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爸，后天周六于老师要来咱家家访，说想让我转班呢。”我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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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正端着碗大口吃着酸菜，还没来得及搭话，我妈从热气腾腾的炖菜里给我夹了一大块猪肉，一边夹一边问：“转啥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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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忙不迭地把肉塞进嘴里，又扒拉了一口饭，刚要张嘴说话，我哥在旁边白了我一眼：“先把嘴里的咽下去再说话，别呛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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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紧嚼了几口，“咕咚”一下咽了下去，这才说道：“她说我适合学文，想让我转到文科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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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一听，立刻就急了：“学文？学文能干啥呀？都没几个能报的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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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放下手里的碗，一脸鄙夷地瞅了我妈一眼，“你上过高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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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愣了一下：“没上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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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笑着夹起一筷头子粉条放到我妈碗里：“没上过学就别瞎指挥，听老师的安排。好好吃你的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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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妈那股子倔脾气上来了，哪肯罢休？ “不是，咱厂娟子都跟我说了，她姑娘就学文的，高考完了，就没几个能报的学校，最后只能直接进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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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在旁边憋着笑，小声嘟囔了一句，“你咋不说她姑娘就考了200来分呢……就那点分，学文学理有啥区别？学理也报不上好学校啊。妈，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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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唯一的大学生发话了，我妈这才不继续抬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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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喝了口酒，抹了抹嘴，对我说：“你明天跟于老师说，让她星期六下午来，晚上正好留家里吃顿饭。周六早上我带你哥俩儿去理发店铰铰头，再去澡堂子洗个澡。别整得埋了八汰的见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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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到了学校，我先去了办公室，跟老师说，我爸想请她吃个饭。于老师婉拒了，我们约定好周六下午两点在家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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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一大早，我爸就敲了我们的卧室门：“儿啊，起床了，咱们去早市儿吃一口，吃完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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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紧下了床，脚丫子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凉得我缩了缩脖子。我哥还睡得死沉，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截黑黑的头发和半张脸。我推了推他：“哥，哥，起床了，得出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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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耐烦地扯过被子蒙住头，声音闷在被子里：“哎呀，走开，我再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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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人都有个毛病，就吃软不吃硬。我更是跟犟驴一样，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无论如何也要把他弄起来。我刚想去挠他痒痒，又怕碰着他气胸手术后还没好利索的地方。想来想去，我干脆一抬腿骑到他身上，两腿分开跨在他腰上，整个人趴下去，对着被子下的脑袋轻声地说：“哥，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我手上呢？再不起，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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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我说完，我哥立刻掀开被子露出脑袋，想起身。我还整个压在他身上，就感觉到他那里硬硬的、滚烫的，隔着厚厚的被子，依旧结结实实顶在了我的屁股上。他脸刷地一下红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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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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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也不是，躺也不是。我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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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这么骑在他身上，低头看着他。那张脸我看了十多年，每一根眉毛、每一道眼角的细纹都熟得不能再熟。可今天早上不一样。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淡淡的，落在他的脸上。他的头发有点乱，额前几缕贴在皮肤上，皮肤是营城干冷冬天里才能看得到的那种，健康的干燥浅麦色，却又因为养病干净略微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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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有点乱，一呼一吸间能看见下唇上极细的纹路，看上去软的不得了，带着一点湿润的光。他的脖子长长的，因为瘦，显得格外性感硕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被子被我压着，只露出锁骨下面一点皮肤，那皮肤紧绷绷的，随着他紧张的呼吸微微起伏。我能感觉到他的温度透过被子一直往我大腿上烫，一阵一阵的，暖得我根本舍不得挪开。他躺在这里，眼睛直楞楞地着看我，睫毛长长的，在晨光里投下小小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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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里满了，心里也一下子就满了。我现在快速的想象着这世间一切的美好，而这所有美好都不及他千万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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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时间就这样停下吧，让我一直这么看着他，看着他这张脸，看着他这副身子。我想再亲他一次，像今年录取通知书来的那天晚上那样。那天一切都太快了，我都没来得及好好尝尝。我想知道他的嘴唇到底有多软，我想尝尝他的舌头有多滑，我想让他眼睛里只剩我一个人，只看着我，只对着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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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起于老师在办公室里与我说的《徐霞客游记》。如果我也能走那么远，如果我能有一个人陪着我一起走。那个人得和我一样，能爬最高的山，能趟最急的河，能在雪地里走一夜也不喊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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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爷太眷顾我了，给了我两个晚上，就让我找到了这个人，他就在我眼前。我想和他一起去云南的石林，去看那些像刀子一样戳进天空的石头；我想和他一起去贵州的溶洞，看钟乳石一滴一滴往下淌水；我想和他一起翻过秦岭，趟过黄河，在泰山顶上看日出，在峨眉山上看云海。我想和我哥一起把《徐霞客游记》里写过的每一处地方都走一遍，走得脚底起泡，走得衣服磨破，也要手拉着手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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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我鬼使神差地慢慢弯下腰，鼻尖碰到他的鼻尖。他的呼吸开始急促地喷在我脸上，带着夜里残留的热气和一点牙膏的薄荷味儿，还有那股只属于我哥的味道，最简单的肥皂味儿混着煤炉子熏出来的暖香。我的嘴唇离他只有半寸，能看见他眼睑下极细的绒毛，能感觉到他心跳透过胸口一下一下传到我手上。我的屁股还坐在他那硬硬烫烫的地方。我就是想离他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好好闻闻他，好好碰碰他，让他知道我有多喜欢他这副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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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快要碰上他的嘴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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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一刻，我看见他眼角滑下来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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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顺着他的太阳穴往下，亮晶晶的，落在枕头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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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慌得心都揪起来了，赶紧从他身上下来，两腿发软地跪在床边：“哥，哥，我错了，你，你别哭啊。我，我是不是恶心到你了。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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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磨蹭什么呢啊？”我爸一脚踹开门就走了进来。他看见我哥红着眼圈，脸上还挂着泪，一巴掌就拍到我后脑勺上：“臭小子！又惹你哥生气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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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坐到我哥身边，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掉眼泪，声音低下去：“咋地了大儿子？难受了？还是你小弟又气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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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哑的：“没，没有。我就是，就是做了个噩梦。没事儿，爸，你出去吧，我换上衣服就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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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嗯了一声，起身往外走，临出门又回头看了我一眼：“你俩快点，早市儿的豆腐脑凉了就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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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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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在床边，低着头，手指抠着床单，不敢再看他一眼。我心里都是他身上那股让我舍不得挪开的热气，都是他那张好看得要命的脸。也许，我刚才想做的事儿不对，可我就是想亲他，我只是想对他好，想让他眼睛里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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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营城冬天的风呼呼地刮着，我哥慢慢坐起来，背对着我穿衣服。他的后背在晨光里显得又宽又直，肩胛骨轻轻动着，露出背上的皮肤，白白的，带着一点晨起的红。看他转了过去，我贪婪地盯着他的背，怎么也移不开眼睛。他穿衣服的动作有点僵，肩膀微微耸着，不知道是还在生气，还是害羞得厉害，连耳朵根都红了。他一句话也没说，连头都没回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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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这样傻乎乎地看着他，也忘了地上有多凉。因为心里甜得发腻，可我又酸得发疼。我哥今天早上怎么这么好看啊……比平时还好看。腰那么细，屁股那么翘，连穿衣服的样子都让我舍不得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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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穿好衣服，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我赶紧套上衣服跟上去，他还是不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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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市儿上人不太多，早餐摊子热气腾腾。我爸要了三碗豆腐脑，和几个包子，我们找了个小桌坐下。我哥低着头，一勺一勺喝豆腐脑，眼睛始终没往我这边看。我偷偷瞄他，还是看不够。他喝豆腐脑的时候嘴唇沾上一点浓浓的汤汁。他伸出舌尖轻轻抿一下，他那样子嫩得简直不像话，跟我眼前这碗刚出锅的热豆腐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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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喝了一大口，豆腐脑又烫又鲜，顺着喉咙一路往下，脑子却是刚才骑在他身上的感觉，全是他硬硬烫烫顶在我屁股上的触感，全是他眼角那滴亮晶晶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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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乱糟糟的，感觉自己跟条发情的狗一样。哥啊，你要是知道我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你，你会不会更生气？可我就是忍不住啊。你就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东西，比豆腐脑还嫩，比早市儿的油条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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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偷偷看了他一眼。他还是低着头，勺子在碗里轻轻搅着，耳朵根红红的。我忍不住在心里傻笑：哥，你害羞的样子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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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腐脑的热气在眼前升起来，我喝得满嘴都是豆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