绒灰觉得自己最近过得像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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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美梦，是那种脚踩在棉花上、随时可能摔下去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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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被牧野救了之后，那三个人确实消停了几天。他一度以为事情过去了，他们终于放弃了。他甚至开始幻想，也许自己可以像普通高一学生一样，每天上学、放学、回家帮妈妈看店，偶尔在走廊上远远看到那个红棕色的身影，然后低着头快步走过，心跳快得像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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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放学后，他刚走到自行车棚，就被一把拽进了旁边的工具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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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身后砰地关上，光线暗下来，灰尘的气味钻进鼻腔。绒灰的后背撞在墙上，工具柄硌得他生疼，他手里的自行车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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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牧站在他面前，嘴角挂着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最近日子过得挺滋润啊，小柴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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绒灰的耳朵紧紧贴在头上，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嘴唇开始发抖：“我……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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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没跟那个转学生告状？”德牧弯下腰，凑近他的脸，热气喷在他的睫毛上，“你以为找个靠山就没事了？你以为他能在学校待多久？一个转学生，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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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士奇从旁边踢了一脚地上的工具桶，哐当一声巨响，绒灰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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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是不找他麻烦，”德牧直起身，拍了拍绒灰的脸，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是还没到时候。等风头过了，再慢慢跟他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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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那个转学生学长，知道你为什么被我们盯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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绒灰的瞳孔猛地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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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吧？”德牧笑了，“你说，如果他知道了真相，还会不会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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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拉开又关上，光线闪了一下，然后工具间重新陷入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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绒灰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卷卷的尾巴紧紧裹住自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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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告诉牧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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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害怕那三个人报复，是因为他怕牧野知道了真相之后，会用另一种眼神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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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原来你是这种人”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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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承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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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牧野正在教室里收拾书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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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柴已经先跑了，他妈打电话说店里到了一批新酒，让他回去搬货。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窗外的夕阳把课桌染成暖橙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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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把课本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忽然停下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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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下午课间看到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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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路过高一七班走廊的时候，看到绒灰从厕所里出来，校服袖口有一小块水渍，头发丝有点乱，眼眶微微泛红。看到牧野的瞬间，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挤出一个笑容，叫了一声“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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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笑容太用力了，用力到牧野一眼就看出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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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当时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有些人不想被追问的时候，追问只会让对方把嘴巴闭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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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上书包拉链，决定明天再找绒灰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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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没有酒馆的班，牧野在家做了简单的晚饭，番茄鸡蛋面，加了一把青菜和一个荷包蛋。他坐在客厅的小茶几前，一边吃一边用手机看学校论坛，偶尔刷到几个帖子，讨论着周末的社团招新和食堂的菜品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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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完面，洗了碗，看了看时间，才八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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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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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决定出门散个步，顺便去便利店买瓶水，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去便利店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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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风穿过街道，带着桂花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牧野穿着宽松的短袖和运动短裤，脚掌肉垫踩在人行道上，感受着地面残留的余温。他的尾巴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手腕上的金铃铛在夜风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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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的灯光在街角亮着，像一个永不熄灭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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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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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银台后面坐着的是墨尾，他今天没有在摆货，而是坐在收银台后面的高脚凳上，手里捧着一本翻旧了的物理教材，低着头，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扫过书页上的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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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风铃的声音，他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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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是牧野，他的耳朵动了一下，然后合上书，站起来，走到收银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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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不用上班？”墨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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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班，”牧野走到冰柜前，拿了一瓶矿泉水，又想了想，多拿了两瓶全脂牛奶，走到收银台前放下，“你呢？天天上夜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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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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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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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尾没有立刻回答。他扫了商品条码，报了个数字，然后才低声说：“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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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付了钱，把水装进袋子里。他正要走，目光无意间扫过墨尾的手腕，那根褪色的红绳从他的袖口露出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