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世邀賽冠軍的那天晚上，你收到一則短信。
來自孫哲平。
他說，＂恭喜。＂
你想了一下，上次你們什麼時候碰的面，好像就是那次一對一，他最後說的也是兩個字，加油。
帶著無比的熟悉與無比的陌生，你單手將類比的矛盾化為簡短的數位回應，眨眼間越過八千公里。
＂謝謝。＂
＂回程到北京機場？＂
＂嗯。＂
＂見面喝一杯？＂
你的拇指停了停，就像呼吸，又很快動起。
＂好。＂
孫哲平接了你，在車裡問喜歡怎樣的店，你聳聳肩，都行。
這是實話，一來你才不指望孫哲平講究吃喝到能有一串口袋名單，二來……不提也罷。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最後進的酒吧，倒是有些令你驚訝。
像是電影裡男女主角相遇的場景，海底隧道似地，四周環繞著拱形落地的巨型水族牆，一隻連通的水族圓柱就在你們落座的吧檯角落旁，擋住周圍視線。
你抬頭，看昏暗的黃光透過幽藍的水，在細細升起的水泡間閃爍，透明小魚游過，背著光，脊椎清晰可見，忽然感覺不太現實。
你什麼時候會知道這種地方了？你問。
哦？什麼意思？他反問，像是覺得有趣，又像是有些困惑。
這像是那些在雲上的人獵豔的地方。你直說了，毫不修飾，很奇怪地，今天你感覺特別坦然平靜。
孫哲平聽了，低低笑起來。
說得好，非常貼切，都把答案說出來了。他說，笑著點頭。
樓冠寧？你一點就通。
不只，他們五個都來。他答道，側首望來，對上你的眼。
你還來不及眨眼，酒保已靠過來，孫哲平便轉回頭，要了杯雪莉桶威士忌，酒保又望向你，你哪知道要點什麼，手肘撞撞老隊長，讓他帶節奏。
繁花血景不可再有，他負責點你負責吃倒是行的。
你們天南地北地聊，從國際賽你印象最深的九死一生，到拆夥後各自的生活，再不可免地，講起你們最有共鳴的舊時光，講得久了，日子遠了，你倆或許有些倦了，話語漸緩，有一搭沒一搭地，說時不覺勉強，沉默亦感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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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無比的熟悉。
酒意在胸口若有似無時，孫哲平問你，要不住下吧，義斬有客房。
不了。你說，又看向那些透明小魚，一眨眼，長睫毛柔軟地壓在一起，再柔軟地彈開。
在他要多勸前，你補上一句。
我讓人把回青島的票改到今天最後一班了。
卻又是無比的陌生。
孫哲平送你到安檢入口，手插在兜裡，朝你揚揚下巴，就當告別了。
你瞅他那副跩樣兒，該是好氣，卻半點也氣不起來，心裡明晃晃、敞亮亮地，平靜得像古佛青燈旁的一盞茶。
你想，原來這就是相忘於江湖的釋然啊。
突然覺得，現在什麼話都說得出口了，說了，交待了，就沒什麼好後悔好惦念的了。
孫哲平、
你叫他，恰巧是一步之遙的他聽得見的音量。
我喜歡過你。
然後你聽見他低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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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現在還是喜歡你啊。」
你垂著眼一笑，舉手揮揮、
「嗯那就………
………………………
………………………………嗯？哈？咦？！」
＊＊＊
你不知道孫哲平為什麼會躺在你的床上。
應該說，直到孫哲平躺上你的床，你還是暈乎乎地回不過神來。
幾小時前，面對你瞠目結舌面紅耳赤的三個疑問音，他把臉壓近，微皺著眉反問了回來：
「為什麼是過去式？」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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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忽略你的疑問，他叫你在原處等他一下，就跑了。
你呆呆望著他大步邁向票務櫃檯、與地勤人員對話、打了兩個電話、接過了什麼東西、再往你走回來，覺得機場大廳高高掛起的燈亮得晃眼，混著耳鳴浮浮沉沉，心裡還是不沾一點塵埃般空蕩無波，卻有那麼些古怪。
你回想、琢磨著，不覺間隨他進了安檢口，審過登機牌與身分證，走過金屬探測門拿了行李，在登機口旁的等待區坐下來後，你才想起來。
是了。你心裡的古怪，就像十歲時腳踏車騎得太快，摔跤後橈骨裂個縫的感覺。
不疼也不痛，好像沒事，但總覺得哪裡悶悶地、隱約地、有些難以形容的難受，是癢嗎？是痠嗎？你說不上來。是手的哪裡難受呢？你也找不出來。
那時一張Ｘ光片便替你解了惑，但現在拍個胸腔Ｘ光大概也幫不上什麼忙。
你渾渾噩噩地登機，在頭等艙落座，過了一陣子，聽到熟悉的聲音提醒你把安全帶繫上。
……孫哲平？你驚問。
他坐在你旁邊，挑高眉頭回視，像是在說是我，有什麼問題嗎？
你瞪著他不說話，他倒自動幫你扣上安全帶了，抬起頭勾勾唇角，低聲說，艙門已經關了。
你面頰抽了抽，仍然不說話，瞪視卻弱了下來。
他素來桀驁的眼裡倒映著你動搖的臉，柔軟笑意一閃而過，逐漸轉為認真專注。
他又問了一次：
「為什麼是過去式？」
我……你……
你心裡我我你你來回了三四遍，飛機開始滑行，機內廣播震耳欲聾地說著千篇一律的東西，吵得你腦殼疼，你有些煩躁，反問道，你怎麼也上來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我——，他拖長了聲音，帶點得不到答案的挫折，長長黑眸往旁滑開，再勾回來，聳肩回說，我想跟你過生日。
咦？你眨眼。
再不到半小時就是我生日了。孫哲平說，再自嘲了句，你大概不記得了。
你是不記得了。但你何必去記一個從來不過的生日？
就算是個藉口，他都這樣說了，你也不好發作什麼。要祝他生日快樂嗎？時間又還沒到。你悶悶地轉回頭，在猛然加速中，窗外遠處燈火勾成的地平線陡地傾斜，整個都會圈慢慢縮小成星雲似的一汪璀璨，你下意識微拱上顎打開耳咽管，隨耳內一聲細小摩擦，焦距調回了窗上倒影，半張臉隱沒在陰影的自己回視著你，然後是，你身後敞亮的孫哲平。
你忽然一陣恍惚，這景象太過熟悉，你根本記不得看過了幾百次，甚至有一剎那以為，第五賽季後的這些日子都是一場夢，而你現在才醒來……你低低喘了口氣，找回現實感，再怎麼熟悉，還是變了。
你忍不住端詳窗中的他，頭髮長了些，臉好像也瘦了些，你有點心疼，隨即又想，是嬰兒肥消了嗎？你偷笑一下，卻發現他回眸看過來，差點就要對上眼，趕緊閉目裝睡。
裝著裝著，便真睡著了。
再醒來，已是著陸那一陣顛簸，你發著呆緩緩眨眼，飛機停妥，孫哲平幫你將行李都搬下來了，你還回不了神。
等出了機場大廳，你環顧一下兩人狀況，才驚覺自己好像是一路給孫哲平牽著出來的，還給自己拖行李。
你臉一熱，扭手想收回，卻只像拉了拉孫哲平的手。
你低著頭看你倆糾纏的手，憋了半晌，乾乾地說，我要回宿舍。
那我怎麼辦？他問。
……生日快樂。你說，又扯扯自己的手，扯不開。
就這樣？也不看著我說？他往你靠近一步，幾乎在你耳邊問。
你退後一步，抬頭看進他的眼，感覺整顆頭發燙，再說了一遍，生日快樂。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你要趕我走？他又靠近一步，漆黑的眼裡好像有些受傷，低沉嗓音軟下道，今天是我生日呢。
你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不禁再退一步，腳跟抵著牆，心慌混著氣急脫口而出，我說的是過去式！
彷彿與你跳著舞，他緊跟你退後的腳跨步，將你罩在身下，眼神深邃又理所當然，他說：
「但我是現在式。」
你一窒。
然後現在你盯著躺在你床上的男人，心裡翻來覆去地罵，孫哲平！怎麼會有你這種人！
但又有個聲音說，他本來就是這樣，你不是很清楚嗎？
……對。很清楚。你又忍不住想，我真是瞎了眼才會——……
才會怎樣？那個聲音問。
才會……
孫哲平突然翻個身背對你，含糊催道，還不快睡？
等了半晌沒等到你的回音，他輕笑，你在怕什麼？怕我偷襲你嗎？
你氣哪，咬牙走過去，邊爬上床邊踢他屁股，惡狠狠說，進去點！
他聽話地挪了挪，你才背對他躺下。沒有接觸，但你仍感覺身後的體溫慢慢染滿全身，麻癢滲了進來，抓住你的心臟。
你怕他偷襲嗎？
你不知道，卻一直睡不著。
身後的男人靜悄悄翻過身，你渾身一僵，以為他會摟住你，但他只是將額頭靠上你後肩。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為什麼是過去式？」
這次他沒有等你回答，低低又問、
「……還能變成現在式嗎？」
＊＊＊
你沒回答他。
你以為會整夜無眠，卻不知何時沒了記憶。
待意識從黑甜浮起，朦朧間只覺你喜歡這個味道，順著本能往溫暖的源頭湊近，厚實服貼，你滿意地蹭了蹭，唇角綻開一朵笑花。
頭頂好像有人低沉笑了，你被攏入這個舒適安心的……
——懷抱？
懷抱？！
你猛然睜眼，就算近到焦距對不準，你也知道這是孫哲平的胸膛，腦裡轟地一聲，連忙退開，抬頭對上他清醒的黑眸，氣急，卻不禁結巴起來，你、你、你你你做什……
他舉起雙手，一臉無辜，跟你喊冤說，我沒有啊，都是你自己蹭過來的，你瞧我都貼著牆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你無話可說，臉更熱了，瞪著他辯解，我、這是我的床！我平常就愛靠裡邊睡！
我知道。他拉長了尾音，低沉的磁性裡透出什麼都依著你的縱容，含笑邊幫你將散落臉上的髮絲勾到耳後、邊重複一遍我當然知道，安撫的語聲更甜上半分。
你呆呆望著他。
好想咬他。
你磨著牙問他，孫哲平，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在追求你呀。他沒繼續毛手毛腳，整理好你的頭髮就安分放下手。
你怎麼知道我現在沒有喜歡的人？你冷下臉反問，把現在兩字咬得特別重。
他臉色有些變了，黑眸微微瞇起，像是試圖忍耐，沉默了一會兒，仍耐不住心底那股邪火，一把摟近你，力氣大得你發慌，他翻身趴跪在你上方，貼得之近，幾乎要吻上。
他問，哦？你有嗎？是誰？
誰……你想，腦裡跑馬燈似地，從最近碰過面的人開始閃過一張又一張的臉，每一張都面目模糊，草草飛逝，最後一張臉停在你腦中，慢慢與眼裡的面容重合。
你與他對視，久久無法眨眼，酸澀刺痛漸起，不禁泛出些許淚水。
他細細端詳你眼裡的變化，陰著的臉轉晴，輕笑道，你沒有。
你終於火大了，屈膝給他肚子重重一擊，見他扭曲著臉弓起身，心中仍沒半點憐憫，再補一腳踢開他，你跳下床，將被子扔到他頭上，低吼：
「誰說我沒有！」
是啊！誰說我沒有了！
我現在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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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哲平不再糾纏這話題，開始磨你帶他出去玩，從水族館、動物園一路提議到中山公園，索性想直接拖你出門，你埋怨大熱天的出什麼門，他說不到三十度熱什麼，你又吐槽花季早過了八月去中山公園幹嘛，他哄著說沒花看看樹也有益身心，你還想抗拒，他又一句今天是我生日呢便堵住了你的嘴。
當無敵星星用哪，你腹誹著，渾然不覺自己對他軟得毫無原則的心。
沒想到快八月下旬了，中山公園的白荷仍開得很好，豔陽下輕透的花瓣瑩白勝雪，徐風拂過，清香宜人。
你的確喜歡，巴著欄杆看了老半天，才被太陽曬得退到後邊樹蔭下，一屁股坐上長椅便不想動了。
看吧，還是有花看的。他說著在你身邊坐下，遞來冰茶。
你哼嘰幾聲不置可否，咕嘟咕嘟地灌茶。
半晌，他突然問你：
「你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你差點沒把自己嗆死。
你是說了喜歡過他，所以沒辦法否認，但你……不想回答。
問這做什麼？你沒好氣反問。
好奇啊。他看向你，似笑非笑地開口，你不是說是過去式嗎？都放下了有什麼不好意思說的？除非你……他故意停下，挑釁一笑。
你瞬間貓似地炸了毛，怒問那你又是什麼時候喜歡我的？
他若有所思地頓了頓，出口的答案卻很肯定，第一次見到你吧。
你又差點沒死於心臟麻痺。
你呢？他沒忘記要你的答案。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不說好像就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