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 旧敌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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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原上的风，从来没有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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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若一行三人循着妖力的痕迹向东北方向追踪，已飞了将近一个时辰。他们飞的速度不快，因为太阳始终没有露面，只有铅灰色的云层中偶尔透出一片模糊的白，分不清是日头还是更厚的冰晶。罗若玄冰耳坠上的幽蓝光芒明灭不定，随着他们深入冻原，那光芒的频率越来越快，可见此地灵力之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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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全飞得很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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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修为在御气境高阶，在北境冻原这片灵力紊乱的土地上，维持御剑飞行消耗巨大。他的脸色发白，额角却渗着汗——那是真气运转过速、身体却因寒冷而僵硬的矛盾反应。衣袍的领口和袖口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每一次呼吸都吐出一团浓重的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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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应走在他身侧稍前的位置，步伐从容，气息平稳。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齐全，目光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却不至于让对方感到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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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若走在最前面，绒毛小袄的领口被风吹得紧贴着脸颊，垂在耳畔的两缕碎发在风中飞舞。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如水的眼眸半眯着，将感知力铺开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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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原地底的灵力太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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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紊乱的灵流如同水下暗涌，层层叠叠，互相冲撞，将一切细微的痕迹搅得支离破碎。若非她身为苍衍水脉嫡传弟子，对灵力波动的感知远胜同侪，恐怕早就跟丢了那条蛇形妖兽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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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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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若忽然停下，右手抬起，示意后方二人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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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应几乎是同时停下的。齐全慢了半拍，险些撞上卫应后背，连忙稳住身形，衣袍上的霜花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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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若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灰白色的冻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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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约莫两百丈处，冻原的地形骤然变化。原本还算平坦的冰原在这里隆起一道低矮的山脊，山脊不过数丈高，却绵延向两侧，一眼望不到尽头。山脊的岩石呈灰黑色，与冻原的灰白色截然不同，仿佛一道伤疤横亘在这片苍茫的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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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脊的背风面，有一道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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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裂隙宽约数丈，斜斜切入地下，黑黢黢的看不见底。裂隙边缘的岩石上覆盖着厚厚的霜，霜层呈幽蓝色，与别处的白霜不同。那些幽蓝色的霜并非自然凝结，而是妖力长期侵蚀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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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里。”罗若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得如同冰面上炸开的裂纹，“裂隙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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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握紧了刚刚回到手上的剑柄。他的手在微微发颤，不知是冻的还是紧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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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应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从裂隙移向裂隙周围的地面。那里有大片蜿蜒的、如同巨蟒爬行般的痕迹，深深嵌在冻土中，与齐家商队失踪的那个村庄留下的印记如出一辙。印记从裂隙延伸出来，向四面八方散开，有的通向远方，有的绕了一圈又折返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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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止袭击了齐家的商队。”卫应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冷意，“这个裂隙，是它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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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若点了点头，“潋滟”的剑身上的水纹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流转着淡淡的蓝光，如同清晨湖面上泛起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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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全公子，你在外面接应。”她的声音不容置疑，“若我们进去半个时辰还未出来，你立刻返回霜叶城，向齐家家主禀报，请他派人前往苍衍派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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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全的脸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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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仙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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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全公子。”卫应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罗仙子说得对。你的修为尚未到凝真境，地下空间狭窄，若遇险情，我们未必能护住你。你留在外面，若有变故，至少还能有一人回去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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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他的脸色涨红，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最终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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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全明白。二位仙师务必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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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若对他点了点头，随即与卫应对视一眼，二人同时跃入那道幽深的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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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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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比从上面看起来更深。罗若和卫应沿着倾斜的岩壁向下滑行，脚下是冻得坚硬的碎石和厚厚的冰层。越往下走，温度越低，空气中的灵力越发紊乱，如同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撕扯着一切闯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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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若催动“潋滟”剑，剑身上的水蓝光芒照亮了周围的岩壁。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幽蓝色霜层，霜层之下隐约可见一道道深深的划痕——那是蛇形妖兽的鳞片与岩石摩擦留下的痕迹，层层叠叠，不知积累了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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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应走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右手按在剑柄上，左手掐着剑诀，周身凝聚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银白色剑芒。他的目光扫视着四周，将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都纳入感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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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向下延伸了约莫百丈，忽然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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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出现在二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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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高约十余丈，方圆近百丈，顶部悬挂着无数粗大的冰柱，冰柱尖端滴落的水珠在半空中便已冻结，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洞穴四周的岩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那是妖力长期侵蚀的结果，岩壁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霜层，霜层之下隐约可见某种古老的、不规则的纹路，如同血管般蜿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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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中央，堆积着大量动物的骨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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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雪原鹿的角，有冰原狼的头骨，有冻原熊的肋骨，还有一些罗若叫不出名字的、已经腐烂得看不清原形的残骸。骨骼堆成一座小山，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在那堆骨骼的最上方，赫然堆着几件人类的衣物——灰蓝色的袍子，袖口绣着霜花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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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全家的族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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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若的目光在那些衣物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没有尸体，意味着那些人大概率已被吞食，也可能还困在更深处——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那头盘踞在此的妖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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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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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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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震耳欲聋的嘶吼，从洞穴最深处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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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不似蛇类的嘶嘶声，而是一种混杂着暴戾与威严的、如同冰层崩裂般的咆哮。声波所过之处，岩壁上的幽蓝霜层被震得簌簌落下，洞顶悬挂的冰柱纷纷断裂，砸在地上溅起漫天冰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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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深处的黑暗中，一双冰蓝色的竖瞳，缓缓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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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竖瞳大如灯笼，瞳孔如同万载玄冰的精华凝结而成，冰冷、无情。竖瞳之后，一道庞大的身影正在从黑暗中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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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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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似巨蟒，却又截然不同。头顶生有一根长约丈许的独角，独角晶莹剔透，如同寒冰雕刻而成，根部隐有淡金色的古老符文流转。头颅两侧各有一片扇形冰晶鳍状结构，边缘锋锐如刀，在幽蓝色的光芒中折射出冷硬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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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孔狭长，覆盖着细密而华丽的冰蓝色鳞片，每一片鳞片上都有天然的寒冰纹路。口吻长而微翘，利齿交错，每一颗都如同精心打磨的冰锥，开合间寒气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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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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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逾水缸，覆盖着层层叠叠的幽蓝色冰晶鳞片，鳞片大如磨盘，每一片都铭刻着繁复玄奥的寒冰纹路。躯体蜿蜒盘踞，从黑暗中不断延伸而出，长度难以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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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若的圆眼微微瞪大，但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认出来者后的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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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巨蟒妖兽。”她的声音平静如水，一字一句道，“是寒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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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根独角上。独角根部，有一道蜿蜒的、如同闪电般的裂纹，从独角中段一直延伸到根部。那裂纹虽已愈合，却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如同瓷器上的裂痕，让整根独角的光泽不再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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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裂纹，罗若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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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前，天山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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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争夺雪莲的寒螭，被甄筱乔以雪莲之力灌注的全力一击，击碎了独角尖端。独角崩碎，妖力外泄，寒螭仓皇逃入冰渊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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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裂纹的位置、形状、走向，与罗若记忆中的画面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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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大概十八年了。当年那个只能跟在凌师姐身后、在寒螭面前只能闪躲的小姑娘，如今已是通玄境修士。凝丹境巅峰的寒螭，放在当年是不可逾越的高山，放在今日——不过是一块稍大些的垫脚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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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螭也在看着罗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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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冰蓝色的竖瞳中，从最初的冷漠与暴戾，渐渐浮现出一丝困惑，随即困惑转为思索，思索转为记忆，记忆转为——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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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认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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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十八年前，天山的冰谷中，眼前的女子，就是那几个人族之一，夺走了它等待了数百年的雪莲。就是那几个人族，击碎了它的独角，伤及它的本源，让它的修为从此停滞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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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了。它在这片冻原地底舔舐伤口，吞食无数生灵，试图修复那道伤痕，却始终无法痊愈。十几年的恨意，十几年的不甘，此刻全部化作一团燃烧的火焰，在那双冰蓝色的竖瞳中疯狂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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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女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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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声音沙哑而晦涩，如同冰层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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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吾……雪莲……伤吾……独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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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顿了顿，那双竖瞳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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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送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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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它巨口一张，一股浓烈的幽蓝色吐息如同决堤的冰河，朝着罗若和卫应汹涌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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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应身形急退，银白长剑出鞘，在身前布下一层剑气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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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罗若没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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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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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足以冻结万物的幽蓝吐息朝自己扑面而来，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漫不经心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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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潋滟”剑轻轻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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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身上的水纹在这一刻骤然亮起，不是爆发的炽烈，而是一种沉静的、如同深潭般的幽蓝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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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水道·碧波万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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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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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剑气，而是一片水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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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水波从剑尖扩散开来，层层叠叠，如同一面巨大的水幕，挡在罗若身前。那水幕并不厚，甚至可以透过它看见对面的寒螭，但就是这薄薄一层水幕，却让那道足以撕裂天地的幽蓝吐息在触及的瞬间——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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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那片水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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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螭的竖瞳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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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吐息，它的全力一击，竟然被这个人类女修轻描淡写地化解了。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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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应在一旁看得真切，心中同样震动。他知道苍衍水脉以柔克刚、以静制动的道法特点，但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的，他在水脉年轻一代中还没见过几个。罗若方才那一剑，将水属真气“包容万物”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不是硬碰硬地对抗寒螭的吐息，而是以水之柔，容纳冰之寒，将其化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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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螭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那双竖瞳中的暴怒渐渐被忌惮取代，它盯着罗若手中那柄水蓝长剑，盯着她周身流转的、绵柔却深不见底的清涟真气，忽然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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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前，这个女修还只能躲在那个白衣人族身后，连正面接它一击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她一个人站在那里，便让它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却真实存在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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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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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若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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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寒螭，看着那双竖瞳中翻涌的恨意与忌惮，嘴角微微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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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前，你凝丹境巅峰，我凝真境初阶，再加上妖族体魄强悍，你追着我们打，我们只能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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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手中“潋滟”剑轻轻一转，水蓝色的剑光在洞穴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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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后，你还是凝丹境巅峰，我已是通玄境初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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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冰面上炸开的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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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没想到，再次见到你，你竟然原地踏步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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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如同一柄冰冷的刀，直直扎入寒螭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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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螭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摆，不再用吐息，不再用妖术，而是要以纯粹的肉身力量碾压这个狂妄的人类女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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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若没有闪避。她将“潋滟”剑横于身前，左手剑指轻轻拂过剑身，水蓝色的剑光在剑面上流转如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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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水道·潮音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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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半透明的水蓝色光壁在她身前凝聚，光壁薄如蝉翼，表面水波荡漾，发出细微的、如同潮水拍岸般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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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螭的巨尾轰然砸在光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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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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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洞穴中炸开，冰屑碎石漫天飞舞，整个洞穴都在剧烈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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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罗若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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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那样站在光壁之后，衣袍在冲击波中猎猎作响，黑色的垂髫在风中飞舞，但她的身形稳如磐石，甚至连握剑的手都没有颤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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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螭的巨尾被光壁弹了回去。那层薄薄的水壁将巨尾的全部力量吸收了，然后以一种更加圆融的方式反弹回去，让寒螭自己承受了自己那一击的反作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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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螭的身躯猛地一晃，巨尾上传来的反震之力让它整条尾巴都在发麻。它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水蓝色的光壁，看着光壁后那道纤秀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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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螭心中的忌惮变成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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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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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若的身形在碧波虚影中穿梭如鱼，每一次挥剑都带起一道凌厉的水蓝色剑光。“潋滟”剑在她手中仿佛不是一柄剑，而是一支画笔，在洞穴中勾勒出一幅幅水波流转的画卷。每一剑都精准地命中寒螭身上鳞片受损之处——脖颈旧伤、右鳍根部、独角裂纹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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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螭的每一次攻击都被她从容避开，它的每一次吐息都被她的清涟真气化解。她甚至有余力分心护着卫应——有好几次，寒螭的吐息或利爪险些击中卫应，都是罗若及时出手，或是一道水莲挡在卫应身前，或是一道碧波将卫应从险境中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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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真气铺开到极致，将整个洞穴的每一处灵力波动都纳入掌控，寒螭的任何攻击都逃不过她的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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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玄境对凝丹境，本就有境界优势。再加上水脉功法本就擅长周旋、牵制、消耗，寒螭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