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 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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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江，是这片大陆上最为浩荡的第一大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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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横贯东西，江面最阔处足有十余里，水天相接，烟波苍茫，北岸望不见南岸的树梢。江水自西而来，裹挟着高原的泥沙与雪山的寒意，一路奔涌东去，将整片大地生生切作南北两半。千百年来，这条大江便是中原与南方诸州的天险——两岸的风物、言语、民情，皆因这一水之隔而迥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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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江下游以南，便是湖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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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州水网纵横，大大小小的湖泊如碎玉般散落在大地上，星罗棋布。大者方圆百里，烟波浩渺，一眼望不到对岸；小者不过数顷，藏于村落之间，水草丰茂，白鹭翩翩。湖与湖之间由密如蛛网的河道相连，舟楫往来，渔歌互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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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初冬，湖州的水退去了几分丰沛，湖面愈发开阔清瘦。莲叶早已枯败，残梗兀自挺立在水面上，褐色的叶卷垂着头，偶有几片枯叶漂浮在浅水处，被风推着缓缓打转。岸边垂柳的叶子落了大半，只剩光秃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摆动，偶尔拂过水面，划开一道道细而凉的涟漪。远处青山褪去了黛色，换上一层清浅的灰蓝，倒映在澄澈的湖水中，虚实之间，更显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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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人撑着乌篷船穿行在残荷之间，船头的鸬鹚缩着脖子立在船沿上，偶尔抖一抖羽毛，不再频繁入水。岸边的水田已经收割殆尽，留下一行行整齐的稻茬，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村落里的炊烟比往日更浓，在冷空气中缓缓升起，混着湖面上的薄雾，将整个湖州笼罩在一层淡灰色的清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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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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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西北的戈壁黄沙，没有北地的寒风大雪，只有温润的水汽、绵密的细雨，还有那无处不在的、柔软得能将人心都泡软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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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月白色的身影御剑掠过天际，在湖光山色间拖出两道细长的银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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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先一人二十七八岁模样，剑眉朗目，鼻梁高挺，面容英气俊朗。一头黑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向后飘扬。月白色的劲装裁剪得极为合身，领口与袖口处以金丝绣着精致的云纹，如金之锋锐。腰间束一条银色蹀躞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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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行御剑当先，衣袂猎猎。那月白劲装上的金丝云纹在晨光下隐隐泛光，内敛而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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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侧稍后半丈，田直紧紧跟随着。田直比他矮了半头，圆脸浓眉，面容敦厚，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同样是月白劲装，衣领袖口的云纹以金线绣就，也是金脉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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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掠过一个方圆数十里的大湖。湖面上倒映着二人御剑的身影，从莲叶上方一闪而过，惊起一滩鸥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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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直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开口道：“龙师兄……哦不，龙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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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偷偷看了一眼龙行的脸色，才继续说道：“咱们这一路东行，我留心察看了沿途妖踪，发现这湖州的妖族，比往年多了何止一倍。且其中大半都不是湖州当地的妖族，连妖气的味道都与本地不同。这东海异变的传闻，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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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行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传来，清朗如泉：“田师弟，你太过拘谨了。我虽因通玄境便依门规晋升了长老，可在你面前，我还是当年那个与你一同在金脉修行的龙行。你大可还叫我龙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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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直一怔，随即憨厚地笑了笑，挠了挠头：“是，龙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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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说不清的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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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师兄，入门不过二十余年，便已至通玄境巅峰。金脉功法以锋锐著称，最重心性磨砺，需如琢玉般一刀一刀剔除杂念，方能大成。旁人穷尽一生都未必能突破的瓶颈，在龙行面前却如薄纸般一戳即破。不依靠机缘，不仰仗丹药，纯粹是天赋使然，如水到渠成，不假外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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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他的二弟龙啸也不慢，同一批入门，如今已是通玄境中阶。但听闻龙啸这些年历经生死，机缘无数，才走到这一步。而龙行——田直亲眼看着他从御气到凝真，从凝真到通玄，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扎实，根基之牢固，在同辈中无出其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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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粹的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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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字说起来轻巧，可真正见过的人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令人绝望的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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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直正出神，忽见龙行身形一顿，悬停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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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忙收住身形，顺着龙行的目光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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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的湖边是一处不大的村落，不过二三十户人家，依湖而建，房屋多是青砖黛瓦，错落有致。村口有一株老槐树，树冠如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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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那株老槐树下，横着几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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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行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寒芒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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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妖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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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字，冷如冰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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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直凝神感应，面色骤变。那妖气浓郁而暴戾，绝非寻常小妖，且不止一股，至少有七八道正汇聚在村中某处。而其中最强大的一道，竟让他脊背生寒——那是蜕凡境的气息，相当于人族的通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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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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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行只吐出一个字，身形便如离弦之箭俯冲而下。田直不敢怠慢，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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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村落中，已是人间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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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头妖兽正在村中肆虐。它们皆保留着浓烈的兽类特征——有的头颅扁平如鱼，腮裂在颈侧一开一合；有的指间带蹼，手臂上覆着细密的鳞片；有的眼珠凸出，没有眼睑，直愣愣地瞪着，说不出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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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村民的尸体，有的被利爪开膛，有的被巨力震碎颅骨，血水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汇入村口的小溪，将那一汪清水染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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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抱着幼童，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一头鱼首人身的妖物正朝她步步逼近，嘴角挂着腥臭的涎水，利爪在晨光下泛着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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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不要过来……”老妪的声音沙哑而绝望，将幼童紧紧搂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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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妖物咧开嘴，露出满口细密锋利的尖牙：“老婆子，赶紧让开，老子要吃细皮嫩肉的娃娃，不让开，连你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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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抬起利爪，正要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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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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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剑光快得不可思议，甚至没有破空之声，只有一道极细极亮的银线，从云层直贯而下，精准地斩在妖物抬起的利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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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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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迸溅。那条布满鳞片的手臂齐肘而断，飞出去丈许，落在地上还在抽搐。妖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踉跄后退，凸出的鱼眼满是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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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抬头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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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半空中飘然而落，衣袂翻飞，金丝云纹在晨光下流转如波。一柄银白长剑握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一滴血珠正沿着剑刃缓缓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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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行落在那老妪身前，背对着她，面朝群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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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平静，淡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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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妖孽，还不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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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头妖物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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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你一个人？”其中一个会说人话的妖族开口嘲笑，“哈哈哈，中原的正派修士都是这般不知死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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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其他的妖族显然还未学会人言，但是也在发出他原本的声音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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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未落，领头的妖物踏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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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头蜕凡境的大妖，身形比同侪高出一头有余，通体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头颅似鱼非鱼，阔口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密密麻麻的尖牙。一双竖瞳呈暗金色，冰冷而无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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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修士的小辈。”它的声音低沉浑厚，如同碎石摩擦，“老子不想多生事端。你此刻跪着离开，老子权当没见过你。若执意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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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抬起手，利爪上缠绕着一层幽蓝色的妖力，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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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不介意多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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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行看了它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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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很平淡，平淡得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可田直知道，龙师兄越是这般平静，便越是动了真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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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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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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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住村民。”龙行将剑鞘抛给田直，双手握剑，剑尖抬起，指向那头大妖的眉心，“这些，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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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直接过剑鞘，二话不说掠向那些幸存的村民，将众人聚拢在一处，金脉真气外放，凝成一面淡金色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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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妖的竖瞳微微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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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想死，老子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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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妖暴喝一声，幽蓝色的妖力从体内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道冰蓝色的寒芒朝龙行激射而去！那寒芒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被瞬间冻结，凝成细密的冰晶，簌簌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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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行不退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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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脚下步伐极快，却不是雷脉那种雷霆万钧的迅猛，而是一种行云流水般的从容——每一步都踏在寒芒的空隙之间，身形如银针穿梭，从铺天盖地的攻击中穿行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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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白色的剑身在晨光下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一道寒芒之上。没有龙啸那种雷脉的轰鸣，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极致的锋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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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叮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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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如同玉珠落盘。那些幽蓝色的寒芒在剑锋之下纷纷崩碎，化作漫天的冰晶碎屑，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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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妖面色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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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能如此轻松地接下这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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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龙行，已经欺近到三丈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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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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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行手腕一转，“锋芒”剑上的真气骤然凝聚，银白色的剑身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山峦的脉络在剑身之上蔓延。那些纹路越亮越盛，最终整柄剑都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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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锋剑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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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行一剑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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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繁复的变招，只有最纯粹的、最直接的——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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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这一斩，让在场所有妖物都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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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剑光掠过，所到之处，天地间竟有一瞬的沉寂——不是声音消失了，而是那道光芒太过纯粹，纯粹到让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声。那光芒本身更是奇异，看似轻飘飘一缕银线，落下来时却沉如千钧，仿佛整座山脉的重量都凝在了那薄薄一片剑光里；可你若真去接它，又会发现它轻得像一羽鸿毛，锋锐得连风都被削成两半。厚重与凌厉、沉雄与轻灵，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剑光中浑然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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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妖瞳孔骤缩，本能地察觉到了致命威胁。它暴喝一声，双臂交叉挡在身前，幽蓝色的妖力疯狂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三尺厚的冰晶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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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斩在冰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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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得一声细微的、如同利刃划破丝绸的声响——“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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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凝实的金光毫无阻碍地切开了冰壁，如同热刀切入牛油。冰壁从中裂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映出大妖那张惊骇欲绝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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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去势不减，直取大妖胸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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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钧一发之际，大妖拼尽全力侧身闪避。金光擦着它的左肋掠过，带走了一大片鳞片和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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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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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妖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嚎，踉跄后退，左肋处鲜血狂涌，露出其下白森森的骨骼。它低头看了一眼伤口，暗金色的竖瞳中满是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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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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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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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修炼了数百年的妖体，在这柄银白长剑面前，竟如同纸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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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行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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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形再动，这一次更快。月白色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出现在大妖身侧。“锋芒”剑自下而上一撩，银白色的剑光如同月牙升空，直取大妖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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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妖咬牙，双爪齐出，幽蓝色的妖力化作两柄冰刃，与剑光狠狠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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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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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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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行纹丝不动，大妖却连退数步，爪口震裂，鲜血顺着鳞片的缝隙渗出。它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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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之人虽与它同境，可根基之深厚、剑术之精湛，远非它这种靠吞食血食堆砌上来的妖物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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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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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浮现，龙行已再次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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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双手握剑，将“锋芒”举过头顶。剑身上的金色纹路疯狂流转，一道道刺目的光从剑身深处涌出，将整柄剑映照得如同一轮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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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的灵力开始疯狂涌动，从四面八方汇聚到那柄剑上，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灵力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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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妖的脸色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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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感受到了——那一剑中蕴含的，是足以将它从这世间彻底抹去的毁灭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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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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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嘶吼着，拼尽毕生修为催动妖力。幽蓝色的光芒从体内疯狂涌出，在它周身凝成一层又一层的冰甲，每一层都厚达数寸，层层叠叠，将它裹成一个巨大的冰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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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它转身就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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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行没有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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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将那一剑，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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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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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口，声音平静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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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山断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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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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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天地间仿佛只剩这一道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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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落在那头大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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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茧如同不存在一般，从正中裂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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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妖的身体也如同不存在一般，从头顶到胯下，出现了一道极细极直的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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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保持着奔跑的姿势，迈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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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身体从中分成两半，分别向左右倾倒。内脏和鲜血“哗”地涌出，在青石板上摊开一大片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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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妖的眼睛还睁着，暗金色的竖瞳中凝固着最后的恐惧与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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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到死都没能想明白——这个年轻人，怎么能强到这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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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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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下的妖物早已吓得肝胆俱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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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那头蜕凡境的首领，在这人族修士面前连三剑都没撑过，便被一剑劈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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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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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剩下的六七头妖物四散奔逃。有的跃上屋顶，有的钻入小巷，有的甚至现出原形，化作数尺长的大鱼想要从水路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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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行没有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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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将“锋芒”剑横在身前，左手并起剑指，缓缓拂过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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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白色的剑身上，那些金色的山形纹路重新亮起，如同被唤醒的山峦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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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剑指在剑尖处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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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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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芒”剑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从手中飞出，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