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江南春暖,草長鶯飛,孫哲平從杭州一路行至蘇州吳縣城,正值响午,向人打聽了城裡最大的酒樓,徑直去那兒要了間客房,再下到二樓點些酒食。
菜普通,有些偏甜,酒倒是不錯,夠勁兒。
孫哲平端著酒碗,望向外邊澄澈的藍天,忍不住喟嘆這麼好的日子,他本應悠悠哉哉,坐臥野地,好酒配美景,要不是那天給小丫頭找著了……
「孫大哥。」
「……」
「孫少俠。」
少女得不到回應,索性一路往上喊。
「……孫大俠、孫英雄、孫爹爹、孫爺爺、孫祖宗、」
「行了。」沉聲叫停,孫哲平枕著單臂躺在草地上,略略側頭,從蓋著臉的斗笠下挪出單眼,瞟了瞟又轉回斗笠下,「我看我該去趟幽州了。」
「為什麼?」少女奇道。
「我看到這麼一個嬌俏可人的女孩子,居然不覺得神清氣爽,反而頭疼得很,妳說我是不是病了?」名滿天下的醫神就在幽州。
少女也不生氣,咯咯笑起來,「不是幽州,是蘇州。」
「妳那修哥哥又在打啥主意?」
「修哥哥說啊,怕要出大事兒了,」蘇沐橙搖頭晃腦,不管孫哲平根本看不到,「想託你去蘇州查件事。」
孫哲平嗤笑,「他要我去我就去嗎?」
「欸孫大哥別誤會,您當然不受我們教主管束。」素手一翻,遞出信函,「他只囑咐我親手把這封信交給您,其他就全憑您的意思了。」
結果他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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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哲平喝得很慢,倚欄側首,半垂著眼俯視下邊熙攘的人群,見一隊人馬往酒樓行來,衣著光鮮,不分男女,竟人人一身奼紫嫣紅,衣飾繁複,滿頭玉釵金冠不夠,還各綴著朵小花,饒是孫哲平素來沉著,眼角也抽了抽。
就在這行人步入酒樓時,孫哲平聽隔桌低聲笑道「百花宮的人還是這般一目了然」,轉頭見那白衣人獨坐一桌,普通公子打扮,略一沉吟,便開口搭上了話,「聽兄臺所言,是知道這些人來歷?」
那公子側首看來,神情三分醉,嘴角勾著笑,眼睛從孫哲平臉上很快帶到他身邊凳上的長刀,有些玩味。
「你不知道嗎?」他眼神仍擺在刀上,像在說江湖上誰不知道哪。
「在下剛出來行走,還望兄臺指點一二。」
「是嗎……」白衣公子仰首乾了手中的酒,正欲開口,後邊一陣嘈雜,香風襲來,百花宮的人也上了二樓。這公子頓了頓,向孫哲平招手,示意他坐過來,才低聲繼續說,「百花宮位在大理,是沒有四派一門出名,擅長的東西也比較……跟那些大門派不是一路的。」
「是什麼?」孫哲平回身去拿酒壺,順道多看了那些人幾眼。
「暗器跟毒藥。」
孫哲平沒說話,皺了皺眉頭。
白衣公子也不以為意,習武之人大多不喜所謂旁門左道,十有八九都是這種反應,自顧自說了下去,「但你不覺得奇怪嗎?暗器與毒藥都是趁人不備的東西、」
「他們卻如此招搖,甚至如兄臺所說,一目了然。」孫哲平一點就通。
公子笑笑,「這自是有緣由的。百花宮的創始人是由醫入武,他發明暗器、研製奇毒,原意只想讓宮中弟子自保,而非傷人。所以百花宮人人花枝招展,是宮規。」
「……」
「真的,我有個百花宮的朋友,他可彆扭死了,」孫哲平表情看得公子一樂,拿扇柄敲著桌子強調童叟無欺,「又不能不照著打扮,就恨自己投錯胎……但外人一看就知道少招惹他們。」
「可這不也讓外人一看就知道要提防嗎?不管是暗器還是毒,一旦對手心裡有數,可要吃虧的。」
「就算提防也防不勝防,人家就有這本事兒。」
「這麼厲害?」
公子煞有介事地把臉逼近孫哲平點點頭,「……據說是能讓人死得不明不白。而且為了確保宮內心法絕不外傳,百花宮的宮規格外森嚴。」
「此話怎說?」
「數十年前,百花宮有一棄徒與外人透漏了秘訣,百花宮花了整整七年,滴水不漏地查,把所有知曉的外人全殺光了。從此無論宮內宮外,人人都知道,百花宮的秘密,不該說的別說,不該聽的也最好別聽。」
孫哲平嘿地冷笑一聲,「他們怎麼確定知道的全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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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沒錯,」公子攤手,「但這數十年,祕訣沒一絲流傳出來,是鐵打的事實。」
「……好吧,有理。」
「對了,你知道嗎?他們戴的花,是有輩分職位之分的。」自己的酒喝完了,白衣公子開始倒起孫哲平的酒。
「是嗎?那你看得出那桌人誰身分最高了?」
「自然是戴著玉磬白茶那位了。百花宮以茶花為尊,不過宮主歷來是配紅百葉……那位大約便是代掌主位的大弟子鄒遠吧。」
「代掌?原來的宮主怎麼了?」死了還是病了?
「破門改投了。」
孫哲平瞪眼皺眉,說不出話來。
「就是這個樣兒。」公子手裡扇骨朝他直點,樂得,「聽到的人每個都是這樣兒。」
「兄臺你、」
「沒誆你,堂堂百花宮主張佳樂,千手觀音百花綻,就是改投了霸圖門。」
「原因為何?」
「秘密。」全武林的人都想知道。
「啥時的事兒?」
「不足月餘吧。」
觀音?「……是個女人?」
「男人。」
「觀音?不是如來?」孫哲平再怎麼不講究用字遣詞,也覺得不對勁。
「就是觀音。百花宮主的稱號能錯嘛。」
「為何是觀音?」
「我怎麼知道!」白衣公子隱約有些不高興了。
孫哲平一愣,隨即轉開了話題,「……不是說宮規森嚴嗎?百花宮能放過張、……」這行人怕不就是出來誅殺舊主的。
「張、佳、樂。」扇骨一字一點桌面,白衣公子瞇起眼看向遠處花團錦簇那桌,側身相對的鄒遠轉了轉無名指上的玉指環,「張佳樂不會洩密,但他們大概還是不會放過他。」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不會洩密嗎?那霸圖門留他何用?」
「不會。張佳樂是個驕傲的人,既然離開了就絕不會再用師門的功夫。」那雙在日光下略淺的眼盯著鄒遠的手,白衣公子擱下了酒碗。
孫哲平挑眉,「你怎能如此肯定?」
「因為、」
他笑笑,手一甩,展開了銀骨黑扇。
「我就是張佳樂。」
話聲飄落的同時,鄒遠與身旁兩人身形暴起,直撲而來,雙手動作之快,只見得殘影飛揚。
張佳樂立即厲聲喝道,「伏下!」
黑扇剛起,卻不想陰影當頭罩下,兩道刀光閃過,百花宮三人俱被震飛開去,但已灑出的數朵微塵細粉,盡數落在了孫哲平背上。
張佳樂仰頭,怔愣地望著擋在自己身前的孫哲平,雙眸大睜,都忘了眨眼。孫哲平垂首回望,在逐漸彌漫上來的睏倦中,朦朦朧朧地想,他眼睛真好看,像兩塊上好的琥珀……
「……你是個好人,」張佳樂眼裡流轉起微光與笑意,妃色的唇角上揚,低聲但清晰地、
「但我不是。」
數十根細針霎時扎進孫哲平周身大穴。
孫哲平連訝異也不及,頹然倒地,張佳樂收攏摺扇,往前跨過他身體,淡淡朝百花宮眾人吩咐,「帶上車。」然後在孫哲平闔上雙眼前,像突然想到什麼,回眸澄清了一句,「這暗器是我自己獨創的。」
而孫哲平想,他知道為何是觀音了。
二、
孫哲平醒來時,花了一盞茶的時間打量自己身處的環境。
軟榻、染滿花香的錦繡薄被、輕紗羅帳、帳外的紅木桌筆墨紙硯俱備、桌前繡棚上有半朵芍藥……
「孫大俠睡得可好?」張佳樂人未到聲先至,右手搧著泥金扇,施施然踏進房,小半漆黑的長髮用白玉冠束在腦後,笑容盛開在那張白勝春雪的俊臉上,光彩奪目。
「……我差點要以為把牢房做成閨房也是百花宮的宮規了。」孫哲平盯著他片刻,左右動動頸項,坐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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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百花宮?」不經意地複誦,張佳樂找了張凳子坐下,還給自己倒了杯茶。
「你非但沒把我關起來,也不下藥,連穴道都沒封一個啊。」
張佳樂笑得雙眼瞇成兩彎新月,「我自然有一百種方法能放倒您。」
「……」
「好吧,是沒有一百種。」見孫哲平面色不善,張佳樂收了點笑,擺上些許無辜,給他遞茶,「大概二十種吧。我一向童叟無欺。」
「嘿。」孫哲平冷笑不語。
「真的,沒騙過您。」張佳樂臉上的委屈逼真,幾乎像個孩子,貓似的眸子雖在光下顯得淺,此時在屋內卻如一汪黑潭,圓亮稚氣,深處透著絲人上人的冷澈,令孫哲平移不開眼,「倒是大名鼎鼎的血刀明王說自己剛出江湖……呵呵……」
「你在百花宮有個朋友?」十多年前百花宮那場大亂後,張佳樂同輩的弟子應該只餘他一人。
「嗯、我有過。」像想起朋友,張佳樂眼裡有了溫度,隨即凝結,聲音空茫,「但我不記得他的名字了。」
不像在說假話。
「……你還說不知道張佳樂為何要改投霸圖門。」
「您想仔細些,」張佳樂笑起,「我說的是『秘密』。」
孫哲平面無表情地看向他,「是因為百花宮僅剩的吳長老死在鎖秋煙下嗎?」
張佳樂笑容不減,「……孫大俠不愧神探之名,消息好靈通。」
鎖秋煙,無臭無味,形體未明,不知其來何蹤,是張佳樂不傳的猛毒。武林眾人只知中者全身癱軟,頃刻窒息而死。
「不是我。」張佳樂眼神不閃不避。
「他的確是死於鎖秋煙?」
「是。」
本人如此肯定,是錯不了了。孫哲平攏起眉心,思索中沉聲繼續問,「除了你之外,還有誰手裡有此毒?」
「……」張佳樂垂下眼,緩緩搖頭。
「你這樣……也難為百花宮的人還信你。」孫哲平微嘲,勾起一邊唇角。
「孫大俠信嗎?」
孫哲平瞧著那一雙黑曜石般的眼,黑白分明,乾淨得可比晴空萬里,心底喟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您信也罷,不信也罷,」張佳樂眼一眨,上挑的眼尾狡詰,「都要暫時委屈您待在霸圖門陪陪我了。」
「這裡是霸圖門?」
「我是霸圖南支分堂的堂主,這兒不是霸圖的分堂會是哪兒?」張佳樂站起身,一聲清哨,外頭一個少年快步進來,立定圓桌前,躬身行禮,雙手高捧一把厚實長刀,通體隱泛紅光。張佳樂勾手示意他將刀擺到桌上,朝孫哲平說,「這是柳晏,您若有事找不著我,找他也一樣的。還有您的刀,在此奉還。」
又轉頭向柳晏吩咐,「孫大俠一定餓了,你去張羅些酒菜,切不可怠慢。」
少年應聲退下,孫哲平突然出手扣住張佳樂手腕,張佳樂像毫無防備,給抓得正著,剛回過頭,孫哲平突覺手掌劇痛鑽心,皺眉撤手,張佳樂輕嘆,隨即捧住他的手,在通紅的手掌上勻勻灑落一層梔黃粉末,登時解了孫哲平的疼痛。
「微草派的老掌門前幾日也被殺了,薄如紙片的利刃穿心斃命。天下皆知,無影千蟬翼也是我的暗器,這真頭疼了。」張佳樂邊說邊給他上完藥,抓起長袖內襯擦了擦孫哲平唇角茶汁,見他怔愣,又抹去他額邊薄汗,在他耳畔接著低聲道,「所以我可受不了葉大教主再來插一腳。」
在孫哲平複雜的目光中,張佳樂退開,淺笑,一揖而去。
孫哲平對張佳樂把他跟葉修扯在一起感到十分鬱悶。
又無從辯駁起。
但平心而論,這些日子是過得挺舒心的。
張佳樂好酒好肉地養著他,除了跟他要了個"不會不告而別也不會與葉修聯絡"的承諾之外,全放任他自由行動,而孫哲平第一次掛著刀出去逛,直至日落時分才踏著紅霞艷色回來,還給張佳樂帶了包西川乳糖,正在看帳本的張佳樂捧著那幾塊糖,哭笑不得,「孫大俠當我三歲娃兒嗎?」
「只得我一句話便不攔不管,不就是三歲娃兒嗎。」
張佳樂揀了塊小的放進嘴裡,砸了砸,點點頭,又揀了塊大的,伸長手遞到孫哲平頸前,「你一諾千金。」
孫哲平盯著他的笑臉,低頭吃了,沒一會兒皺皺眉。
好甜。
張佳樂離開了幾天,孫哲平發現,柳晏這小孩兒有點好玩。
平常做事有八分像霸圖門的二把手,不苟言笑,一板一眼,但三兩下就能看透他剖開來是隻實心眼的小白狗。
「孫大俠!您別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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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鬧啊。」三丈高處,孫哲平躺在老樹枝幹間,「你說說,張堂主臨走前怎麼交代你的?」
「……孫大俠的吩咐就是堂主的吩咐…………」
「那還不快點。」
柳晏苦著臉將酒盞斟上,「那我……」
「再滿些。」
「欸……?」苦上加苦,柳晏還是只能照做,「那我扔了……」
「來。」
柳晏瞄準了孫哲平的手,將酒盞擲出,卻差了幾吋,匡噹一聲砸了個碎。
「再高點兒。」孫哲平仍半闔著眼,勾勾手腕示意繼續。
都不知道砸了幾個了!柳晏欲哭無淚,一橫心去把全分堂的酒罈與酒盞抱來,卯足了勁扔,最後終於扔進孫哲平手中,卻沒想、
「灑了。」孫哲平一口飲盡,又將酒盞擲回少年手裡,「再來。」
柳晏瞠目結舌,氣得手抖,「您、您、您到底在幹什麼?!」
一隻溫暖的手撫上他頭頂。
「他在教你功夫呀。」
「堂主!」柳晏見到張佳樂微笑的臉,差點沒喜極而泣,「救我!」
張佳樂輕笑,「行了,你下去休息吧。」
「回來啦。」孫哲平居高臨下,側首瞄來。
「嗯,」張佳樂仰頭,琥珀似的眼睛亮晶晶的,「看來你過得挺愜意啊。」
「是挺好的,吃飽穿暖,」孫哲平目不轉睛看著他,揚眉,「妙善公主又賞心悅目。」
張佳樂聞言,笑靨不改,周身卻無聲無息揚起幾陣清風,孫哲平反身躍下,咚咚細聲連響,細如髮的銀針一蓬蓬釘入他原本躺臥的樹幹,他在半空中又猛然扭轉身形,足尖點上落葉,硬生生往後飄開數丈,躲過了炸開的鐵蓮子,丹田真氣不墜,居然還能開口調笑、
「好端端地怎麼生氣了?但你生起氣來倒更好看了,活色生香。」
孫哲平將將要落地的一刻,張佳樂終於收了笑,飛身追上,他身法迅而不急,衣袖翻飛間如一抹雲霧,轉瞬已至孫哲平眼前,要提氣再退是來不及了,只得抽刀擋下撲面而來的金針。張佳樂似是氣極,纏著孫哲平,暗器一波連一波,竟不帶重複,毫無空隙,當真是百花怒放;孫哲平一把玄鐵長刀,大巧不工,也是舞得嚴實,滴水不漏,絲毫未落下風。
這黑白兩影鬥得看不清,只聽叮叮錚錚金鐵相擊聲不絕,孫哲平守勢始現狼狽,倒不怕死,繼續誇張佳樂貌美無雙。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張佳樂怒不可遏,一陣紅霧倏地漫開,滲過刀風的縫隙,剛觸及指尖,孫哲平便悶哼跪地,勉強用長刀撐住身體,紅霧持續攏上,血絲開始浮上他皮膚,交錯蜿蜒,顏色越來越深,著實駭人。見孫哲平微顫著倒地,張佳樂一驚,才回神似地連忙跪下抱起他上身,從朱漆盒子裡舀起一指甲粉末,擺到他鼻下急道,「快吸進去!」
孫哲平依言照做之後,閉著眼緩了好一會兒才停止顫抖,睜開眼,見張佳樂抿著嘴,眼裡著急,氣憤未消,又掩不住有些後悔,正是他最愛看的模樣,不禁笑了起來。
張佳樂急了,「還笑!笑什麼!笑你差點丟了性命嗎?!」
「拜您所賜啊……」
「我、誰、誰讓你……」張佳樂氣結,他也不是沒察覺,孫哲平時不時拿他江湖綽號取笑,是故意逼他下重手,但他就是想不通為什麼,也克制不住使毒的手。
「對,是我自找的,」現在孫哲平已經有力氣翹起腳晃晃了,「張堂主還次次饒我性命,可見實是好人。」
張佳樂將懷裡的人往地上一扔,起身撢撢衣袍,長出一口氣,微笑道,「下次世上便再無血刀明王孫大俠。」
「牡丹花下……」
一顆花種準確地打中孫哲平的啞穴。
「嗯、這樣好。」張佳樂歪頭與孫哲平正對,笑瞇瞇地。
孫哲平與他大眼瞪小眼,沒片刻開始比手畫腳,嘴巴一張一闔,依稀在說你回來沒給我帶好吃好喝的嘛。
張佳樂又歪歪頭,「什麼?」
好吃的。吃──的────
「嗯?我看不懂?」
孫哲平不掙扎了,用眼神控訴著。
張佳樂開心了,呵呵笑起來、
然後往孫哲平口裡塞了顆蜜煎雕花。
當日午夜,張佳樂匆匆來到孫哲平房裡,散著髮,神色陰晴不定。
「你離開吧。之後看是要幫葉修來定我的罪還是什麼都隨你了。」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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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要離開了。」
「發生什麼事了?」
張佳樂臉色凝重,甚至有絲懼意,遲疑了下才開口,「今天跟我一起回來的劉老堂主被殺了,他是韓文清和張新杰的師叔。」
「……又是?」孫哲平雖在問話,卻早知道答案。
「又是、我的毒藥。」
「他們懷疑你了?」
張佳樂搖搖頭,「新杰也來了,我們剛談過,他雖信我,但不認為我繼續留在這兒見招拆招是上策。」
「你打算怎麼查?」
「……」
孫哲平冷笑,「你若有頭緒,早去揭穿那人了。」
張佳樂別開頭,長髮遮去他半張面容,只見淡粉的唇抿著。
「我也相信你。」
「……」
「我幫你。」
「你……」
「幫觀音菩薩總比幫魔教教主聽起來要正派多了。」
張佳樂心中剛升起的惺惺相惜之情瞬間被怒火燒成灰燼。
「孫!哲!平!!」
但看著孫哲平一本正經說胡話的臉、
他突然覺得無比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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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哲平既說了要幫,便顧不得夜深歇息,讓張佳樂領著與張新杰碰面,一併到了劉老堂主房裡查看。
四處整整齊齊,沒有打鬥痕跡,劉老堂主的遺體被擺在榻上,孫哲平走近,低頭瞧見榻邊抓亂了的帳角,問道,「發現時的狀況跟現在有何不同?」
張佳樂邊環顧邊回答,「劉老堂主本是歪在榻上,半個身子面朝下垂在榻沿,左手伸長搭在地上,像是想叫人。其他……沒什麼不同了。」
「還有右面那扇窗是開著的。」張新杰補充道。
「他中的毒是張佳樂你獨門的?」
「不……七絕散只要是百花宮的弟子都能用。」
「啊、前陣子你在我身上用過的那個。」孫哲平抬起下顎點點頭,「一下子五感盡失。」
渾然不覺張新杰投來的異樣目光和張佳樂狠狠刮來的眼刀,孫哲平彎身翻看劉老堂主衣袖內襟,繼續說,「看來那人手裡只有鎖秋煙和無影千蟬翼,但……也就夠了。」
「不錯,」張新杰在圓桌邊坐下,半闔的眼落在遙遠的不明處,「先前兩起案子已經讓眾人認定兇手只能是張佳樂,之後不管再殺多少人,只要看起來是同個人下的手,都會全推到他身上。」
張佳樂動了動唇,終究只是皺皺眉,什麼也沒說,面色有些蒼白。
孫哲平回頭望向他,一道漣漪暗暗在眼底蕩開,「張佳樂,你當真想不到任何可能有你那兩樣東西的人?或有沒有哪時候可能外流到別人手上?」
聽到半途,張新杰耳朵一動,眼珠稍轉,仍看著遠方。他天生視力甚弱,五尺開外已辨不清旁人面目,但耳力極靈,聽聲辨位,能穩穩接住張佳樂用天女散花手法打來的三十二枝金針,一套七十二路穿雲裂石手,認穴奇準變化刁鑽,更是威震武林,無人敢小覷。
「你不是相信我嗎?」張佳樂癟起嘴,眨巴眨巴眼睛,委屈得我見猶憐。
「我相信你的為人,但不相信你的記性。」
「孫哲平!」
「欸、我在。」孫哲平回得自然,低沉的嗓音穿透兩人之間觸手可及的距離,染紅了張佳樂的雙頰。
張新杰耳朵又一動,若有所思地闔上眼,似笑非笑。
旁邊張佳樂忍不住給了孫哲平肩頭一拳,沒用半分內力,孫哲平也就沒躲,沒想力道還不小,給搥得差點跌上榻,只聽嚓地一聲,什麼東西被他手掌壓碎了,低頭細看,原來劉老堂主腰間掛的玉珮是中空的。
「……裡面有紙。」張佳樂說著,上前拾起紙片。
張新杰立刻問道,「寫些什麼?」
「戊卯初雪,百花之巔……血債血償。」張佳樂越唸越輕,一股寒意由胸口漫向腦後,感覺髮根一支支抽立起,整片發麻。
「戊卯……」張新杰多聰明的人,立刻就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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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前的百花屠宮。」盯著張佳樂鐵青的臉,孫哲平沉聲說出其他兩人不願出口的話,停了一下,又道,「這只怕也是要構陷你的偽裝。」
十二年前,百花宮遭人血洗,自宮主及其夫人以下,滿門幾近全滅。因宮規森嚴神秘,百花宮收徒本就貴精不貴多,經此一難,前宮主同輩中獨存吳長老一人,且重傷癒後形同半個廢人,唯一的首代弟子張佳樂年僅十五,甚至還沒能收徒。
當時,全武林都等著看這只有數名師侄的小宮主,撐不撐得起百花宮上百年的道統。出乎大多數人意料之外,張佳樂是個堪比開宮宗主的天才,而從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