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穿过滨海的林荫道时，海风裹挟着咸腥气灌进车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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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单手握着方向盘，视线掠过副驾上闭目养神的男人。李雨天，三十五岁，省厅刑侦总队特勤支队副支队长，此刻军绿色的制式衬衫被肌肉撑出利落的线条。陈默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同款但略显松垮的衬衫——他确实是司机，也是实习生，或者说，是李雨天从警校毕业生里亲手挑出来的“跟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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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左转。”李雨天突然开口，眼睛仍然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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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熟练地打方向盘，驶入一条被棕榈树遮蔽的小路。路牌上写着“临海分局”四个字，白底蓝字，在盛夏的阳光下有些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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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稳时，李雨天终于睁开眼。他从置物格里取出常服军帽，动作一丝不苟地戴上，帽檐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他棱角分明的脸。陈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实习生没配发常服帽，他上周在夜市地摊买了顶仿制的作训帽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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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跟紧我。”李雨天推开车门，“不用说话，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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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局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一个穿着和陈默相似制服的年轻警员小跑过来，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容：“李支队！欢迎欢迎，我们王局在二楼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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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注意到这人肩章上是两杠一星，三级警督，比自己这个实习生高出不知多少级，却在李雨天面前弯着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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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雨天只是微微点头，跟着那人走进分局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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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大厅像是被台风扫过的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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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跟在李雨天身后半步，目光所及尽是混乱：左侧接待台前，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正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比划着什么，年轻的接警员满头大汗地翻着手机翻译软件；右侧调解室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玻璃门被拍得砰砰响；走廊上，抱着文件盒的警员小跑着与人擦肩而过，纸张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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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路的警员——后来陈默知道他姓刘——仿佛对这些视而不见，径直走向楼梯。李雨天也目不斜视，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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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陈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个外国女人急得快哭了，接警员憋红了脸挤出几个单词，驴唇不对马嘴。陈默脚步顿了顿——他英语六级580分，或许能帮上忙——但前面的李雨天已经上了楼梯转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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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声音从上方传来，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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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收回目光，快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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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是另一番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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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刘警督推开一扇虚掩的门，里面是个小型会客室，沙发茶几一应俱全，墙上挂着“执法为民”的书法横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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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支队您先休息，会议还有二十分钟开始。”刘警督殷勤地倒茶，“我去看看王局那边准备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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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雨天在单人沙发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报纸。陈默站在门边，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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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李雨天翻了一页报纸，“站着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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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选了靠墙的椅子，只坐了半个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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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个女警，手里抱着五份文件夹。她冲李雨天点点头，然后径直走向陈默：“这些你先看看，李支队开会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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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夹递过来时，女警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陈默接过来，最上面那份的标签上写着——《临海分局公共财物损坏赔偿管理办法（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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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几声压低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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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抬头，看见会客室通往内间的门边站着几个穿白衬衫的警官，正朝这边看。他们的目光没有恶意，更像是在看什么新鲜事物——也确实新鲜，省厅副支队长带着个实习生来参加跨部门协调会，这事本身就够他们聊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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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面不改色地翻开那份赔偿管理办法。翻到第三页时，他明白了那些笑的原因：文件最后一页空白处，有人用铅笔写了行小字——“新来的，这本是给你打发时间的，认真你就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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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刚才那几个白衬衫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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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四份文件夹才是正经东西：临海区近三年涉外来人员治安案件统计、辖区内七个重点场所的安保评估报告、夏季旅游高峰警力部署方案，还有一份薄薄的、没有标题的加密文件，需要李雨天的权限密码才能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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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把那份加密文件放在最上面，其他的按顺序整理好。做完这些，他看了看李雨天——支队长还在看报纸，茶杯里的水一口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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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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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雨天放下报纸，站起身。几乎同时，门被推开，几个穿着白衬衫、肩章上至少两杠三星的中年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个微胖的男人，五十多岁，笑容满面地伸出手：“雨天！路上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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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局。”李雨天和他握手，又和其他人一一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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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暄持续了三分钟，然后一行人往会议室走去。李雨天走出门时，回头看了陈默一眼：“自己安排时间，别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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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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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在沙发上坐了几分钟，把文件夹又整理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然后他站起身，决定去一楼看看——那个外国女人还在不在？问题解决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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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比刚才更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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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解室里的争吵升级成了推搡，两个警员冲进去拉架。接警台前换了一拨人，是个日本旅行团，导游正努力向一脸茫然的警员解释有人丢了护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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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在人群边缘站了一会儿，转身想找个清静角落。就在这时，他看见了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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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楼梯下方的阴影处，靠近后门的走廊拐角，一个穿着警用POLO衫的中年男人正倚着墙抽烟。他看起来四十五六岁，身材保持得很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夹烟的手指上有枚简单的银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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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也看见了陈默。他先是一愣，随后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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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他走过来，声音不高，带着海滨城市特有的、被海风浸润过的沙哑，“你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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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认出了这张脸。姜海，人称“姜老板”——不是真的老板，是临海分局治安大队的副大队长。三个月前，陈默还在警校实习时，跟当时的带队教官去姜海的茶庄喝过茶。那茶庄开在海边悬崖上，一壶凤凰单枞要价八百八，去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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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队。”陈默点头致意，“我跟领导来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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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姜海吐出一口烟，目光扫过陈默肩上的实习警员衔，“哪位领导这么大面子，能让你这个警校的优等生当跟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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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笑了笑，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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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海也不追问，他弹了弹烟灰，话锋一转：“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今天这场合……”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水浑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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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个跟班的，”陈默说，“开会的是领导，我就在外面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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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姜海笑出声，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行，那就等着吧。不过记住了——”他凑近了些，烟味混合着淡淡的古龙水味，“在这栋楼里，别乱看，别乱听，更别乱陪人。有些人，你陪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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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直白，却听不出恶意，更像是一种过来人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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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迎上他的目光：“姜队说笑了，我这不就是来陪您唠唠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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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海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哈哈大笑。笑声引来远处几个警员的侧目，但他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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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子，”他掐灭烟头，“比你老师说得还有意思。行，那就唠唠——走，去我办公室，这儿太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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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犹豫了一瞬。李雨天让他别走远，但没说不能去别人办公室。而且，他心里确实有些疑问——关于这个分局，关于今天的会，关于为什么一切看起来都那么……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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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打扰姜队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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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海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间，不大，但窗外能看见海。桌上摆着功夫茶具，还有一盆养得很好的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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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姜海开始烧水洗杯，“知道你老师为什么让你跟着李雨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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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在茶桌对面坐下：“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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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配？”姜海笑了，笑容里有些别的东西，“陈默啊，警校每年毕业生几百个，省厅特勤支队每年就招三个。你那个老师，退休前最后一个人情，用在你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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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烧开了，蒸汽从壶嘴升起，在空调房里凝成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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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海烫了茶杯，放入茶叶，第一泡洗茶，第二泡才倒进两个小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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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雨天这个人，”他把茶杯推到陈默面前，“是省厅最年轻的副支队长，破过三起部督大案。但也因为太能干，得罪了不少人。让他来临海，表面上是协调旅游季安保，实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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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茶杯，没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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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也端起茶杯。茶汤金黄透亮，香气扑鼻，是上好的单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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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是什么？”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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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海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实际上，是有人想看看，他到底是把快刀，还是块绊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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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传来海鸟的鸣叫，远处的海平面上，乌云正在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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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放下茶杯。茶是好茶，但此刻喝在嘴里，却品出了别样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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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该做什么？”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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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海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挤出细密的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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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都不用做，”他说，“就做好你的‘跟班’。多看，多听，少说，更别做。”他顿了顿，补充道，“有时候，什么都不做，比做什么都难，也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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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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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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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队，”门外的人说，“会议提前结束了。李支队在找他的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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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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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海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开门前，他最后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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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李雨天——台风要来了，第一个被吹走的，往往是站得最高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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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门外站着刘警督，脸上又堆起了那种过分热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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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警官，这边请。李支队在楼下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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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回头看了一眼。姜海已经坐回茶桌前，重新烧上了一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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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刚才的一切对话，都只是茶香氤氲间的一场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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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已是晚上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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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分局做东，在滨海大道最贵的海鲜酒楼设宴。包厢里觥筹交错，王局带着分局几个领导轮番敬酒，李雨天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干。陈默坐在最末席，面前摆着果汁，偶尔有人过来碰杯，他也只是象征性地抿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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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不喝酒？”王局端着酒杯晃过来，脸上已经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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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生，按规定不能饮酒。”李雨天替陈默回答了，声音平稳，完全看不出喝了十几杯白酒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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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局哈哈大笑，拍了拍李雨天的肩膀：“雨天啊，你带兵还是这么严！”说完又转向陈默，“不过小伙子，跟着你们李支队，前途无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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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只是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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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持续到十一点才散。王局要安排车送，李雨天婉拒了：“住得近，走回去醒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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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近——招待所就在分局后面，一栋新建的七层小楼，专门接待上级单位来检查工作的。刘警督早已安排好，两间相邻的套房，都面朝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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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支队，这是房卡。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值班室二十四小时有人。”刘警督递过房卡时，手指有意无意地碰了碰李雨天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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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雨天接过房卡，点点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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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镜面墙壁映出李雨天微醺的脸——他确实喝了不少，但步伐依然稳健，眼神依然清明。陈默站在他侧后方半步，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酒气和淡淡烟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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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楼？”陈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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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楼，顶层。”李雨天说，“视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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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开了。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701和702，两扇对开的门。李雨天刷开701，却没有立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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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今天看的文件，整理个要点给我。”他说，“半小时后，来我房间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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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陈默看了眼手表，十一点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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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李雨天推门进去，又补了一句，“带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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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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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回到自己的702。房间确实豪华——客厅、卧室、卫生间干湿分离，还有个小小的阳台。他打开行李箱，取出笔记本电脑，又拿出那四份文件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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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密文件他没动，那是李雨天的权限。其他三份，他下午在姜海办公室等李雨天时已经仔细看过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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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五十，陈默敲响了701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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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李雨天已经换了衣服——深灰色的家居裤，白色的棉质T恤，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房间里只开了落地灯，昏黄的光线让一切轮廓都变得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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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李雨天转身走向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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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跟进去，带上门。客厅的落地窗敞开着，海风灌进来，吹动白色的纱帘。窗外是漆黑的海，远处有几点渔火，更远处，乌云低垂，几乎压到海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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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李雨天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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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没坐。他打开电脑，调出下午整理的文档：“李支队，关于那三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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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着说。”李雨天打断他，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我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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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站直身体，开始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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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份，临海区近三年涉外来人员治安案件统计。数据显示，案件数量每年递增百分之十五，但破案率从三年前的百分之七十八下降到今年的百分之六十二。其中，涉及外籍人员的案件，破案率更低，只有百分之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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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向李雨天。支队长依然闭着眼，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示意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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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份，辖区内七个重点场所的安保评估报告。其中四个场所的评估结果为‘不合格’，主要问题是监控覆盖不全、安保人员培训不足、应急预案缺失。但奇怪的是，这四家场所的营业执照和特种行业许可证都在有效期内，且每年年检都是‘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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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大了些，吹得纱帘猎猎作响。陈默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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