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月华天池下来之后，柳如烟没有回剑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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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独自一人去了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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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日头被云层遮了大半，山门前的青石阶被映成一片温吞的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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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雨水冲刷过的痕迹早已干透，连那道血痕的残余也被日光蒸发殆尽，只剩下石缝里几簇新冒出来的青苔，嫩绿得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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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山大阵的光幕在白天几乎看不见，只在空气流动时偶尔泛起一缕极淡的银纹，像蝉翼上的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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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蹲下身，在石阶最底端靠近山道的地方，找到了那行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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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地说，是半行 —— 夜雨冲掉了大部分痕迹，只有石阶边缘一小片湿滑的苔藓上，还残留着一个模糊的足印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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苔藓被踩过的部分微微下陷，渗出的汁液已经半干，在凹陷处凝成了一小片深绿色的渍迹。足印比她的脚大出许多，前掌宽而深，后跟略浅，是成年男子的脚印，而且踩上去的人站了很久 —— 重心在前脚掌，那是人在观察或警戒时下意识的站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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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伸出手，指尖悬在足印上方一寸处，没有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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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极淡的月华灵力从她指尖溢出，探入苔藓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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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力的回馈让她眉尖微微一蹙 —— 足印残留的灵力波动极其微弱，几乎被雨水冲洗殆尽，但那种阴冷而压抑的气息质地，和她在藏经楼四层手札中读到的沈家锁脉术残留气息非常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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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霜白说的那个首领，昨夜确实在这里站过。而且他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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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传讯玉符，指尖在玉符表面飞快地划了几道灵光，将消息传给苏云和正在巡逻的白芷，然后又在最末尾加了一句：“让青囊前辈这些天多备几个床位，就说是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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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符微微一亮，回讯很快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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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的字迹一如既往地简短：“收到。藏经楼手札已阅。山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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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将玉符收回袖中，抬头望向山门外的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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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光线从云层缝隙中漏下，将远处的树冠染成一片深绿浅绿交织的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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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脚印延伸的方向，正是密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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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那个人还在 —— 不一定在林子里，但一定在某个能看得到山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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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他在雨中站了很久，什么都没做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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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不敢动手，而是他还在等。等一个确认，或者等一个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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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走回山门内侧的石阶，在最上面的那级坐下。剑横在膝上，青玉簪在鬓边泛着温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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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走，就坐在那里，面朝山门外的密林，像一枚被搁在棋盘最前沿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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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从藏经楼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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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灵汐真人那份手札的每一个关键段落都誊在了随身带的符纸上，叠好收进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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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剑阁时他进去看了一眼 —— 沈清瑶不在，长案上堆着的符简已经被整齐地分成了三摞，每一摞上都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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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上面那张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 “已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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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那张写着 “待如烟师姐复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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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下面那张写着 “兰若的凝气诀还是第七层 —— 但比上次稳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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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条末尾还画了一只丑萌丑萌的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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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看着那只兔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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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纸条折好收进袖子里，跟沈清瑶那只草编蚂蚱放在了一起。然后他转身出了剑阁，沿着松林石阶往山门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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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半路遇到了白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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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正带着三个巡逻弟子从东坡转回来，额角有细汗，但步伐利落。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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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苏云点了点头，说山门附近没有发现异常，护山大阵的灵力运转也没有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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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将柳如烟的叮嘱转达给她，让她今晚加强巡逻的人手，每组从三人增至四人，不要落单。白芷应了一声，带着弟子们转身又折回了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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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独自一人走到山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 柳如烟坐在石阶最上面一级，背脊挺直，剑横在膝上，面朝山门外的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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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从林间吹来，拂动她的鬓发和月白衣袖，那支青玉簪在她发间稳稳地插着，在偏西的日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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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回头，但她听见了他的脚步声 —— 肩膀在那一瞬间微微松了一下，幅度极小，但苏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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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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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手札了？” 柳如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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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灵汐真人用朱砂标的那段 —— 沈鹤轩，掌祖堂，精通锁脉术。和沈霜白说的完全吻合。”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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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从袖中取出誊抄的符纸递给她，然后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密林深处，“脚印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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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苔藓上的那个还在。他站了很久，看了很久，然后走了。昨晚的雨太大，他没法动手。但今晚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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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将符纸看了一遍，还给苏云。她的语气很平静，但苏云注意到她的右手拇指一直在剑鞘上轻轻摩挲 —— 那是她在盘算事情时的习惯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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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山大阵的防御禁制能挡住元婴以下的攻击，但他如果是金丹后期甚至巅峰，可以用消耗战慢慢磨穿阵眼。如果他有耐心磨一整夜，明天天亮时山门就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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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会今晚动手。” 苏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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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转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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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霜白说过，那个人像猫放老鼠，从越州到东域三千里，他都没亲自动手。他在等沈霜白找到她要找的人 —— 就是师尊。现在他还没确认师尊在不在山上，山门里是什么情况。没摸清底细之前，这只猫不会亮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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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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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剑鞘上摩挲的拇指停了下来，换成了食指，在剑鞘上轻轻敲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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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细微的动作变化苏云也认得 —— 她接受了这个判断，并且在心里已经把应对方案调整到了新的方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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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趁他还没摸清底细，先把我们能做的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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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站起来，把剑佩回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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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今晚山门值夜增加一倍人手，我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白芷带人在阵眼附近巡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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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明天一早，通知所有师妹从今天起不准单独下山，采药和采买的任务全部双人以上结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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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 —— 你跟我去药堂，我要和沈霜白谈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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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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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个破阵瞳。”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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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转身往山上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准，“如果她的瞳术能在战斗中识别灵力运行轨迹，那她也许能看到护山大阵有没有被人在外面动了手脚。不需要她出阵，只需要她站在阵内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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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跟上去，两人并肩穿过山门内侧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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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门的弟子向柳如烟行礼，她点头回礼，脚步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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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灯笼里的火苗在午后微风中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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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堂里，青囊正在院子里翻晒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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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当归和黄芪铺在竹匾上，一片一片排得整整齐齐，手法麻利得完全不像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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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柳如烟和苏云来了，她头也不抬：“又来？那丫头的伤得养，不能老被你们盘问来盘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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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几句话。” 柳如烟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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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囊哼了一声，挥了挥手里的竹匾，示意他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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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堂内弥漫着午后阳光晒热了的草药气息，比昨日更温暖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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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霜白靠坐在竹榻上，膝上摊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 是青囊借给她解闷的药草图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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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气色比早上又好了几分，脸上有了些许血色，只是嘴唇仍然偏白，搭在被褥上的手指仍然瘦得骨节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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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瑶也在。她坐在竹榻旁的圆凳上，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药汤，正用勺子搅着散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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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苏云和柳如烟进来，杏眼亮了一下，随即又收了回去 —— 她现在已经不太在柳如烟面前对苏云表现得太明显了，但勺子搅动药汤的速度还是不由自主地快了几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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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烟师姐，苏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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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来行了个礼，手里的药碗差点洒了，手忙脚乱地扶稳。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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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习惯性地想去扶她，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改成了一句：“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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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瑶抿了抿唇，点点头坐回去，继续搅她的药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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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在竹榻前站定，看着沈霜白：“沈姑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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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叫沈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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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霜白合上药草图谱，抬起头，“叫我霜白就行。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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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前提到你的瞳术 —— 破阵瞳，能在战斗中看到灵力运行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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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霜白点头：“是沈家嫡系少数人才能觉醒的天赋。我从八岁就开了破阵瞳，能看穿金丹以下修士的灵力运转路线，也能识别阵法中的破绽。但消耗很大，看一次大概要抽掉我三成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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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你出去战斗。只需要你站在山门内侧，往护山大阵外面看一次。看看有没有人——或者灵力波动——在阵外潜伏或做了手脚。”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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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霜白沉默了一息。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臂，然后说：“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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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