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从昨晚上我哥回家，我才后知后觉咂摸出来，他背着书包踏上去北京的火车，这俩月零四天的日子里，我是实打实陷进抑郁的窟窿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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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按部就班的日子一下子被掏空了，我坐到教室里，看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结网，能愣到日头偏西。昨晚他一回来，我躺在上铺，听着他那边均匀的呼吸声，竟然睡得格外香，楼下刘建国家的老黄狗叫都听不真切，这是俩月来，我头一回睡得分外踏实，连梦都没做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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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窗玻璃上凝着一层厚厚的霜，我轻手轻脚下了床，脚刚沾地，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惊着屋里的人。我挪到哥的床边，他还蜷在被子里睡得死沉，我就趴在床沿上，胳膊垫着脑袋，离他脸只有一巴掌远，安安静静瞅着他的脸。他眉眼跟我有七八分像，都是自家人的模样，可那张脸，早褪了小时候跟我抢糖吃、爬树上房的稚气，轮廓硬朗了些，眼尾还带着点病痛的疲惫，我就这么瞅着，怎么看都看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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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头翻来覆去琢磨，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另一个我？如果有，那一定就是他。是替我去外头闯，又藏着我所有念想的另一个我。我伸手轻轻帮他掖了掖被角，把露在外面的手腕裹进被子里，而后踮着脚尖，慢慢挪出卧室，连门都没敢带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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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头早飘着棒子面粥的香气，我妈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站在灶台前忙活，她扭头瞅见我，把锅铲往锅沿上一磕，张口就是咱东北老娘们独有的调调，半是调侃半是揶揄，阴阳怪气地飘过来：“哎呀我的小祖宗，今个儿这太阳可是打西边冒头了？往常叫你八百遍都赖在炕上不挪窝，今儿个竟能自己早起，可真是稀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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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厨房门口，腰板挺得笔直，心里头揣着一股子小骄傲，嘴角都忍不住往上扬，脆生生地回她：“我咋就不能早起了？我哥说了，这回在家陪我一整年，啥事儿都不干，全心全意给我当家教，教我念书做题，我可不能辜负我哥这份心，得早早起来攒着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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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听了这话，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靠在锅边，擦了擦手上的水，缓缓朝我走过来，没等我反应过来，抬手就照着我后脑勺轻轻抽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点嗔怪：“你哥你哥你哥，成天嘴里就挂着你哥！你就听你哥的话，我跟你爸说啥都当耳旁风！你忘了？你哥不是回来伺候你的，是回来养病的，身子骨虚得很，你能不能懂点事，让他安安稳稳歇着，别成天黏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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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外屋地的八仙桌旁，我爸正捧着张旧报纸瞅着，听见我俩拌嘴，慢悠悠把报纸往桌上一放，抬眼看向我，声音沉乎乎的：“你哥真跟你说，要在家陪你一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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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头咯噔一下，刚才的底气散了半截，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嘟囔：“他……他没直接答应，说再想想。可我多跟他撒撒娇，好好求求他，他指定舍不得再走，舍不得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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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没再看我，眼神落在报纸上，却显得心不在焉，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沉重：“这事儿就交给你了，不管用啥法子，务必得把你哥留在家里，一步都别让他再往外头跑。他这回在北京，病得可不是一般重，要不是他同学发现得及时，火急火燎送进医院，这会儿……咱家人可能就见不着他了。啥都比不上命重要，无论如何，得让他把身子养得扎扎实实的，再提出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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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挪着步子，凑到我爸跟前：“爸，真……真有那么严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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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在灶台边接过话，手里继续搅着锅里的粥，语气里裹着心疼又带着严厉，没半分玩笑的意思：“你以为我跟你爸逗你玩呢？哄你开心呢？你哥要是能老老实