺直身板，接著抽刀客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