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重返褐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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褐山谷的硝烟，终于彻底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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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谷口的夹缝中倾泻而入，将那片满目疮痍的废墟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那些凝固成暗褐色的血泊，那些被功法轰塌的石殿残骸——都在晨光中显露出劫后的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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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军门的弟子们在废墟间穿梭，抬着担架，将伤者一一抬到临时搭建的医棚下；清点着战利品，将万化宗库房中搜出的典籍、丹药、灵宝分类登记；押解着俘虏，将那几名被俘的万化宗长老用锁链捆住，押往临时囚禁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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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云站在归元殿前的石阶上，指挥着弟子们清点殿中物品。他的甲胄上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青钢"偃月刀横在身侧，刀身上的金色刀芒已黯淡下去，但他的眼睛依旧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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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从殿内走出，手中捧着一只沉甸甸的木箱，箱中整齐叠放着数本泛黄的古籍。他走到秦云身侧，压低声音道：“秦师兄，这几本是从密室暗格中发现的，上面有易筋派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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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云接过木箱，随手翻了翻，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封存，待门主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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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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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边缘，龙啸终于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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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作很慢，很缓，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琼梧搀着他的左臂，狐小欺搀着他的右臂，两人一左一右，将他从碎石中缓缓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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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的双腿还在微微颤抖，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额角还渗着细密的冷汗，那道从左额延伸到颧骨的伤痕虽已被玄何大师治愈，却还留着一道淡淡的粉红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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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终于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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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梧没有说话，只是稳稳地扶着他，天蓝色的眼眸中一片沉静。她的手指轻轻扣在他手腕上，青金色的仙力还在缓缓渡入，温养着他尚未完全愈合的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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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小欺倒是忍不住了，小嘴一张一合，声音又软又糯，却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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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大个，你说说，本小姐会不会也和你一起名扬天下呢，毕竟那老魔头，是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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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欺。”琼梧的声音打断了她，依旧平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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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小欺吐了吐舌头，却没有闭嘴，反而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好了好了，奴家抢你的功劳，甄姐姐不愿了。傻大个，你方才那一刀，可真是威风。奴家都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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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转头看了她一眼，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那双亮晶晶的猩红眼眸，还有肩头绷带下隐隐渗出的血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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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辛苦了。”他沙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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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小欺一怔，随即笑得更加灿烂，那对隐去的狐耳差点又要冒出来：“哼～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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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吟从人群前方走过来，手中握着收拢的“岚渡”扇，脸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血污。他走到龙啸身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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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你这左拥右抱的，让小弟我好生羡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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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瞪了他一眼：“少贫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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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吟嘿嘿一笑，却也没有再多说，只是伸出手，在龙啸肩头轻轻拍了拍：“二哥，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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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看着他，看着那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眼眸中那藏不住的欢喜与后怕，轻轻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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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铁自如在几名长老的簇拥下，向战场中央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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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旧身披玄色战甲，那身“玄铁战衣”上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甲片上的兵煞符纹已黯淡了大半，但他的背脊依旧挺直如山。那柄“无荒”巨斧被他握在手中，斧刃上那抹冷冽的银白寒芒，在晨光下依旧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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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战场中央站定，转过身，面对着那些正在忙碌的破军门弟子，面对着秦云等六位长老，面对着龙啸、琼梧、狐小欺，面对着龙吟等苍衍派弟子，面对着玄何大师与玄归、慧奥二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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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被炉火与风沙磨砺出的眼睛，缓缓扫过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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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举起“无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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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斧高举过头，斧刃上的银白寒芒在晨光下骤然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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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军门的巾帼儿郎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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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浑厚如铁锤砸砧，在褐山谷上空回荡，震得两侧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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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戍仙堡的血仇，今日，老夫和你们并肩，讨回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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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在废墟上空炸响，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却更有一种比颤抖更炽烈、更决绝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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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化宗副宗主胡无方，已毙命于龙啸龙小友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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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战，我破军门，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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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山谷间先是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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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般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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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军！破军！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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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余名破军门弟子齐声高呼，那声音震得整座褐山谷都在颤抖。他们举起手中的兵刃，刀光剑影在晨光下闪烁，如同无数颗燃烧的星辰。有的眼眶泛红，有的泪流满面，却没有一个人停下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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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在戍仙堡战死的兄弟，那些在褐山谷倒下的同门——他们的仇，终于报了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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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云站在归元殿前的石阶上，望着那片沸腾的欢呼，眼眶微微泛红。他握紧“青钢”偃月刀，刀身上的金色刀芒似乎又亮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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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站在他身侧，同样红了眼眶，却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秦云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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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自如站在战场中央，“无荒”依旧高举，任由那些欢呼声在耳边炸响。他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凝重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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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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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征，还没有伏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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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说破。此刻，让这些孩子们高兴一会儿吧。他们流的血，已经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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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站在欢呼的人群边缘，望着那些挥舞兵刃、热泪盈眶的破军门弟子，心中涌起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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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的仇，报了。可大师兄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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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在戍仙堡战死的破军门弟子，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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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思绪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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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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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清朗的声音在身侧响起：“铁门主豪气干云，在下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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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自如转头，就见林阳负手而立，月白风青纹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那双锐利的眼眸正望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赞赏的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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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自如抱拳，郑重道：“此番能破褐山谷，全赖林真人破阵之功。老夫替破军门上下，谢过林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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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阳轻轻摇头：“铁门主客气。苍衍与破军同气连枝，本应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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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片战场，淡淡道：“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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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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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阳的眉头，骤然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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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眸猛地转向谷口方向，瞳孔深处，青色的光芒一闪而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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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周身，那股内敛到极致的气息，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波动了一下——虽只一瞬，却让距离他最近的铁自如清晰地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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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自如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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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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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阳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谷口方向，眼眸中，青色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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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真气，如同无数根无形的触手，向那个方向疯狂蔓延、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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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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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浩瀚的气息，正在从谷口方向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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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气息没有丝毫收敛，没有半分遮掩，就这样大咧咧地、肆无忌惮地，向整座褐山谷碾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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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一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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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阳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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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受到了那股气息中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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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熟人的熟悉，而是“同一境界”的熟悉。那是归一境大修士才有的、独特的、返璞归真的气息——看似虚无，却蕴含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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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股气息，正在越来越近，越来越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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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自如也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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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合道境巅峰，那股气息如此张扬、如此不加掩饰。他只觉一股无形的巨力从谷口方向涌来，如山如岳，压得他胸口发闷，呼吸都为之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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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色，骤然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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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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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转头，望向谷口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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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上，欢呼声渐渐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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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正在挥舞兵刃、热泪盈眶的破军门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地停下了动作。他们茫然地抬起头，望向谷口方向。那气息丝毫不加掩饰，便是御气境的弟子，也能感觉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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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弟子握紧了手中的兵刃，有的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有的脸色发白，额角渗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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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云握紧“青钢”偃月刀，指节泛白。他站在归元殿前的石阶上，望向谷口方向，眼中满是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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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的脸色同样难看，他下意识地挡在那些年轻弟子身前，长枪横于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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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吟的脸色也变了。他握紧“岚渡”扇，扇面上的水墨画微微发光，青色光华在他周身流转，抵御着那股威压的侵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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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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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盯着谷口方向，盯着那道正在逼近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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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一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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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小欺下意识地往琼梧身边靠了靠，那对隐去的狐耳差点又要冒出来。她咬着下唇，猩红的眼眸中满是戒备，双手已悄悄摸上腰间的“银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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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梧没有说话。她只是将龙啸的手臂又扶稳了一些，天蓝色的眼眸望向谷口方向，眼中一片沉静。但她的手，已经按上了“情愫”剑的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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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何大师从医棚方向缓步走来，灰色僧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他的脸色依旧平和，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也浮现出一丝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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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林阳身侧，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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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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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口的晨雾中，一道身影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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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影起初只是一道模糊的轮廓，在灰白色的雾气中若隐若现。然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终于从雾中走出，暴露在金色的晨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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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白麻衣，长发披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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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襟上一道淡灰色的疤痕从领口延伸到腰腹，如同一条蜿蜒的蛇。衣袖比正常短了几分，露出小半截小臂。衣摆勉强遮住膝盖，其下是一双赤足，踏在碎石与沙砾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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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样缓步走来，不急不慢，仿佛只是在自家后花园中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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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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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化宗宗主，归元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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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周身，那股归一境大修士的浩瀚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着，如同无形的潮水，向四面八方蔓延，将整座褐山谷都笼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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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那些横七竖八的万化宗弟子尸体，走过那些凝固成暗褐色的血泊，走过那些被术法轰塌的石殿残骸。他的脚步没有停顿，目光没有停留，仿佛那些尸体、那些血泊、那些废墟，都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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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缓步走着，一步一步，向战场中央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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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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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沙哑的、带着颤抖的声音，从俘虏堆中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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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名被锁链捆住的万化宗弟子，浑身浴血，衣袍残破，脸上满是血污。他跪在碎石中，双手被锁链反绑在身后，原本已如死灰般的眼睛，此刻骤然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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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身后的破军门弟子一脚踹倒在地。但他不在乎，他只是死死盯着那道素白身影，嘶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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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尊者！尊者回来了！尊者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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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在死寂的战场上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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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几名被俘的万化宗长老也纷纷抬起头，望向那道缓步走来的身影。有的眼中涌出热泪，有的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有的拼命挣扎试图挣脱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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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者……尊者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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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者不会抛下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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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者替副宗主报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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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原本已如死灰般的万化宗俘虏，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最后一丝生气。他们挣扎着、嘶喊着，有的甚至试图向万征的方向爬去，却被破军门弟子死死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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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自如握紧“无荒”，踏前一步，挡在众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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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色铁青，那双被炉火与风沙磨砺出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缓步走来的身影，眼中满是刻骨的恨意与……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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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一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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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万征斗了上百年，从通玄境斗到合道境巅峰，彼此知根知底。可此刻，万征已是归一境——那是他梦寐以求却始终未能跨出的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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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举起“无荒”，斧刃直指万征，声音如炸雷般在褐山谷上空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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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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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里，有戍仙堡的血仇，有吕先、谭想、于庆、施展等老兄弟的命，有那二百三十七名战死弟子的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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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征的脚步，终于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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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样站在十丈外，素白麻衣在晨风中轻轻拂动，赤足踏在碎石上，长发披散，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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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铁自如，望向他手中那柄直指自己的“无荒”巨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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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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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睛——他的眼睛依旧平静如死水，只有瞳孔深处那银色的光芒在明灭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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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如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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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口，声音平和，如同老友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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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多久未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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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仿佛在认真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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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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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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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在胡无方的尸体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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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重新看向铁自如，嘴角那抹淡笑依旧，声音平和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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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你就这样拜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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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摊开双手，素白麻衣袖管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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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我山门，杀我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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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胡无方的尸体上，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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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我副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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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自如死死盯着他，手中的“无荒”握得更紧，指节泛白。他一字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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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老狗，你少和老夫来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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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如同铁锤砸在铁砧上，溅起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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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戍仙堡，是你万化宗先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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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征闻言，歪了歪头，那双布满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