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御剑落在山门时，剑光未收，掌心已经凝了一道月华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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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的景象比她预想的要平静 —— 没被打碎的护阵光幕，没有横七竖八的尸首，没有燃烧的旗帜或残破的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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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当值守门的白芷半跪在青石台阶上，怀里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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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阶上拖了一道长长的血痕，从山门外的石径一直延伸到白芷膝边，被山风吹得半干，颜色从深红渐变到褐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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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修穿着一件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玄色劲装，露出的半截手臂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最深的一道从肘部划到腕骨，皮肉翻卷，隐约可见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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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埋在散乱的黑发里看不清楚，但从身形和残余的灵力气息判断，是个筑基后期的剑修，而且剑意极为凌厉 —— 即便昏迷不醒，她右手仍然死死握着一柄窄身直剑，剑锷上镶嵌的血玉已经碎了一半，刃口崩了三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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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身上沾着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色的花纹，像一朵朵细小的、用血画成的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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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 柳如烟收了剑气快步上前，蹲下身探了探伤者的颈脉。指腹下传来的脉搏微弱而急促，是灵力透支加上失血过多的典型脉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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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看向白芷，“她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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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几分，额角沁着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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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从丹堂调来守山门的弟子，平日里最多处置过采药摔伤的同门，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但她的手很稳 —— 扶了这么久，一下都没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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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师姐，她不是咱们宗门的人。她是从山道跌下来的，护山剑铃响了五声之后，人直接滚到了我脚边。手里举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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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袖中摸出一物，摊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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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枚剑令。玄铁所铸，入手极沉，正面雕着一柄斩断锁链的断剑，背面刻着一个字：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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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接过剑令，拇指擦过断剑纹样，眉尖微微蹙起。这个标志她认得 —— 南域越州沈氏的族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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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是南域四大剑修世家之一，以 “断剑诀” 闻名，族中子弟自幼练剑，出了不少名动一方的剑修。但沈氏与月华宗素无交情，怎么会突然有人负伤跑上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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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她在意的是，这枚剑令上附着一缕极为隐晦的神念 —— 只有金丹巅峰才能读出的求救神念，指向的方向是南域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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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用剑气在玄铁上留字的人，修为至少金丹中期。而能将神念附着在死物上跨域传送，施术者的修为还要更高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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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别的吗？” 柳如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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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了一句话，说完就昏了。” 白芷努力模仿那个女修昏迷前的语气，“她说…… ‘灵汐真人，沈家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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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的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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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将剑令收进袖中，扶起伤者的另一条手臂，对白芷道：“把她架起来，先送药堂止血。你守山门，若再有异常，直接启动护山大阵的防御禁制，不必等我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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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应了一声。两人刚架起伤者迈出几步，山道前方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 是闻讯赶来的另外三名守门弟子，各持兵刃，脸上的戒备之色在看到伤者浑身血迹的瞬间更浓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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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那个弟子手握剑柄握得太紧了，指节发白。柳如烟看了她一眼，说：“如果害怕，就把害怕也当成武器。怕会让你更警觉，比不怕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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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弟子怔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握剑的手稳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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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吩咐她们加强山门巡逻，任何异常随时传讯，然后与白芷一同将伤者送往药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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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昏迷的女修发起了低烧，断断续续说着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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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沙哑而含混，柳如烟只勉强听清了几句：“……本家派来的……追兵……三哥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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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又是一长串听不分明的呓语，夹杂着痛楚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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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头无力地垂在白芷肩上，散乱的黑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嘴唇干裂，每说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撕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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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家派来的。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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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的脚步没有停，但心中已经开始飞快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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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本家派出来的人，被追兵伤成这样，手里拿着求见师尊的剑令 —— 这件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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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关键的是，沈氏是剑修世家，能让他们的人狼狈到这个地步，追兵的实力至少也在金丹期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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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由得想起沈清瑶。小瑶儿也是沈家的旁支，只不过是被本家弃如敝屣的那一种。如果山门这个沈氏女修和沈清瑶之间有什么关联，这件事就更加微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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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堂在月隐峰北麓的一片竹林里，与丹堂相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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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主青囊是位须发皆白的老妪，医术精湛却脾气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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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看了伤者两眼，眉头就皱成了两道打结的银线：“灵力透支到这个地步还在强行运转剑意？这小丫头是不想活了还是被人下了死手？手腕上这道伤再深半分就切到腕脉了 —— 神仙也救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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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救吗？” 柳如烟简洁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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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但得清场。人太多碍手碍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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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囊挥了挥手，已经开始从药柜上取下各色瓶罐，动作麻利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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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出去，人留在我这儿，三个时辰后再来。三个时辰之内，谁进来我骂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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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退出药堂，站在竹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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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光线被密实的竹叶筛成无数细碎的光斑，落在她月白的衣裙上，随风轻轻晃动。她从袖中重新取出那枚沈氏剑令，用指腹反复摩挲背面那个粗犷的 “沈”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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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铁冰凉的温度透过指腹传来。那个字是用剑气直接篆刻的 —— 她能感受到笔画中残留的剑意，凌厉、果决，带着一种明知凶多吉少也要把最后一剑刻完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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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沙沙作响。她握紧剑令，抬头看向月隐峰主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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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汐真人闭关的洞府就坐落在主峰之巅的天池畔，洞口的封印已经维持了将近一年。按师尊闭关前的交代，还有两月才到出关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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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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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将剑令妥善收好，转身往剑阁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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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她走得不算快，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山门忽然来了个重伤的沈氏剑修，这事一时半会捂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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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在消息传遍宗门之前，先回剑阁把情况梳理清楚。同时 —— 见到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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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从心底浮上来的时候，柳如烟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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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方才在剑阁窗边和苏云说的那段话 —— 月华宗不收男子，凡与男子结为道侣者逐出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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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话还没说完就被护山剑铃打断了，但她知道苏云听懂了她没说完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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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害怕。不是怕自己被逐出师门，而是怕有一天，会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把苏云从她身边抢走。就像小时候，瘟疫在一夜之间把父母从她身边抢走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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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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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首席大弟子，在山门遭遇变故的时刻，她只能先当好这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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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走到半山腰的松林石阶，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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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从石阶上方跑下来，看见她的瞬间猛地收住脚步，两人在斑驳的松影里面对面站着，都有些微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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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衣襟因为奔跑而微微敞开，额角有汗，手里还提着一盏从剑阁带出来的琉璃灯 —— 白天用不着灯，他大概是顺手抓了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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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 他先开口，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绷紧的肩膀才稍微松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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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让你留在剑阁 —— ” 柳如烟的话说到一半，被他截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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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们都安顿好了，白芷把丹堂的人也撤到了剑阁二层。小瑶儿在那守着，剑脉醒了半柱香，现在又睡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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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走近两步，仔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