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海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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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杉浦大岛看到了那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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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近乎不真实的蓝色，像是把整块天青石融化了倒进海里，在夏季刺目的阳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机翼微微倾斜，岛屿的轮廓从海平线上浮现出来——翡翠绿的山脊，珍珠白的沙滩，还有散落在海岸线上的、密密麻麻的棕榈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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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漂亮。”身旁的女友由美凑到舷窗前，眼睛里映着那片蓝，“大岛你快看，我们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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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岛应了一声，嘴角挂着标准的、温和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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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实是帅的。这一点，从高中时代起就不断地被人提醒。一米八二的个头，宽肩窄腰长腿，比例好得像杂志上走下来的。脸更不必说——轮廓分明却不凌厉，眉骨高而眼窝微深，一双眼睛漆黑明亮，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好看的弧度，鼻梁挺直，唇形饱满，下巴线条利落干净。他从小练游泳，中学又打了三年篮球，身材维持在一种恰到好处的紧致状态，不是那种刻意健身的夸张肌肉，而是少年人特有的、充满弹性和力量感的流畅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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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脸加上这副身材，走在东京街头回头率高得离谱。大学里追他的女生能从教室排到校门口，但他偏偏选了由美——不算最漂亮，但温柔，安静，笑起来有一点腼腆，像春天里不声不响开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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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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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在听。”他回过神，伸手揉了揉由美的头发，“是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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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开始降落。大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感觉耳膜在气压变化中微微发胀。机舱里弥漫着游客的期待和兴奋，有人已经在翻旅游手册，有人在兴奋地讨论行程。他和由美计划了这趟旅行很久，订了海边的度假酒店，准备在这里待上整整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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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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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透过舷窗看到跑道越来越近。那一片葱郁的绿色扑面而来，带着热带岛屿特有的、仿佛能拧出水来的鲜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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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飞机停稳后，由美拉起他的手，手指与他十指相扣，“属于我们的夏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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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岛握了握她的手，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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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坐上酒店接驳的小巴，沿着海岸公路一路向南。窗外的风景像一幅不断展开的长卷——左边是层层叠叠的绿，偶尔露出民居的红色屋顶和晾晒的花布床单；右边是大海，近处是浅浅的翡翠色，往远处渐渐过渡到深蓝，在极远的地方和天空融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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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有咸味，有花香，有某种叫不出名字的热带植物的甜腻气息。热浪从敞开的车窗涌进来，吹得由美长发飞扬，她咯咯笑着，把头发拢到耳后，侧脸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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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那边——”她忽然拉了拉大岛的袖子，指向窗外一处临海的小路，“好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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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家建在沙滩上的居酒屋，木结构，茅草顶，门口挂着褪色的蓝色暖帘，被海风吹得微微摆动。门前的木招牌上写着几个手写字，隔得太远看不清内容。店不大，但位置绝佳，正对着一弯月牙形的海滩，海水在这里呈现出分层的颜色渐变，像是有人用画笔从浅到深一抹一抹涂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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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们出来逛逛吧，说不定能找到好吃的。”由美兴致勃勃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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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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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巴在酒店门口停下。有人帮忙拿了行李，前台递过钥匙，房间在三楼，推开阳台门就是海。大岛站在阳台上，手撑着栏杆，深深吸了一口气。阳光晒在他裸露的手臂上，微微发烫，海风撩起他的衣摆，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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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美从身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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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幸福啊。”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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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岛把手覆在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他的目光越过海面，落在远处那条海岸线上，不知为何，心里有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在说——还没开始，就已经在想象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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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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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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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他们沿着海滩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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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一切都染成了橘红色，海水在余晖中泛着碎金般的光。潮水退下去又涌上来，一次次没过他们的脚踝，凉爽而温柔。沙滩上有孩子在堆沙堡，有情侣在拍照，有老夫妻牵着手慢慢走。由美赤着脚，提着她那双白色凉鞋，踩在湿沙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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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家吧。”路过那家白天看到的居酒屋时，由美拉住大岛，“你看，好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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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帘被海风吹开一角，露出里面的光景——木质吧台，几张矮桌，角落有一个旧式冰柜，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和一些泛黄的旅游明信片。灯光是暖黄色的，不算亮，但让人觉得舒服。空气里有烤鱼的焦香和清酒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勾勒出一种慵懒而自在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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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有几桌客人，都是来度假的游客，放松地说笑着。吧台后面没有人，但厨房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还有低低的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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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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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随即暖帘被掀开，一个年轻女人端着托盘走了出来。她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皮肤被海风吹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五官不算惊艳，但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像夏天傍晚的风，不浓烈，但让人想多待一会儿。她穿着居酒屋常见的藏蓝色工作服，系着白色围裙，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有亲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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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吗？随便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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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由美拉着大岛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子大敞着，海风和潮声一起涌进来，带着傍晚特有的那种微微忧伤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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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把菜单递过来，顺便给他们倒了冰水。由美翻着菜单，一样一样地念给大岛听，声音雀跃得像只小鸟。大岛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厨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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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帘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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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人端着另一份餐点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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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岛的目光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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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穿着和女人同款的工作服，深蓝色的上衣袖口卷到肘弯，露出小臂结实流畅的线条。他个子很高，比大岛还高一点，肩膀宽阔，腰身却很窄，是那种典型的、骨架分明的倒三角身材。脸偏向浓颜系——眉骨高耸，鼻梁如刀削，嘴唇薄而唇形分明，下颌线利落得像用刀裁出来的。皮肤是长期日晒后呈现的古铜色，衬着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有一种野性的、未经雕琢的英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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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餐点放在一张桌子上，低声和客人说了句“请慢用”，声音是那种低沉浑厚的质感，像大提琴的C弦被缓缓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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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大岛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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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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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人微微点头，算是对新客人的招呼，随即转身回了厨房。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多余。但大岛发现自己心跳快了半拍，快得他几乎没来得及察觉，就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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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看……”由美还在研究菜单，“这个烤鱼好像不错，还有这个冲绳炒面，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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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行，你点就好。”大岛收回目光，端起冰水喝了一口。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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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后来他们知道她叫明奈香——过来给他们点了单，又聊了几句。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语速不快不慢，带着南方岛屿特有的慵懒尾调。她告诉他们，这家店是她和丈夫一起经营的，开了快三年了，丈夫做菜，她招呼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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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生手艺很好。”由美说，刚才她在门口看到烤鱼的图片，色泽金黄，看得人食指大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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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啊，从小就喜欢做菜。”明奈香笑着说，眼睛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温柔和骄傲，“以前在东京学过几年，后来嫌大城市的节奏太快，就回来开了这家店。虽然偏了点，但每年夏天都有回头客专门找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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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美羡慕地说：“真好啊，和自己的爱人一起在海边开一家小店，这种生活简直太浪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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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挺好的。”明奈香笑了笑，“就是有时候忙起来两个人都脚不沾地的，也没空吵架了。”她说着眨了眨眼，端着空托盘回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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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美托着腮，望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海面发呆。大岛坐在对面，看着由美被暖黄灯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心里浮起一种奇怪的不真实感——像在看电影，而自己是坐在观众席上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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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很快上来了。烤鱼外皮焦脆，肉质却鲜嫩多汁，用筷子拨开，热气裹着鲜香一起涌出来。冲绳炒面放了苦瓜和午餐肉，调味恰到好处，面条有嚼劲又不腻。还有一盘海葡萄，蘸着特制的醋酱油，咬下去在齿间爆开咸鲜的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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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吃。”由美满足地眯起眼睛，“大岛你尝尝这个炒面，真的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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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岛夹了一口，确实好吃。不是那种精致的、经过无数次调试的餐厅味道，而是带着手作气息的、诚恳的食物——你能吃出来做菜的人用了心，不是敷衍地放调料，而是在思考“怎么让吃的人觉得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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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男人端菜出来的样子。深蓝色袖口卷到肘弯，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那双手握刀、翻锅、装盘，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沉稳的、不慌不忙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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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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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大岛转头，发现那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正在给隔壁桌上菜。他的侧脸对着大岛，鼻梁的线条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更加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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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吃。”大岛回答，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一些。他清了清嗓子，“这炒面，味道很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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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人转过头来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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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目光比刚才久了一点。深棕色的眼睛，瞳仁颜色很深，像被海水浸润过的木头，沉静而温润。他在大岛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很短、很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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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苦瓜是先焯过冰水的，不然会苦，很多人吃不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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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有想法。”大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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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没有接这句话，只是又点了一下头，转身回了厨房。他的背影宽而直，肩胛骨的轮廓在工作服下面若隐若现，走路带起一阵极淡的、混合着油烟和海风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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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美吃完最后一口烤鱼，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我们明天还来这家吧？真的太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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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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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答应由美，还是在答应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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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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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们去了海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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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海滩是酒店的私有沙滩，沙子细白，踩上去像踩在面粉里。海水清澈得能看见底下的礁石和游鱼，由浅到深，从透明渐变到碧绿再到深蓝，色彩丰富得像一幅活的水彩画。大岛换了泳裤，赤着上身走向海水的样子，引来了不少目光——这也没什么可意外的，他那种身材和长相，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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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背的线条在阳光下像是被精心雕刻过的，腰侧没有一丝赘肉，腹部肌肉纹理清晰但不夸张，人鱼线顺着腰胯延伸下去，消失在泳裤的边缘。他的皮肤是那种天生的白皙，但不是苍白，而是透着健康光泽的象牙白，在热带阳光下很快就会变成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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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美穿着白色比基尼，身材匀称，锁骨精致，笑起来天真又好看。他们看起来是完美的一对——俊男靓女，青春正好，在海边嬉水打闹，笑声和海浪声混在一起，像旅游杂志的封面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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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大岛发现自己总在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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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涌上来的时候，他会想起昨晚那家店里的灯光；由美把水泼到他身上，他会想起那个男人嘴角那一抹转瞬即逝的笑；他仰面浮在水上看天，脑子里却反复回放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和他的声音——“苦瓜是先焯过冰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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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扎进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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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们在沙滩上躺了一会儿。大岛戴着墨镜，遮住了眼神的游移。由美在旁边看小说，偶尔侧过头来跟他说两句话，他嗯嗯啊啊地应着，大部分时间都躺在那里，透过墨镜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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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滩上什么人都有——年轻情侣、带孩子的家庭、单身晒太阳的外国游客。一个身材火辣的金发女郎从他面前走过，由美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笑着说“看什么呢”，他笑了笑，说“没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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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没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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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由美提议再去那家居酒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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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那家的炒面我想再吃一次。”她说，眼睛亮晶晶的，“而且明奈香姐姐人好好，我想跟她多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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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岛的心跳快了半拍。他说“好”，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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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们到得比较早，店里还没什么客人。明奈香正在擦桌子，看到他们进来，笑着招呼：“又来啦？今天还坐老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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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由美轻车熟路地坐下，开始点菜——除了炒面和烤鱼，还加了几样昨天没试过的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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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岛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厨房的方向。暖帘半掀着，能看到里面的一角——不锈钢操作台，摆着各种调料瓶，墙上挂着锅铲和汤勺。但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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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生在忙吗？”由美也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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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准备食材，今天进的鱼新鲜，他想着多做几个菜单上没有的。”明奈香笑着说，“他这人就这样，碰到好食材就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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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厨房里传来“笃笃笃”的切菜声，均匀有力，节奏感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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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岛的耳朵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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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美和明奈香聊了起来。明奈香话不算多，但每句都实在，不敷衍也不过分热情。由美问她开店的事，她就简单说了说——从小在海边长大，出去念了大学，在东京待了几年，觉得还是喜欢家乡的海和空气，就回来了。先生也是本地人，两家隔了不到十公里，小时候其实见过，但真正在一起是在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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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算是在大城市重逢的？”由美听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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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明奈香笑了笑，眼神往厨房方向飘了一下，“缘分这种事，说不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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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岛默默地喝着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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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进来几桌客人，明奈香去忙了。由美低头看手机，大岛的目光终于不受控制地投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